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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拍了拍木箱壁:“就是这东西弄的。” 陆从南和大柱瞪大了双眼,像铜铃一般,直勾勾地盯着箱中的东西,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大柱喉结动了动,声音不自觉地发颤:“这……这些东西能有这么大威力?” 汉子冷哼一声,残缺的手掌摩挲着箱沿,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森:“小瞧它们,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上次锻造坊的爆炸,不过用了里头十分之一的量。” 雁萧关却神色如常,指尖捻起些许硫磺粉末,在火光下细细端详。 粉末簌簌落下时,他忽然抬眼:“所以,这就是毁掉整座岛的关键?” 汉子不置可否,只是缓缓合上箱盖,兽皮重新将木箱遮掩大半:“这些东西危险得很,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但若是用对了地方……” 他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这座岛,连同岛上那些杂碎,都得给海底的鱼虾当养料。” 溶洞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发紧。 陆从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目光在雁萧关和木箱之间来回游移。 而雁萧关负手而立,感受着对面汉子的目光在自己面上打转,知道这既是试探,也是在等待自己的反应。 他自然不能让对方失望,抬手拍了拍掌,将手上的碎末尽数拍落:“若真这般顶用,你们也不必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了。” “这东西……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大威力吧?”他笑看向残肢汉子,轻飘飘抛出这句话。 刹那间,溶洞内除了陆从南和大柱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的气息都在刹时间凝滞。 两人目光如针尖对麦芒,残肢汉子沉默数息,面上肌肉微微抽搐,终于扯出个苦笑:“你说的对。” 他用完好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残缺的掌心,“这东西性子野得很,木炭、硫磺、硝混在一起,比例稍有差错,要么只能闪个火花,要么就只能听个响。” 他转身踹开脚边一块碎石,碎石撞上岩壁发出闷响。“我们试了数百次,才勉强摸透三者最大威力的配比,可即便如此……” 他自嘲地笑了笑,终于没再虚张声势,脸上沟壑里尽是疲惫:“也不过能造出些声势大的响动,上次锻造坊之所以炸得惨烈,还是因为那地方本就堆满了易燃的木炭,又在炼铁炉旁试验,火势一蔓延,连带着炼铁炉炸开,才会如此。” 雁萧关双臂抱胸,目光扫过一旁的数个木箱:“也就是说,光靠这些根本炸不沉这座岛。” 残肢汉子没接话,弯腰捡起块木炭,在岩壁上画出岛屿轮廓,又在几处地方重重画上叉:“倒也不是,这座岛已被挖掘了十数年,虽然我们都在锻造坊锻造兵器,可外面的矿脉,就是活得最久的老矿工也没我们了解。” “这世上没人比我们阳巫族的汉子更懂矿脉。”他喃喃道,语气忽然一变,“岛上地脉有数个节点,只要在这些关键处埋上这东西再引燃……” “轰隆!”他直起身,面上浮起一抹癫狂的笑,“到时这座岛上所有矿脉尽塌,岛也会随之崩塌,岛上的守卫一个都逃不掉。” 陆从南蹙起眉,悄悄靠近雁萧关,压低声音道:“他是不是疯了?” 这声音细若蚊蝇,残肢汉子却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如兽:“疯了?我们早就疯了!” 他挥舞着残缺的手掌,青筋暴起:“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十数年,见不到族人,回不了家,我要让这困住我们所有人的岛灰飞烟灭。” 残肢汉子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他颤抖着指向洞外,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那座囚禁他们多年的岛屿:“让那些作威作福的守卫,还有这吃人的牢笼,都跟着沉入海底。” 四周的阳巫族汉子们跟着振齐声怒吼:“灰飞烟灭!灰飞烟灭!” 声浪震得洞顶碎石簌簌掉落,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愤懑与决绝,那是近乎绝望的疯狂。 陆从南和大柱对视一眼,一时都说不出话。 雁萧关心头陡然一紧,一双极黑极沉的眼眸突然浮现在眼前。 眼前这些满脸不甘与疯狂的人,皆是明几许的族人。 犹记得明几许当初提及这座岛时,神情很是轻描淡写,只是看着残肢汉子等人扭曲的面容,雁萧关忽然意识到,在那漫不经心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极想要,甚至迫切地将这群人救出去的执念。 “我能帮你们。”雁萧关忽然开口,清朗的声音如利刃般劈开众人的怒吼。 溶洞内骤然安静,数十道目光如芒在背。 他上前半步,目光扫过众人戒备的神情:“但不是靠蛮干,就算能将这些东西埋在矿脉中,如何确保同时引爆?又如何保证你们能全身而退?” 残肢汉子死死盯着他,像困兽般低吼:“那你说怎么办?” 雁萧关走过去,手指在岩壁勾勒出的岛屿地形图上重重一点:“首先,需要有人提供地脉详细路线图,其次,将这些东西分批运送至地脉节点,同时留下撤退后路,不能让我们自己人陪葬,最后……”他的指尖狠狠戳向地图中心,“需要一个让守卫放松警惕的契机。” “怎么找契机?”陆从南忍不住插嘴。 雁萧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头看向残肢汉子:“相信我,你们的圣子不日就会来,还会带着这岛的主人买韩翼一同前来。” 溶洞内陷入死寂,片刻后,阳巫族汉子们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雁萧关笑意更深:“到那时,岛会被毁掉,守卫连同买韩翼都会为这座岛陪葬,而你们……” 他环视众人,目光坚定:“可以和明几许一同回家。” 海风总是咸涩的,裹挟着远处矿洞传来的吆喝声呼啸而去。 雁萧关蹲在无人看守的浅滩边,看着几个木屋的孩子举着他自制的简易鱼叉,在浪花里扑腾。 阿雾的裤脚早被海水浸透,小脸上却扬起兴奋的笑容:“快看,我抓到了一条银鳞鱼。” 另一边的两个孩子满脸失望。 雁萧关笑着摇头,指尖捏起块碎石精准掷入水中,涟漪荡开的瞬间,银白色鱼腹翻出水面,惊得孩子们欢呼着冲进浅滩争抢。 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最小的阿云像只灵巧的猴子在树丫间攀爬,蓬松的发梢沾着几片枯叶,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树端的几颗野果。 这片被守卫遗忘的海域成了短暂的庇护所。 反正矿洞里死去的矿工无人在意,时不时失踪一两个更是常事,雁萧关索性离开了矿洞,白天带着孩子们捞鱼采果,夜晚,他的脚步几乎遍布整座岛屿。 与他一起的还有十余个神武军,依照残肢汉子给的地脉图,数日间,他们将图上标注的所有地脉节点一一找出,并挖出一条条地道,直通节点。 只是如何在引燃矿脉节点的同时成功撤退,他还没有眉目。 雁萧关倚着礁石,眉间凝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忧虑,没到绝境之下,他不想牺牲自己人。 “哥哥,”阿乌突然拽住他衣角,沾着泥沙的手指指向天际,“那片云好黑,是不是要下雨了?” 他顺着孩子的目光望去,前方海面上乌云翻涌,隐有雷光在云隙间闪烁,海风渐渐变得狂暴,卷起浪头重重拍打在礁石上。 雁萧关心头微动,转头望向海岛。 暴雨倾盆而下的话,会不会将那些东西冲走?对了,残肢汉子给那些东西取了名字——炸药。 倒是个贴切至极的名字,光是念着,便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爆裂与毁灭之力。 “收拾东西,回木屋。”他当机立断,伸手稳稳接住从树上跃下的阿朵,“今夜可能有大雨。” 话音刚落,另一个孩子便扑过来趴在他小腿上,仰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抱。” 雁萧关一把拎起孩子的后领往上一抛,等孩子落下时稳稳将他拥入怀中。 回程路上,潮湿的海气已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烤鱼的滋味,当他们踏入木屋的刹那,雨滴便簌簌落下,比他预料的来得更快。 木屋的女子们早已和他熟稔,这段时间没少帮他打掩护,见他回来,她们抬头冲他抿出一个笑意,却并未靠近。 雁萧关抬手拭去额头上滴落的雨水,目光望向另一边山头。 而在他视线不可及之处,陆从南和大柱蹲在树丛间,透过树叶缝隙观察着下方。 这两日,沿途岗哨的守卫似乎少了许多。下方三号矿道外飘来浓烈的腐臭味,几名矿工抬着裹着草席的尸体匆匆走过,草席边缘不断渗出血水。 “又有人没撑住。”其中一个矿工擦着汗嘟囔,“听说昨夜里张二挖矿时直接被落石砸进了矿缝里,那矿缝窄得很,其他人下不去,他被两边巨石压挤着,哀嚎了大半夜才没了声息。” 陆从南直勾勾地盯着那裹着尸体的草席,眼睛突然一亮。 他顾不得大雨,等下方的人走远后,一把拉过大柱,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 大柱双目圆睁,猛地一拍巴掌:“可行。” 两人说干就干,迅速跑进山头,直到深夜才回到木屋。 陆从南兴冲冲冲到雁萧关身前,在雁萧关严厉的注视下,不等对方兴师问罪,便开口道:“殿下,你看。” 说着,他从怀中翻出一样东西。 雁萧关定睛一看,只见他手里捧着一个竹筒,竹筒密封得严严实实。 他拿近细看,问道:“里面装了什么?” “炸药。”陆从南语气中满是兴奋。
第164章 摩挲着竹筒表面粗糙的纹理, 雁萧关拧开密封的木塞,一股稍显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朝里看去, 竹筒内的炸药竟真的未被雨水侵蚀分毫。 陆从南兴冲冲道:“今个我无意间想到的, 要是把炸药直接扔在矿洞里,不需雨淋, 地里的潮气就能将它湿透,可有了这竹筒就不一样了。” 他双眼晶亮:“先前殿下不还愁着怎么引燃炸药又不伤着自己人吗?我琢磨着,可以把引线塞到这竹筒里,再将引线制的长些, 到时候在外面引燃引线, 离着远,动作快的话,肯定伤不着人。” 外间风雨急促, 木屋的茅草顶被砸得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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