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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从南望着来势汹汹的劫匪,嫩脸上先是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居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劫道劫到他家王爷头上,这不是活得不耐烦来寻死吗? 而且他们还敢将主意打到绮华身上,他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雁萧关,见他神色瞬间阴沉下来,便知这些山匪今日怕是要倒大霉了。 雁萧关转头吩咐绮华和赫宛宜:“你们回马车。” 话音刚落,腰间长刀已出鞘,寒光映着他阴沉冷厉的面容,不等山匪再放出狠话,他率先冲了上去。 刹那间,刀锋相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彻山谷。 雁萧关久未酣战,浑身杀意暴涨,手中刀光过处血色溅开。 神武军训练有素,与同袍配合极为默契,不过片刻,原本叫嚣着的百来名山匪便死伤殆尽。 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山道,温热的鲜血混着泥土,将方才还肆意绽放的粉白野花,尽数染成刺眼的鲜红色。 神武军许久未见这般杀神附体的雁萧关,纵使他们手上也有人命,战后却仍不敢轻易靠近。 雁萧关面色冷厉,慢条斯理地擦拭刀上血迹,随后将长刀入鞘。陆从南瞧着他阴沉的脸色,没敢上前,而是领着神武军逐个了结那些尚存气息的山匪。 只看这群恶徒的言行举止,便知绝非善类,留着必是祸患。 马车里,赫宛宜仍心有余悸,迟迟不敢下车,见绮华掀帘而去,她心里还在发毛,慌乱中一把将身旁自出发便沉睡不醒的眠山月搂进怀里。 眠山月被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还未弄清状况。 绮华下车后径直走向雁萧关,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确认他未受伤后,才长舒一口气。 她凝视满地尸首的眼神平静无波,若仔细分辨,眼底竟翻涌着与雁萧关如出一辙的冷厉。 “下来做什么?”雁萧关皱眉道,“在车上待着,这里没什么要你操心的。” 绮华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笑意:“就是在车里闷得慌,下来透透气。” 雁萧关没再多说,欲转身时突然神色一凛,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望去。 不多时,一匹快马载着两道身影闯入视野,待看清来人模样,他微微一怔。 两人到近前迅速翻身下马,汉子扫了眼满地狼藉的尸首,便知发生了什么,不等雁萧关发问,便拱手朗声道:“王爷,瑞宁总管怕您路上有失,差属下护送吴大夫赶来。” 言罢,侧身让出身旁的吴文元。 吴文元扶着拐杖勉强站直,冲雁萧关拱了拱手,喘息道:“宣州道上不太平,小民特来提醒王爷……” 雁萧关收敛身上煞气,道:“劳烦吴大夫奔波。” 随后转向汉子:“你先回府,告知瑞宁无需担忧。” 汉子领命上马,临行前冲吴文元点头,扬鞭疾驰而去。 山风卷起吴文元鬓角的白发,他望着雁萧关腰间染血的佩刀,又扫过神情冷峻的神武军,心底几番翻涌,竟生出几分不明缘由的轻松,有手段、有善心,赢州怕是真来了位了不得的王爷。 正思忖间,绮华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吴大夫若体力不支,可上马车歇息。” 吴文元抬眼对上绮华眼中的温和笑意,怔了怔后摇头:“多谢,我尚可支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名染血的神武军身上:“吴某且先去看看伤员。” 那边几名受伤的神武军正被同袍笑闹:“对付几个不成器的山匪,居然还马失前蹄?” 其中一名军汉龇牙咧嘴,他伤得最重,手臂被划开一道长口,鲜血汩汩直流,脸色因失血过多泛着青白。 身旁同伴见状急道:“你这样不成,再不止血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那军汉咬牙,就要扯下身上军袍去缠伤口。 吴文元拄着拐杖上前,抬手止住军汉的动作,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一方蓝布包裹。 众人凑近一瞧,只见里头竟裹着数把薄如柳叶的小刀,数根细长如发,长短不一的银针,只是其中一根银针与旁的银针有些不同,其顶端有一小孔,上面缠着一束丝线,反正皆是从未见过的稀罕物事。 军汉大惊,喉间发紧:“这、这是要作甚?” 吴文元神色沉稳:“你这伤口深可见骨,若只草草包扎,血止不住的。我以银针穿线,将皮□□合,方能止血,还可加快伤口愈合,你可忍得下这疼?” 军汉被一众同袍和雁萧关瞧着,哪里肯露怯,当即梗着脖子吼道:“我早在战场上滚过数遭,还怕这点痛?” 话虽硬气,见吴文元将丝线穿过银针,心底却直发怵。 只见吴文元一把撕开他伤处染血的衣襟,寒光一闪,银针已刺入皮肉。 军汉浑身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只觉那针如活物般在血肉里穿梭,钻心的剧痛直冲脑门。 周围神武军瞪大双眼,头皮发麻,他们也算是能在刀口舔血的人,见惯了刀砍斧剁,却从未见过这般将针往肉里扎的治法。 吴文元却如老僧入定,指尖翻飞间,银针上下穿梭,眨眼便将尺长伤口密密缝合。末了,他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敷上。 说来神奇,原本汩汩冒血的伤口,伤口边缘虽还泛红,血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
第153章 待他将手中工具放回布包时, 众人看向布包内物件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慎重。 雁萧关立在一旁,目光紧盯着吴文元行云流水的操作, 素来沉稳的眉眼间, 也凝着几分惊异。 他又瞥了眼士兵愈合的伤处,感叹道:“吴大夫这等手段, 乃我平生仅见。” 吴文元笑了笑:“王爷见笑,张某祖上本是疡医一脉,专司金疮痈疽之症。” 说着,他抬手示意布包中的器具:“此小刀名为铍针。” 雁萧关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 落在那泛着冷光的细长刀刃上, 眼带好奇。 吴文元见状,拈起一柄略宽的铍针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此铍针乃九针之一, 其形如刀刃,针端扁平锋利, 与缩小的兵器颇为相似, 专司切开痈肿、排脓放血。据传,上古医者见将士以刀剑清创疗伤, 遂取其形改良而成。” 言罢, 他将铍针小心收入布包。 雁萧关见吴文元将器具收进布包时动作格外珍重,便知这些物件于他而言极为重要。 再细看那些铁制器具, 表面都快打浆了,显然是经年累月使用后的模样,部分地方甚至有细微磨损。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般医治创伤的手段看似奇怪,实则大有用处,待回去后, 得让府里铁匠照着样子为吴大夫打造一套新的,只是不知能否能成功。 因不确定,他便将这念头压在心底,并未向吴文元提及。 待众人稍作歇息,吴文元拄着拐杖走到雁萧关身侧,沉声道:“王爷,方才那伙山匪不过是宣州道上的小喽啰,这一路山高林密,盘踞的盗匪势力错综复杂。”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接着道:“其中有些匪帮只求钱帛,得了好处便会放人通行,但也有穷凶极恶之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方才那伙便是如此。” 闻言,雁萧关神色未改,抬手轻抚腰间长刀,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因着胆怯,便将这些瓷器堆在仓库里吃灰,让大家一起吃糠咽菜。” 说罢,他猛地一甩马鞭,大喝一声:“继续赶路。” 此后的行程中,山道间虽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但或许是盗匪间消息传得快,都知晓雁萧关带领的这支煞气深重的队伍绝不好惹,他们只敢远远窥探,再无匪盗敢贸然现身。 日夜兼程大半月后,车队终于远远望见宣州城外高耸的城墙,车队渐近,宣州府城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城墙三丈高,城门洞开处,车马行人往来并行。 待进得城内,沿街店铺和酒楼更是不少,虽远远及不上天都的繁华气象,可比起嵩县那低矮土坯房歪歪斜斜挤作一团的凋敝模样,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也没管是否有人打量,雁萧关寻了沿街一座看着整洁的客栈,向掌柜租下整个后院。 客栈占地不小,前、中、后三进院落相连,皆是三层建筑。院里种着花草树木,回廊绕着池塘,正值夏日,院内繁花盛开,香气阵阵。 陆从南和赫宛宜一踏入客栈,便忍不住四处张望,在赢州待得久了,几乎都快忘了他们也是从天都那等繁华之地出来的。 赶路本就是桩苦差事,更何况一路上还要时时提防匪盗,好好休整了一夜,众人才缓过精神来。 队伍里有绮华和赫宛宜两个女子,平日里诸多不便,到了客栈,自然要好好收拾。 第二日将近正午,她们才收拾妥当,拉着陆从南一起找到雁萧关,说话支支吾吾,意思是想让他陪着去街上逛逛。 宣州的风土人情确实和天都大不相同,他们自然想要好好看看。 雁萧关倒是没先说同意与否,而是问起了一直由赫宛宜带着的眠山月的踪迹。 赫宛宜这才想起:“眠山月说他累了,还要再睡会儿。” 雁萧关略一沉吟,应下了两人的打算。 一行人出得客栈,扑面而来便是湿热的风,裹挟着海腥气与花香,与天都干爽的风截然不同。 街道上,行人多着短褐麻衣,衣襟宽松,裤管高高挽起,有的赤足,有的踩着木屐,比起天都人常穿的交领宽袍,更显轻便利落。 吃食也大不相同,多与海鲜相关,生腌之物尤为常见,可得近了,那浓烈的海腥味让几人很不习惯,赶忙远远避开。 倒是各处茶楼门口,都摆着装在陶罐里的凉茶,散发着一股子药汤味。 赫宛宜拉着绮华凑过去瞧,只见凉茶表面还浮着薄荷叶。 见他们过来,摊贩热情招呼,给每人送上了一碗。 陆从南皱着眉饮了一口后,眉头直抖动,连忙碗递了回去。 雁萧关却是仰头一口闷了,几日来堵在心头的憋闷消了些许,倒觉得这凉茶不错。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边吃边逛。 穿过几条街巷,便到了一处人来人往的大市场。市场内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除了一个挨着一个的摊位,市场里还有几栋看着就气派非常的店铺,其中货物各有不同。 在天都论两售卖的肉桂、丁香、胡椒这些稀奇的南洋香料,在此处随处可见。再往前走,有的摊子上还大大方方摆着玳瑁制成的梳子、簪子,以及色彩斑斓的贝壳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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