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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萧关摆了摆手,径直往里走,“不必多礼,我来寻些药材。” 掌柜连忙引着他往内堂走,穿过前堂的药柜,后面竟是一间雅阁,墙角燃着安神的香,“殿下要寻什么药材?小店虽不敢说应有尽有,却也收了些交南深山里的稀罕物,都是天都少见的。” 雁萧关坐下,开门见山,“我要些上了年份的滋补药材,还有能安神养气的东西,愈是有效愈好。” 掌柜眼睛一亮,连忙从最里面的架子上取下一个乌木盒,打开来,一支巴掌长的野山参静静躺着,参须如银线般细密,根部带着淡淡的土黄色,看着便知年份不浅,“殿下请看,这是山民在山上采到的,足有百年份,是能固本培元的良品。” 雁萧关凑近看了看,果然是上等品相,“还有吗?” 掌柜又取出几个盒子,“这对赤灵芝,长在千年古柏的树洞里,菌盖红得发紫,药效比寻常灵芝强上数倍,还有这盒雪莲子,是从十万大山北麓的冰崖上采的,专治体虚畏寒,炖雪蛤最是滋补,一年也难得收上二两。” 雁萧关一一查看,见这些药材果然都是珍品,点头道,“这些我都要了。” 掌柜连忙应下,亲自最厚实的锦盒和防潮的油纸,仔细包裹妥当。 待药材都装上车,雁萧关看着那几个沉甸甸的盒子,想着近几年天气渐寒,温度一年低过一年,天都虽不比北境那般酷寒,可到了冬日,也是滴水成冰的冷。他不免便想起羊毛工坊新出的料子,脚步不由得加快,带着药材便回了府衙,径直去寻元德。 元德正在院子里清点装车的物件,见雁萧关兴冲冲进来,身后的随从还捧着几个锦盒,不由笑着迎上前,“殿下这是又寻着什么好东西了?” 雁萧关将药材往旁边的桌上一放,“都是些药材,元德总管带回去搁进太医院便是。” 元德哪敢轻慢,连忙净了手,小心翼翼地将锦盒一个个捧起,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参和灵芝,又仔细合上,亲自搬着放进最靠里的车厢,用东西垫得稳稳当当,这才回身道,“殿下这是挂念着陛下呢,陛下若是知晓,心里指不得多高兴。且这等好东西,哪是能直接甩进太医院就成的?陛下定然要亲自过目,说不定还会让御厨按着方子,每日炖上一盅呢。” 雁萧关看着他将东西收好,“要合用才成,是药三分毒,也别随意乱用。” 元德回身,笑得像尊弥勒佛,连连应道,“听殿下的,都听殿下的。” 雁萧关此番过来,原是另有目的的,当下便问道,“元德总管,你可知晓父皇与母妃的衣衫尺寸?” 元德虽不明就里,却不敢怠慢。他身为常伴弘庆帝左右的亲近之人,便是朝中重臣见了也得让三分薄面,本可不必关注这些琐碎小事,可他向来事事尽心,弘庆帝自不必说,连带着弘庆帝最宠爱的黛贵妃,他也从未有过半分轻慢。 此刻当即便在心里默算了片刻,报出一串精确的尺寸,连袖长,衣宽都分毫不差。 雁萧关点点头,转头对一旁的侍从道,“去工坊催催李清墨,让他按着这尺码,用最好的羊毛织物各赶制两套衣衫送来。” 侍从应声,转身便要走,没走两步,却被雁萧关喊住。 雁萧关回头又看向元德,补了句,“中官可知晓太子的衣衫尺码?” 这会儿元德总算明白他的用意了,忍不住笑道,“殿下这可是为难老奴了,太子居于东宫,身边自有嬷嬷内侍照料,衣食住行都有定例,老奴虽偶去东宫问安,却也记不清具体的尺码。” 说完,见雁萧关微蹙着眉,又似并不十分在意,琢磨道,“殿下这是要给陛下、贵妃娘娘和太子备上冬衣?这份心,陛下他们知晓了,定然欢喜得紧。” “不过是顺手的事,”雁萧关道,“先前在城外建了间羊毛工坊,里头能织出些好用的暖和料子,眼下工坊才开始织料,我尚未见实物,不过想来是比寻常布料保暖,正好趁总管回天都,将之带回去。” 说到此,他忽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转头对等着吩咐的侍从说,“不必制衣了,直接将工坊里织好的所有羊毛织物都拿来,一同送回天都便是。” 侍从应声而去,见状元德笑道,“殿下想的周到,原样送回宫里,让宫里最好的绣娘裁制,才能不辜负殿下的心意。” 雁萧关笑了笑,“总管就莫要笑话我了,元州地处南疆,实在没有太多稀罕物,只能从这些零碎东西上显显心意罢了。” 元德淡笑不语,心里却明镜似的。若不是真心将弘庆帝等人放在心上,又怎会连过冬的衣衫都这般操心?寻常人哪会记挂着这些琐碎?怕是只恨不得从陛下那里多搜刮些东西呢。 李清墨没想到雁萧关要得这般急,好在山上的乡亲们做事向来卖力。不过因着他们怕手艺不精弄坏了羊毛,只试探着赶制出来一些样品,第一批织出的织物并不多。 得了命令,不管是因着私心,还是不愿雁萧关失望,李清墨不敢耽搁,当即带着工坊里的人赶工。妇人汉子们搓的搓、纺的纺,织布机连轴转,忙了大半日,总算又赶制出一批料子,摆在一起总算不显得零落。 李清墨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天边的霞光,连忙让人将料子裹好,装上车往府衙赶。趁着天还没黑透,绝不能误了殿下的事。 府衙院里,绮华将从瓷器铺取回的几样镇店不外卖的瓷器细细装好封进锦盒中,指挥着人将其装箱,见李清墨赶着马车进来,忙迎上去,“可是工坊把料子赶出来了?” “赶出来了,大人瞧瞧。”李清墨跳下车,掀开车帘一角,露出里面半车细密柔软的羊毛织物。 本就在一旁等着的雁萧关和元德也走上前来,雁萧关伸手摸了摸,只觉那料子比寻常布料厚实得多,摸着还软乎乎的却又带着韧劲,云絮一样白。 元德凑近了些,手指轻轻拂过羊毛织物的表面,眼里满是惊叹,“这料子竟这般暖和又轻巧,冬日里穿在身上,定然舒服得很。” 他指尖在织物上捻了捻,只觉得奇异,他也算是见过好东西的,可却从未见过这般的料子。 雁萧关见他喜爱,笑道,“连总管都觉得好,想必这料子是真的不错,我弄出这料子也不算白费心思。” 元德看着他们将料子往车上搬,喜不自胜地说,“这料子做出来的衣服,必然又轻又软,想必陛下也会喜欢得紧。” 忙碌许久,才终于将三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车帘落下的瞬间,雁萧关拍了拍最前面那辆马车的车柄,“就是不喜欢也没办法,我这儿也拿不出其他更好的东西。” 说着,他转身看向元德,直视着对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暂不能归都,日后还请总管在宫中多多照看父皇和母妃。” 元德心头一震,忙道,“殿下放心,只要奴才在宫里一日,便会尽心伺候陛下和娘娘一日,绝不会有半分懈怠。” 雁萧关收回手,“不过我也并不是就只能送这些小玩意,总管回去同陛下说,再等我一年,明年我定会送一份大礼回都。” 元德眼露好奇,见雁萧关没有再多说的打算,便识趣地按捺住追问的念头,只拱手道,“老奴记下了,定当原话禀明陛下。” 翌日,港口码头,黛谐贤站在启航的大船上,隔着渐远的距离泪眼朦胧地嘱咐雁萧关。 雁萧关望着远去的身影,心中豪情万丈,他想到着库房里珍藏的玉米种子。待到明年,这些玉米种子不再由他这半吊子种下地,而是经农户们精心种植,两季收获定然非凡。到那时,单是挑选出一半的收成送回天都,便是一份厚礼。 能在当政之机得到这样一种亩产大增的粮食,既能解百姓饥寒,又能充实国库,父皇见了,还能不高兴吗?
第201章 将人送走后, 雁萧关在港口转了一圈,据他所知,元州港口是整个交南中最大的通商港。不过说是最大的通商港口, 交南也只有两个通商港罢了, 一个在元州,另一个便是在宣州。 先前他也去过宣州, 此时再看元州港口的情况,心下感叹一句,难怪元州势大。 元州港口比宣州港口大了一倍不止,先前他忙得脚不沾地, 仓促来元州时, 元州已乱,港口自然凋敝,他对港口的繁华自然没什么实感。 这会儿细看, 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舟车辐辏,人声鼎沸。 码头上, 大小商船密密麻麻地挤着, 高低错落的桅杆几乎遮蔽了半边天,商人穿着各色服饰, 行走如梭, 操着不同的口音,你来我往地清点货物, 讨价还价。甚至连海外肤发与大梁朝迥然不同的海商,也能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大凉朝话,同装货卸货的脚夫对话。 路过搬运货物的脚夫们,大冬日里赤着膊,扛着箱子从栈边急走而过, 很快便将各色货物堆在一处,转眼便成小山样。雁萧关颇有兴致地走过去瞧了瞧,是各色绸缎,即使雁萧关平日不关注这些东西的价值,也知其得费不少钱。而堆在一旁的还有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不过才一走进便能闻见一股子混淆在一起的刺鼻味道,想来该是些香料。 雁萧关受不住这味,往旁边挪了挪。 他正要走,忽闻一阵爽朗笑声传来,几个穿着寻常的商人正围着一箱珊瑚讨价还价,那珊瑚色泽殷红,枝干细腻,一看便知是来自深海的珍品。不过这点东西,雁萧关在宫中看过不少,且多是上上佳品,他只是一晃眼便掠过了,倒是旁边人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来这元州港是真与往日大有不同,搁在前年,咱们船刚刚靠岸,就得先缴一笔孝敬钱,若是不拜码头,怎么可能让我们在此卸货买卖?” “可不是,我头次随族兄来这港口那回,还未落地呢,就被讹了不少钱,可今年再来,没曾想满码头都有朝廷的兵丁巡逻,只要规矩些,生意做得可谓是顺心,再没见着要钱的了。” “那是因着我们都是外来的商人,若是这城内的商人,才不需缴那些孝敬钱,还未靠岸,码头的管事早就候在下面了。其他船管你是哪来的,都得给他们让路,连船都不能停在那些好位置,那些位置可都是给城内商人留着的,宁愿空着也不给旁的船停泊。” “现下我看他们都还不想夹着尾巴做人,港里最好的泊位一直被他们霸占着。” 闻言,雁萧关不动声色往周遭一看,却见港口之中,果然有几艘装饰格外讲究的大船正稳稳停在最靠近栈桥的泊位上,船身光亮,甲板上站着的仆役个个衣着光鲜,与其他商船的忙碌杂乱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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