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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忙翻身下马,弯腰捡起臂环,再抬头时,只望见明几许渐行渐远的背影。 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胸腔里躁动翻涌,回府时,雁萧关眉眼有些沉厉。 迎上前的绮华和赫宛宜被他神色吓得一滞,片刻后,赫宛宜才小心翼翼凑上前,询问明几许的去向。 这段时日,赫宛宜痴迷于王府陶匠烧出的瓷器,日日拉着绮华往陶窖跑。 每当新瓷出窖,她定要第一个捧起端详,反复欣赏后才郑重放进锦盒保存。今日她照旧在陶窖流连忘返,等听闻消息匆匆赶来,庭院早已空无一人,明几许已然离去。 这话恰好戳中雁萧关尚未平复的心绪,他扯了扯唇,语气生硬:“说是要回元州。” 赫宛宜抿了抿唇,难掩诧异:“怎么这么急?” 雁萧关摇摇头,神色晦暗:“不知为何,只说家有急事要去处理。” 赫宛宜皱起眉,眼底满是担忧:“是不是家中出了变故?他一个人回去能应付吗?怎么也不让我们帮忙?或许能应付吧,怎么不让兄长帮忙……” 话未说完,绮华抬手拦住他:“说不定是家中隐秘,不便声张。” 听闻此言,雁萧关怔了怔。 赫宛宜也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另一事:“陶房已经烧制了不少瓷器,皆是精品,兄长,我听陶匠们说,若是卖出去,定能卖个好价钱。” 雁萧关抬眼询问数量,赫宛宜给出的数字令他微微咋舌:“放在王府也不是办法,换成银钱或物资才最稳妥。” 因有事情要处理,雁萧关便将旁事放在一边,招人商议后决定将瓷器运往离赢州最近的宣州售卖。 宣州有一处比元州码头稍小些的码头,亦有外商往来。 事情敲定后,王府上下即刻忙碌起来。 瑞宁立即着手安排运送瓷器一事,他亲自清点库房里的瓷器,将釉色鲜亮、纹饰精美的上品逐一裹好放进锦盒,装入特制的木箱,又在箱中填满稻草防震。 其余人也各司其职,有人负责协调神武军护送,有人统计运输所需的车马数量。 三日后,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出王府。 瑞宁和官修竹留守王府主持大局,游骥则负责操练留下的神武军,护卫王府周全。 雁萧关亲自领头,带着陆从南、绮华与赫宛宜三人踏上了前去宣州的旅途。 ------- 作者有话说:一章出,补上请假那天的更新
第152章 雁萧关等人的车队刚驶出王府不久, 周化便火急火燎地赶到,身后还跟着独腿的吴文元。 尤其是周化,他满脸焦急, 额头沁着汗珠, 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见状,瑞宁忙迎上去问询。 周化一拍大腿, 满脸追悔莫及:“先前只顾着赢州诸事,竟忘了将宣州的情况告诉王爷!” 他顿了顿,理了理思绪才道:“宣州表面太平,实则凶险万分, 单说从赢州去宣州的路上, 就盘踞着不少盗匪。” “这些盗匪背后都有宣州的豪强或官家撑腰,个个难缠得很。从前潘姓三家豪强去宣州做生意,都得乖乖奉上大笔好处, 近年来更是被变本加厉地敲诈。” 他喘了口气,神色凝重:“更要紧的是, 宣州可不是赢州这种小地方, 它坐拥交南除元州外最多的军队,武器精良, 与海盗作战十有九胜。这些年一直对赢州虎视眈眈, 早就想将赢州收入囊中。” 瑞宁皱眉不解:“赢州又穷又小,他们图什么?” 周化急得直跺脚:“瑞宁总管有所不知, 交南虽因十万大山落了个蛮疆之地的名声,可要说交南最值钱的,偏偏就是那凶恶的十万大山。山里的山珍但凡出了山便价值千金。” “而整个交南,除了夷州,就属赢州地界上的山脉太平些, 能采到的山珍数不胜数,不然,你当那些山民如何能在山里活下去?”他手指向王府不远处山上地头郁郁葱葱的甘蔗和荔枝。 “单说王府种的甘蔗和荔枝,每年运到宣州码头与外商交易,那银子转眼便能变成银钱哗哗往口袋里淌。” 他说得急切而详细:“夷州有明几许坐镇,明几许又与元州的买韩翼关系密切,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宣州不敢轻易染指,可不就将主意打到赢州头上了?王爷此番毫无防备去宣州……” “若是被那等心思奸滑的人诓骗,危及己身,那可如何是好?且王爷还带着价值千金的瓷器,旁人能不惦记上吗?”周化越说越急,额上青筋直跳,“王爷心善,最易着了他人的阴谋诡计!” 见他急得面色涨红,瑞宁连忙宽慰:“放心,王爷不是无知小儿,不会毫无防备的。” 可周化仍是坐立难安,一把将身旁的吴文元拽到跟前:“吴大夫身怀医术,早年在山头为谋生,救治过不少人,其间便有宣州地界的山匪。他与那些草莽中人打过交道,若是能追上王爷,定能提醒一二,只可惜我们来晚了。” 瑞宁打量着满脸沧桑、拄着拐杖的吴文元,心中也被周化说的话激起担忧,当即高声吩咐:“来人,速速备马,送吴大夫追上王爷。” 周化大喜过望,连声称好。 很快,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牵着快马疾步上前,他单手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接着伸手一拽,便将吴文元拉上马鞍。 壮汉向瑞宁匆匆一拱手,随即挥鞭疾驰而去。 疾风中,吴文元跨坐在汉子身后,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自手腕处齐根而断的残肢上。 只一眼,他便分辨出那是被利刀斩断的痕迹,不禁微微蹙眉,过往的惨痛记忆再次涌来。若不是这段时间忙于操持医术救治病患,又有几位生死之交的劝慰,他或许会再次萌生自尽的念头。 “你单手,我独腿,倒是巧了。”吴文元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前方汉子闻言,爽朗大笑起来:“可不巧嘞,吴大夫要是在王府多待些日子,就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可不少。” 他玩笑一般说道:“我这还算是残得轻的,还有双臂或双脚皆无的,大家谁也笑不着谁,相互搀扶着,日子也就这么过下来了。” 吴文元神色一僵,想到什么,眼中瞬间闪过厌恶与警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汉子似是察觉到他的防备,连忙解释道:“吴大夫莫要多想,我们的伤不是王爷所致。” 他说起往事来很是坦然,显然已不将伤痛放在心上,只道:“吴大夫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早年都在天都宫里伺候贵人,只是手笨嘴拙,没少得罪人,受罚致残才被赶出来。” 他笑着叹道:“多亏王爷心善,见不得我们等死,想尽办法救下大家,还将我们安置在王府里,保我们余生无忧,若不是王爷,我们这些命贱的人哪里还有活路?” 吴文元在他身后默默听着,呼啸的风声裹挟着汉子的讲述,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过往被豪强欺压、怀揣医者仁心之志救人却反遭算计的记忆仍历历在目,他早已习惯对权贵心存戒备。 然而汉子言语间难掩的感激,还有王府竟能收容众多残障之人,护他们安稳度日的景象,都与他认知中权贵的残忍冷酷天差地别。 这位来自天都的厉王,难道真的是愿意庇护孱弱的异类? 千言万语不如当面一见。 吴文元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暗自思忖:且等追上去亲眼瞧瞧。 而在他们前方,雁萧关带领的车队正沿着蜿蜒山道行进,两边山上晨雾尚未散尽,草木凝着细碎露珠,不愧是有着十万大山的交南,放眼望去,山脉绵延。 车队与远处的山头隔着层朦胧雾霭,景致看不真切,倒是路旁野花肆意绽放,粉白花瓣被马蹄掀起的风卷着,簌簌落在车辕与箱笼上。 赫宛宜和绮华趴在车窗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一路的美景,可眼前美景落在雁萧关眼中,不过是过眼不过心,他一路上都透着几分心不在焉。 陆从南不时瞥向雁萧关,正欲开口询问,便被绮华笑着喊去采摘路边开得艳丽的野花,一行人有说有笑,倒也其乐融融。 可这太平光景并未持续太久,当车队行至一处山坳时,雁萧关突然抬手示意停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骤然停歇,寂静中只余马匹的响鼻声。 陆从南驱马靠近,满脸疑惑:“王爷,为何停在此处?” 雁萧关凝视着两侧高耸的崖壁,扬起马鞭轻点陆从南,教导道:“你看这地势,两山夹道如咽喉,前方道路狭窄,后方缓坡易守难攻,若有人在此设伏,只需堵住两头,我们便犹如瓮中之鳖。” 他再伸手指向右侧陡峭的崖壁:“上面若藏着弓箭手,顷刻间便能万箭齐发。” 话音刚落,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崖边枯黄的野草,发出簌簌声响,而那些隐在其后的人影却没逃过两人的眼睛。 陆从南面色一变,看着雁萧关叹道道:“王爷,您这嘴是开过光不成?” “我们这么长的队伍,可不就是明晃晃的一头大肥羊,”雁萧关缓缓回身,目光扫过蜿蜒山道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马,车队载着的木箱被众人护在中间,愈发显得扎眼。 雁萧关确实说中了。 早在车队露面时,宣州地界的土匪窝子便开始暗中盘算着要动手了,自赢州而来的商队,历来载的都是值钱玩意儿,哪家山匪见了能不垂涎三尺?不过是在等着最佳时机。 可偏有等不及的。 还未等车队完全进入埋伏,山林间便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枯枝断裂声混杂着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上百名山匪恶狼一般从崖顶、灌木后窜出,领头的汉子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两把弯刀。他身后,一众山匪举着锈迹斑斑的长枪,纷纷指向底下的肥羊。 “这地界归我王老三管。”为首的山匪扯着破锣嗓子叫嚣,手中弯刀在空中划出两道寒光,刀锋最后直指雁萧关,“想顺顺当当过去,先得把老子和弟兄们喂饱了。” 那山匪话才出口,目光不经意间瞟见从车窗探出头的绮华,脸色瞬间骤变。 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狞笑一声:“老子现在改变主意了,给我把他们全杀了。” 说着将刀尖收回,色眯眯地盯着绮华,眼神里满是污秽之意:“保下那娘们,等老子玩够了,再把她赏给你们乐呵乐呵。”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山匪们瞬间都看向了绮华,见她美色惊人,个个蠢蠢欲动,污言秽语此起彼伏,贪婪又淫邪的目光直勾勾地朝着马车的方向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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