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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惊叹的是赢州的粮食,玉米如今已在赢州遍地开花。这种作物耐旱高产,适应性极强,沼泽改良田种出的玉米颗粒饱满,磨成粉能做松软的窝头,煮成粥香甜软糯,男女老少都爱吃。 如今赢州家家户户的粮仓里,玉米堆的像小山,百姓再不用为粮食发愁,甚至还能将余粮卖给外州,换来银钱添置家当。 曾经的“蛮荒之地”,如今成了人人向往的富庶之乡。 街头巷尾的店铺挂满了幌子,市集上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玉米窝窝头的小摊前排着长队,酒楼里用铁锅炒出的海鲜香气能飘出半条街。百姓们脸上总是挂着笑意,农忙时田里稻浪翻滚,农闲时便去码头帮工,去作坊做事,家家户户窗明几净,孩童们穿着新衣在巷子里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晒谷场边晒太阳,聊着今年的收成。 粮食丰收,商贸兴旺,治安安稳,连海风都带着安宁的气息。 周汉子所在的沙安村等六处渔村,亦住进了陆上村落,村头的老槐树下,常有人说起赢州的变化,“从前哪敢想啊,沼泽能变良田,河沙能出粮食,咱们渔民也能过上顿顿有肉,粮仓满盈的日子啊。” 将落未落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赢州城的石板路上,雁萧关从城外军营策马而归,一身玄色劲装沾了些尘土,却难掩挺拔身姿。 到了街角,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落后半身的陆从南,“牵回去打理干净。” 说着便往市集走去,这些年赢州城的百姓几乎都跟雁萧关混得面熟,就如在天都那般,百姓曾经对这位封地之主的敬畏,早已化作如今的熟稔亲近,见他走来,摊贩们都笑着打招呼。 “王爷今日回来得早啊。” “刚出炉的玉米糕,要不要尝尝?” 雁萧关今年二十四岁,自十八岁离开天都,六年时光将少年的青涩磨成了沉稳。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笑起来时眼角会漾开浅浅的纹路,柔和了他面上与生俱来的戾气。 一身劲装穿在身上,更显得肩宽腰窄,步履间带着军人的沉稳,却又因常年与百姓相处,透着几分亲和。 “张婶,今日的海鱼新鲜吗?”他走到水产摊前,瞧着木盆里活蹦乱跳的海虾。 摊主张婶连忙用网兜捞起几只,“刚从渔船上卸的,王爷要多少?我给挑最大的。” “来两斤,不用太大,我用来做虾仁粥。”雁萧关笑着应道,看着张婶麻利地称重装袋。 往前走了几步,又被卖水果的李伯叫住,“王爷尝尝这新摘的蜜橘?今年雨水好,甜得很。” 雁萧关拿起一个剥开,橘瓣晶莹饱满,入口果然清甜。“给我来一筐,算钱。” “好嘞!”李伯乐滋滋地打包,“王爷慢走,王妃前日还来问过呢。” 他一路走一路逛,买了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裹着糖霜的糖人,怀里渐渐抱满了东西。路过卖点心的铺子,还探头看了看杏仁酥,笑着对掌柜道,“新出的点心?给我来两包。” 掌柜连忙应承,“殿下稍待,马上就好。” 出来时,掌柜瞧了瞧雁萧关手上满满的东西,一时居然不知道要将点心搁哪。 雁萧关手一圈,“搁怀里吧。” 雁萧关抱着满怀的东西,笑着回应着沿途的招呼,从街头逛到街尾,衣摆沾了些食物的香气,却丝毫不觉狼狈。 回到王府门口,门房连忙拉开沉重的木门。 雁萧关顺手挑了个最大的蜜橘扔过去,“尝尝。” 门房稳稳接住,笑着道谢。 “王妃回府了吗?”雁萧关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这几乎是他每日归府的例行询问,门房在身后答道,“回王爷,刚回不久,不过像是有事没处理完,似乎是带着人去匠坊了。” 雁萧关“嗯”了一声,脚步轻松地往内院走去,怀里的食物香气混着阳光的味道,扑了他满鼻腔。 ------- 作者有话说:和闺蜜打电话,耽搁了一下下,对不住[可怜]
第236章 厨房里的海鲜粥熬得软糯鲜香, 明几许仍未回院子。 雁萧关吩咐仆从,“待会再上菜。” 自己拿了几个蜜橘,溜溜达达往匠房而去。 这两年王府变化不小, 其中最明显的便是匠房, 原本的匠房空间狭小,便往外扩了不少地方, 连带着王府也添了几处外院。明几许从前总在铁坊里捣鼓他的瓶瓶罐罐,如今却特意另辟了一处独立匠房,专供自己研究使用。 走到匠房院外,先见一方荷塘, 莲叶层层叠叠铺到岸边, 几朵粉白荷花正开得热闹,荷叶上的水珠顺着叶脉滚落入水,溅起细碎的涟漪。 绕过荷塘踏上青石板路, 院子里却别有洞天,墙角立着几排半人高的陶瓮, 也不知里面分别装着些什么。窗台下摆着一溜儿大小不一的玻璃器皿, 有的装着透明液体,有的沉着灰褐色粉末, 院中央的石桌上摊着几张图纸, 画着复杂的管线结构,旁边散落着铜制的支架和铁制的小炉子, 炉边还堆着几块烧得发黑的木炭。 明几许的匠房之中,除了他吩咐的人,谁也不敢随意进出,因此比别处匠房都要安静。 雁萧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细碎的“鸟语”声。 鸟语, 所有听不懂的番邦话雁萧关统称为鸟语。 混在玻璃器皿轻微的碰撞声里,一道粗犷的男生格外清晰。 雁萧关挑了挑眉,抱臂靠在门框上,故意咳嗽一声,“还在研究什么?厨房里的菜都回锅热了几次了。” 明几许正垂眸凝视着试管内溶液的变化,半侧着身对着门口,雁萧关瞧去,只能瞧见他专注的精致侧颜。 “王爷回府了?我与几许马上就好。”回话的是个络腮胡男子,他高眉挺目,眼窝深陷,鼻梁高挺,显然不是大梁人,说话时带着淡淡的口音,却已能说流利的汉话。 这男子来自番外,随商队辗转来到赢州,本是为了游历,没想偶然听闻赢州学堂竟有专人研究“化用之道”,也就是他故乡所说的化学,心下大喜过望。几番辗转求见,又在学堂当众演示了几种简单的物质变化实验,才被明几许允许进学堂,成了临时的研究伙伴。 此时他正拿着一支银制小勺,小心翼翼地往烧杯里添加粉末,见雁萧关进来,连忙放下器具行礼,“王爷。” 雁萧关说话间不动声色地走到明几许身旁,刚好将两人隔开,凑过去拿起桌上一张图纸,“这画的什么?瞧着倒像铁坊的管线。”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纹路,雁萧关看不太懂,只听见明几许轻声解释,“是改良的蒸馏装置,想试试提纯硝石的效率。” 那络腮胡男子也跟着点头,说了几句番邦话,明几许又转头用汉话翻译给雁萧关听。 雁萧关啧了一声,把手中的蜜橘往桌上一放,“再大的用处也得吃饭。” 见明几许正忙着记录数据腾不出手,还是将蜜橘捡了回来,扔了一个给络腮胡男子,自己则选了个最饱满的,慢悠悠剥去橘皮,将橘瓣一瓣瓣掰开,递到明几许嘴边。 明几许微微侧头咬住,目光却还落在试管上,直到一个蜜橘被喂着吃完,他才放下笔,笑着擦了擦嘴角,“好了,这组数据记完了,咱们回吧。” 出了院门,不远便是一处侧门,刚好容人进出王府。将络腮胡汉子送走后,雁萧关和明几许才并肩往内院走。 “这几日我怎么总见着这番邦汉子在你匠房里?”雁萧关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扫过明几许带笑的眉眼。 明几许挑眉看他,澄澈的眼中映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他叫卡尔,在化学上的底子比学院里的学生扎实,让他帮忙更顺手些,而且他们国家的化学研究也有些独特之处,比如提纯矿物的法子,倒是能借鉴一二。” “哦?”雁萧关脚步微顿,“番邦的学问,靠谱吗?” “学问哪分邦国?”明几许轻笑,“他带来的几本手稿里,关于物质燃烧的原理讲得很细,刚好能补咱们火药研究的缺,放心,我心里有数。” 雁萧关嗯了一声,见他说得笃定,便不再多问。两人一路说着话回到院子,仆从将饭菜摆上桌,海鲜粥还冒着热气,几碟小菜色泽鲜亮。 两人用饭,与寻常百姓家并无二致,说说白日里发生的琐事,一顿饭便过半了。 雁萧关吃得快,饱了肚子便盛了一碗汤,边溜缝边看着明几许慢条斯理用餐。见他吃得差不多,也盛了一碗汤端过去,温度不烫不凉正合适。 明几许接过饮了一口,汤里是海中难得的一种海鱼,他一下便尝了出来。 这些海货王府向来不缺,每逢水军到海上操练,归来时总能带回不少新鲜海产,日日都有最新鲜的稀罕物。倒是像海虾这类寻常小东西,一般不往府里送,府中用得也少。 今儿这海鲜粥里的虾,是明几许一早出门前随口提了句想喝海鲜粥,雁萧关回府时才特意绕去市集买的。 明几许尝着汤鲜,又问道,“这鱼,又是水师弄回府的?” 雁萧关点头,“嗯,前不久水师又去赢州各处海域巡航了一圈,回来时带了不少。” 明几许放下汤碗,“还是没有消息?” 说起这个,雁萧关便沉了眉。 说来奇怪,两年前雁萧关便派人按周姓汉子描述的大概方位去寻倭人踪迹,也确实在几处海岛上查到了倭人停留的痕迹,只是早已人去楼空。撤离的痕迹仓促得很,显然是因周姓汉子逃跑打草惊蛇,让他们不得不紧急转移地方。 派去番国港口蹲守的人也说,再没撞见周姓汉子所说的武器交易,连带着往来的倭人商船都少了大半。这两年赢州及附近海域风平浪静,渔民出海从未遇见过异常,水师巡航了无数次,连倭人的影子都没再瞧见。 若非周姓汉子说得那般真切,连火器的模样、声响都描述得一清二楚,不像是凭空编造,众人怕是真要以为他当年受了惊吓,把幻觉当了真。 雁萧关放下汤碗,“这两年兴师动众地练兵、造船、设防,水师的弟兄们踏遍了周边海域,却连半点实质性的威胁都没摸到,倒显得我们像是在自寻烦恼,担忧成了虚惊一场。” 话虽如此,两人都没真觉得能高枕无忧,周姓汉子眼中的恐惧做不得假,那能喷火光的火器更不是寻常人能凭空臆想出来的。倭人越是销声匿迹,反而越让人觉得他们在暗处憋着更大的动静,只是这平静拖得太久,连操练的水师都渐渐生出几分懈怠,需得时时敲打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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