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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后面,能承受更多重量的大柱率先察觉到异样。 他下意识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眼眶骤然泛红,张口就要唤出声。 雁萧关眼疾手快,迅速抬手拍了拍他垂在另一侧的手臂,示意噤声。 大柱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强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呼喊。 他佯装调整木料位置,侧身用余光扫过四周守卫,见他们依旧盯着别处,并未察觉异动,这才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借着走动,将雁萧关和陆从南往人群中间带。 直到行至队伍中央,雁萧关才发觉,这群衣衫褴褛的苦力里,十有八九竟是当年跟着大柱回天都的神武军,都在这里,难怪他们在外面寻不到人。 他们只顾闷头干活,周遭嘈杂一片全是粗重的喘息声,一时之间,竟无其他人察觉队伍里悄然多了两个身影。 雁萧关和陆从南混在其中,借着众人的遮挡,跟着队伍缓缓前行。 终于,一行人将材料运到锻造房深处。 眼前景象与外头截然不同,满地皆是残垣断壁,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倒在碎石堆里,墙体上有着大片黑灰,碎石与灰土混着暗红痕迹铺满地面。 断裂的房屋缝隙里,还嵌着半截烧熔的兵器,扭曲的形状依稀能辨出刀剑模样。 这里不像是自然损毁,倒像是被惊雷劈后又遭逢大火,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味道。 在路上时,黛谐贤本以为是大柱照顾着他,撑起了重量。待将木料放下,回身正欲道谢,却蓦然对上了一张久违的熟悉面孔。 他恍然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可看了又看,人还在那处。 黛谐贤呆立当场,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还未发出声音,滚烫的泪水已夺眶而出。 这个年过四旬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土,生生在看不出原本肤色的脸上犁出两道痕迹。 周围的神武军首先察觉异状,顺着他的目光看来,先是一愣,手中的工具“哐当”落地。待看清雁萧关和陆从南的面容,有人踉跄着想要扑过来,却在触及两人衣角时生生刹住。 瞥向不远处的守卫,他们动作一致地将雁萧关和陆从南围在了中间。 “别出声,”大柱压低声音,布满血痂的手死死攥着黛谐贤的胳膊,“这里到处都是守卫,虽不是为了监视我们,可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 黛谐贤立即住了嘴,大柱将手中的铁钳攥得咯吱作响,目光警惕,低声道:“先干活。” 很是听从他的话,黛谐贤迅速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从地上抄起一柄铁锤,佯装敲打木料。 大柱也动作起来,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往东边走,那里有处废弃的窑炉,墙根下的碎石堆后面能藏人。” 众人默契地加快手上的动作,将散落的木料堆成小山,以遮挡守卫的视线。 雁萧关和陆从南混在其中,弯腰搬运时余光忽而瞥见不远处的几个守卫变了动作。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空气,所有人浑身一震,大柱低声催促:“是换岗信号,快走。” 众人借着木料车的掩护,装作运送废料的模样,朝着东边废弃窑炉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动那些如狼似虎的守卫。 好在守卫根本没多注意他们,一群手无寸铁的矿工,实在没有值得他们上心的地方。 很快,在雁萧关等人转过拐角之前,一个高壮汉子领着新一批守卫踏入院子。 趁着换岗的间隙,他扫视四周,沉声道:“这群铁匠,今日没有多余动作吧?” 一名守卫上前回道:“都安分着呢,没惹出乱子来。” 高壮汉子冷哼一声,声音狠戾:“那就好,若是再如上次惹出意外,将半个锻造坊毁于一旦,在场诸位也都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他看向铁匠:“喂鱼都是好的,上头可是说了,下次就将你们全部丢进炼铁炉里,连灰都不剩。” 守卫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新换岗的守卫也立即挺直脊背,握紧手中兵器,眼也不眨地盯着锻造炉旁的铁匠们。 雁萧关看着这一幕,又看向眼前大火肆虐后的惨状,满地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其间还掺杂着碎裂的铁器,心头猛地一动,究竟是什么意外,竟能一举毁掉半个锻造坊? 是走水失控,还是另有隐情?若只是寻常意外,又为何让这高壮汉子如此紧张,甚至拿众人的性命相要挟? 陆从南似乎也察觉到异常,与他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与警惕。 可此时显然不是问话的时候,在守卫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只能安安分分将活干完。 待到众人都已累极时,大柱才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墙脚下。 与他相同动作的还有锻造坊的铁匠,似乎是到了他们可以休息的时间。锻造炉下的火光渐息,守卫们吆喝着铁匠,监视着他们回了一处小院。 至于大柱这些干杂活的人,甚至没有守卫多看他们一眼,一些人几乎是立即倒地便睡,很快便响起鼾声。 黛谐贤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眼眶通红,声音却下意识压得极低:“我的好外孙呐,你终于来救我了。” 他佝偻着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拽住雁萧关的袖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一旁的大柱红着眼眶,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殿下,是属下办事不力。” 其他神武军也围拢过来,尽管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底却迸发出炽热的光。 雁萧关抬手按住大柱肩头:“起来。” 他声音沉稳:“你将我交予你的差事完成的极好,被海盗俘来实属意外,而你还能在这虎狼之地周旋至今,属实难得,后续之事,有我在。” 极为寻常的话,可单单“有我在”三字,就让大柱和他身后剩下的神武军红了眼眶。 他们何德何能,竟让雁萧关王爷以身犯险?有这样一位主将,简直是老天开眼,要补偿他们前半生的艰辛。 众人站在雁萧关身后,大柱揉了揉鼻子,难得露出几分羞赧,他都多少年没流过泪了。 雁萧关瞥他一眼,顺势转开话题:“我们也来了几日,一直在外头矿洞里寻人,多日都一无所获。” 陆从南点点头,语气带着后怕:“我都以为你们已经……” 大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们可没那般无用。” 这话让陆从南也跟着连连点头。 雁萧关轻叹:“若非有人帮忙,我们还不知这岛上藏着个锻造坊。” 大柱擦了把脸,突然压低声音:“殿下,我们也是刚被弄进来没多久。” 听到这话,其他神武军神色骤变,雁萧关也不由绷紧了神经。 见状,大柱才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十来日前,大柱如常在矿洞挖矿,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剧烈晃动,震地矿洞顶部石块都哗哗往下落,伤了不少矿工。 众人起初以为只是普通塌方,以前也有过,只是这次动静格外大,他们没太在意,谁知当天岛上守卫就抬着几个血肉模糊的人走向海边,直接抛入海中,冲天的血腥味让早已麻木的矿工都心惊肉跳。 说到此,大柱顿住,喉结动了动才继续道:“结果第二天,守卫就来矿洞挑人,专挑看着有力气的,我与兄弟们许是往日操练留下底子,看着比其他矿工壮实,就被选上了,黛谐贤老爷子机灵,一直跟着我,也混了进来。” 黛谐贤此时也缓过情绪,长叹一声道:“刚进锻造房那场面,真是吓人,后头小半的房子全塌了,火苗窜得比树还高,浓烟呛的人喘不上气,地上到处是断刀和烧得漆黑的铁块。现在看着乱糟糟的,可比刚开始那会儿强多了。” 陆从南一听,猛地抓住大柱的胳膊,着急问道:“等等,你们是说这锻造房眨眼间就毁成这样?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大威力?难不成是被雷劈了?”
第162章 大柱张了张嘴, 面露犹疑。 在雁萧关沉静的眼神示意下,犹豫再三才压低声音:“有些事,我本不敢乱说。” 他警惕地瞥了眼四周, 往众人中间凑了凑:“被送来锻造房后, 我趁着干活的空当,去周围偷偷打探过, 有一回摸到守卫歇息的屋子附近,听见他们喝酒时说漏了嘴……” 他咽了口唾沫:“说不定还真是被雷劈的。” 他声音发颤地描述起来:“听他们说,那天夜里,天空突然炸开一团光, 比火把亮上百倍。” “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 锻造房的炼铁炉就跟纸糊的似的,顷刻间四分五裂。铁水混着火星子冲天而起,离得近的守卫和铁匠当场就没了命。”他说着, 嗓子都紧了起来。 “离得远些的人侥幸活了下来,身上的皮肉也被烫得焦黑, 不过好歹保住了性命。”说到这, 大柱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只觉后背发凉, 仿佛那场惨烈的场景就发生在眼前。 黛谐贤却颤巍巍地摇头:“不是打雷, 那段时间岛上根本没出现过异常天气。”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他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这地方阴森得很, 夜里我都睡不安生,总怕闭眼就丢了性命,翻来覆去一晚上能醒十几回,要是真打雷,我怎会没察觉?” 雁萧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既然不是天灾,那就只剩人祸。 锻造坊里必定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东西,才会酿成如此惨状。想到那冲天火光与焦黑残骸,他心头猛地一跳,究竟是什么物件,能有这般毁天灭地的威力? 陆从南与他对视一眼,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不禁开口道:“这锻造房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这班厉害?” 他的话提醒了众人,周围的神武军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大柱握紧拳头,忽而凑近雁萧关道:“殿下,我们在这儿十来日,虽没将这里彻底摸清,但能感觉到守卫们对锻造炉盯得极紧,即便爆炸后一片狼藉,废墟深处仍有守卫日日前去搜寻。”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我们现在所在不过是锻造坊废墟外围,清理出的也只是外围区域,里面根本不让我们靠近。” 黛谐贤眼珠转了转,也跟着说道:“还有件怪事,有日夜里我惊醒,瞧见守卫们在瓦砾堆里翻找些什么。” 陆从南惊道:“莫非他们也不清楚是什么引起的变故,所以也在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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