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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雁萧关回过神,瞬间一点不愁了,“若是只需容几千村民暂避三两日,这倒容易。” 陆从南也反应过来,当即接话,“对啊,城里之前安置流民和山民的大屋还没拆呢,如今多数流民都已在城内置了房屋,余下没攒够钱的没多少人,那大屋空着大半,容下几千渔民轻轻松松。” 如此一来,便不必急着赶在风暴季前建好新居了,至于木材石材是分散到赢州各处采伐,还是去外地采买,都能缓下来从长计议。 纸包不住火,七村渔民都迁上岸之事,终究是如风一般传至全赢州。 渔民上岸,非同小可。 毕竟是自古传下来的铁律,渔民只能生活在船上,可现下,雁萧关居然要让渔民搬到陆地上来。就算整个赢州都是雁萧关说了算,旁人无权置喙,却也挡不住百姓们心中的波澜。 种种不满情绪不敢朝向雁萧关,却让他们对待渔民的态度极是不善。 不过,与其说是不满,不如说是嫉妒。 要知道,渔民从海里打捞的海产,在市集上总能卖出好价钱,鲜活的鱼虾、罕见的贝类,甚至偶尔捞起的珍珠,样样都是紧俏货,转手就能换来银钱。 渔民一年从海上所得,比他们在土里辛辛苦苦刨食挣的多了不知多少。 陆上百姓看不到渔民搏风斗浪的凶险,只瞧见他们船舱中仿佛“白捞”来的沉甸甸的银钱。 原本百姓对渔民心里就藏着几分微妙,只是从前渔民纵使钱多,也只能永远半弓着腰生活在狭窄的船舱里。陆上百姓离城近,若是患病,即便手中无钱,也可上山采些草药,或是拿几个铜子去医馆寻大夫看诊,就算买不起药,自己采些草药熬了,也能勉强顶事。 可渔民呢?钱再多又如何?连根草都得同他们买,而渔民同他们交易时,盐、布、米粮,无论哪种物品,都得高价购买,这倒让他们心里平衡些。 可现在,渔民不用再生活在又窄又矮的船舱中,听说雁萧关还要给他们造房子,且他们日后还可同陆上百姓一般同价买卖,有新房住,手中还有闲钱…… 渔民们这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时间,城内百姓们简直快要群情激奋。 完全不知城内反应,雁萧关正收拾东西准备回赢州城时,官修竹才带着方得到的城内消息赶了过来,“……王爷,现下城内百姓对待渔民的态度很是不善,若是置之不顾,久而久之,怕是要心生怨怼。” 雁萧关手上动作一顿,他不怕百姓们议论,可赢州这两年才刚刚安稳下来,他不想轻易打破这份平静。 “此事需尽快平息,否则城内人心浮动,定会生出乱子来。”官修竹开口道,“依属下之见,可张贴告示,言明渔民上岸是为协助沼泽垦荒,并非凭空受赏,或许能让百姓理解几分。” 雁萧关沉吟片刻,摇头道,“百姓只看结果,告示怕是压不住他们的火气,反倒显得是在刻意辩解。” 一旁的陆从南连忙接话,“要不给城里的百姓也发点好处?大家都同渔民一样得了实惠,说不定就不念叨了。” “不妥。”雁萧关瞧了他一眼,“平白分粮倒显得我们真做错了事,反倒纵容他们闹事之风。” 这时,刚从渔村提着药箱赶回来,准备一同回赢州城的种略红也插了句,“要不限制渔民入城次数?让他们平日多在沼泽处垦荒,少与城内百姓接触,或许能减少摩擦。” “此举不可。”这下连官修竹也摇了头,“王爷既已允他们上岸,便是要让他们融入陆上生活,岂能再有所限制?反倒落人口实。”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办法不少,却都被一一否了。 官修竹望着雁萧关凝重的神色,心中清楚,这事若处理不好,先前做的种种规划,都可能功亏一篑。 陆从南左看右看,见这不行那也不行,索性蹲下身,手搭在膝盖上长叹一声,“总不能最后还得放弃将沼泽变成良田一事吧?这可是上千顷的沼泽,成了后就是上千顷的良田啊!” 他偏头看向雁萧关,眼神眼巴巴的,“殿下不会放弃的吧?” 雁萧关望着正在沼泽中忙活的王府中人,还有不少在沼泽里帮忙的渔村青壮,沉声道,“沼泽改良成田势在必行,田地多了,大家才有粮吃,日子才能安稳……” 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住,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方才陆从南说的分粮之语,此刻在他脑中重新浮现。 他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大家手里若是年年有余粮,活的好了,谁还会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语气里的变化让其他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纷纷转头看向他。 “赢州田地紧张,百姓对土地看得比什么都重。”雁萧关望着沼泽上泛着的水光,忽然对官修竹道,“他们不满,不外乎是觉得渔民上岸后日子比他们过得好,那若是让他们的日子也同样好起来呢?” 不等官修竹反应,他朗声一笑,“在元州之时,我曾将元州官府的公田分给百姓耕种,当时便想着回赢州后也照此施行,可赢州现有的田不够分,才暂且搁置。” 官修竹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试探着问,“王爷的意思是?” “把沼泽排水造田一事,提前嚷嚷出去。”雁萧关道。 官修竹面上逐渐显出明了之色,陆从南和种略红却满眼不解。 “你们想,”雁萧关指尖点向沼泽,“沼泽排水后能成良田,河道口积沙成田的势头也越来越好,地不就够了。” “明白告诉他们,迁渔民上岸乃是为了让他们帮着排水垦荒,渔民们常年在水里讨生活,识水性、懂水情,论沼泽排水可比陆民有用得多,况且为了沼泽排水,渔民原先的村落都将被淹没。”他面上笑意渐深,“再让赢州百姓知晓,这些新造的田地将来要分给全赢州百姓,一人不落。” 官修竹立刻接话,“如此一来,渔民便是为赢州百姓挣土地才迁上岸,又有帮着排水垦荒的功劳,百姓们就算心里还有些想法,也再不合适对渔民生出怨怼。” 陆从南一拍大腿,“这招妙,百姓眼中,土地比性命还重,他们要是听说有田地分,哪还顾得上盯着渔民上岸的事?说不定还会盼着渔民赶紧把沼泽排干呢。” 种略红也点头附和,“如此一来,渔民迁走是为赢州造田,上岸定居是因治水有功,陆民盼着分田,自然会消弭心中怨气,说不定还能让两拨人因土地拧成一股绳。” “就这么办。”雁萧关当即拍板,看向官修竹,“你回去后便在赢州城贴告示,把沼泽造田的规模、河道积沙田的现况写清楚,再将分地之事也一并通告出去。” “是。”官修竹躬身应下,若非他生性温雅,此刻几乎要第一次冲动地转身赶回赢州城去。 而在渔村与沼泽之难初解之前,城西的铜矿开采便已悄然铺开。 明几许带着阳巫族的汉子们亲自上山,脚下的腐叶踩得沙沙作响,拨开表层的枯枝败叶与碎石,不过往下挖了几寸,便有与岩土截然不同的矿石露了出来。 铜矿石泛着独特的青绿色光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矿石送到明几许手中,他掂了掂,“果然如地图所言,矿脉浅露,岩层疏松,开采不难。” 可话音刚落,他眉间却凝起一层郁色,丝毫不见喜悦。 绿央最是了解他,刚从矿堆里捡了块成色最好的铜矿石,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见他这模样,放缓欢快的脚步,凑上前轻声问,“矿脉这么好,王妃怎么不高兴?” 明几许摩挲着手中青绿色的矿石,指腹沾染了细碎的石粉,“是铜矿没错,可这铜矿里的铜,能不能派上用场,怕是还说不准。” 说完,他便转身往山下走,留下绿央一脸不解地攥着铜矿石,快步跟在他身后。 回王府后,明几许虽心存疑虑,却仍让瑞宁在城门口贴出了招工告示,毕竟能不能用虽不好说,但矿既然开始开采了,总没有搁置的道理。 告示一贴出,赢州城的汉子们便涌了过来,有熟悉山地的本地矿工,有从青城迁来的流民,其中还有数个懂采矿的老手。 不出两日,百来个汉子聚在铜矿,在阳巫族汉子的指导下搭起工棚,抡起工具,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很快在山谷里传开。 阳巫族世代与矿石打交道,识的矿脉走向,教大家如何避开坚硬岩层,找准矿眼,挖矿效率事半功倍。 不到几日,崖下的铜矿石便堆成了小山,炼铜匠支起的土炉日夜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粗铜锭一块块从炉中取出,沉甸甸的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被整齐地码在王府库房里。 可当一锭锭泛着冷光的粗铜送到明几许面前时,他只是淡淡点头。 波尔多液的配置,终究还是卡壳了。 化学书上的步骤写的清楚明了,需用铜与稀硫酸反应生成硫酸铜溶液,再按比例与石灰乳混合,才能得到那碗能防治病害的蓝色悬浮液。可赢州有许多矿脉,偏偏没有稀硫酸的影子。 这东西在化学书中是基础试剂,在赢州却是闻所未闻的稀罕物。 明几许不死心,让人取来最浓的陈醋,将铜片剪成细条泡在里面,陶罐下用小火慢煨,醋液咕嘟咕嘟冒着泡,铜片渐渐蒙上蓝绿色的锈迹,几日下来,液体也染成了浑浊的蓝绿色。 他舀出溶液,按比例倒入石灰乳中搅拌,可乳白的石灰乳与蓝绿液体混合后,要么瞬间沉淀结块,变成一碗灰扑扑的泥浆,要么稀的像水,静置片刻便分层,丝毫没有书中图片上均匀悬浮浅蓝色模样。 他调整过醋的浓度,试过铜片与铜粉的区别,甚至让工匠将铜锭熔铸成更薄的铜箔,可结果都一样。连着试了不知多少次,陶罐换了一个又一个,桌上的蓝绿色液体始终达不到标准,明几许盯着最后一碗分层的溶液,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 “少主,这醋泡的法子怕是行不通。”绿央在一旁看着心疼,“要不要找赢州的老药农问问?说不定他们有别的方子防病害。” 明几许摇头,语气坚定,“系统出品的玉米种植办法里明说了要用波尔多液,为免玉米出病害,这东西必不可少。” 他捏着一块铜片,望着陶罐里咕嘟冒泡的醋液,眉头微拧。以他从化学书里学来的浅薄知识,可判断出问题所在,醋虽也是酸,可他先前想的太简单了,只以为有了铜矿,有了酸就能成,却没注意到化学书里写的是“硫酸”,这酸前面还必须加个“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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