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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几许收回望向海图的视线,沉吟道,“未必。” “他说将某种东西塞进铁管,发射时会发出火光和巨响,倒是有些像烟花,恐怕那东西里面也含有火药。”烟花出自明几许之手,他自然再熟悉火药不过,“我们手头的火药多用于爆竹、烟花,亦或是开矿,只是不知他们是如何改良配方,让火药在铁管中发挥如此大威力的。” “若真是火药,那麻烦就大了。”雁萧关眼神沉沉,他可还没有忘记,他们当年正是借着火药的声响才得以逃出国矿岛,不过那时的火药声响虽大,但简单利用下,威力并不甚强,还不易保存,“倭人既然敢购置那武器,定然是有人增强了火药威力,还有了稳妥的保存法子。” 陆从南咋舌,“要是倭人拿着这玩意攻打渔村,亦或是劫掠来往船只,哪有人能挡得住?” 众人沉默片刻,明几许又道,“他描述的番国港口,倒是与海图上标注的对得上号,且他谈及倭人时的恐惧,不像是装的。” 雁萧关点头,“一个在倭人手中受了三年苦的渔民,没必要编这种谎话骗咱们,而他说的武器细节虽粗糙,但绝非凭空臆想。” 倭人从番国购置火器,目标多半是近海渔村或商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何打算。 雁萧关指尖重重敲在海图上的赢州海域,“此事不能疏忽,先送绮华和赫宛宜去元州,咱们立刻回转赢州部署。” 半游玩性质的旅途就此中断,晴日号调转航向,全速驶往元州。一路乘风破浪,抵达元州码头时已是深夜,码头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将海面照得一片朦胧。 出发前已往元州送信,游骥派了人在码头候着,看船过来,便有人上前迎接。 雁萧关将绮华和赫宛宜送至岸边,叮嘱道,“元州有你们和游骥,我能放心。” 又道,“元州事务你们大可放开拳脚去做,不必畏首畏尾,这话也带给游骥。” 绮华和赫宛宜虽有不舍,却也知事态紧急,懂事地点头应下。 待两人身影在神武军士兵的护卫下消失在码头夜色中,雁萧关转身跳回船上,沉声下令,“起锚,回赢州。” 船帆再次升起,晴日号破开夜色,朝着赢州方向全速驶去。 周姓汉子一路望着熟悉的海域,激动得彻夜难眠,没想到漂泊三年,他竟能被人所救,离故土越来越近。 渐渐的,码头轮廓渐显,周姓汉子扒着船舷,看着岸边熟悉的礁石和渔船,眼圈通红。 走上码头之后,他被故乡三年间的变化惊的愣了愣,新增的码头、拓宽的长街、矗立岸边的望海楼,处处透着安稳兴盛的气息。 不过新奇感却挡不住他对亲朋的思念,脚步不由自主地往渔村方向偏。 他快步寻到雁萧关面前,深深作揖,“王爷大恩,小人没齿难忘,如今已至赢州,还望王爷恩准,让小人回乡瞧瞧亲人。” 看着他急切的模样,雁萧关对陆从南道,“你送他回乡,记住速去速回,顺便打探一下渔村附近有无异常动静。” 陆从南应道,“是,殿下,保证办妥。” 说着便要引着周姓汉子离开。 周姓汉子连连道谢,随后跟着陆从南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三年的苦难与漂泊,在踏上故乡土地的这一刻,终于化作了心头的踏实。 雁萧关几人返回王府时,可把官修竹惊得变了脸,他原以为王爷几人会在元州多逗留几日,甚至可能顺道去周边海域游历一番,赏玩够了才慢悠悠回赢州,没成想竟是来去匆匆,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便赶了回来。 待雁萧关将周姓汉子的遭遇,以及倭人与番国交易火器之事说出,官修竹这才恍然,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连忙让人去请了游岑极与神武军的几位将军。 不多时,众人齐聚王府议事厅,陆从南也赶了回来,厅内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变得格外沉肃。 一位将军性子最急,率先拍了拍桌子,“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倭人勾结番国买武器,保管没安好心,多年前他们就侵扰近海渔村,如今有了这能喷火的玩意,保不齐是想卷土重来,必须立刻调兵设防。” 陆从南在一旁点头附和。 “话虽如此,却也不必过于惊慌。”游岑极皱着眉开口,“倭人已近十年未在赢州海域大规模作乱,近年来多是小股海盗袭扰商船,不成气候。他们购置武器或许是为了在岛上自保,或是与其他部族争斗,未必是针对我大梁沿海。” “游博士未免太乐观了,”官修竹忍不住反驳,“周姓汉子说得清楚,那武器威力惊人,若是真用来攻城掠村,哪处渔村能挡得住?而且他们敢深入番国港口交易,背后定然有人撑腰,若不早做防备,等他们兵临城下就晚了。” 一番争论下来,众人各有各的道理,却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雁萧关和明几许。 “无论他们目的为何,此般武器流入沿海异族手中都是隐患。”明几许缓缓开口,“可若是严阵以待,也未免太高看那群倭人。不如一面派人暗中探查那座海岛的虚实,摸清倭人人数和武器数量,一面增派巡逻船只,加强沿海戒备便是。” 雁萧关颔首赞同,“几许说得在理,周姓汉子提到那火器虽威力大,却需填装火药铁砂,想来攻击速度不快,短时间内成不了气候。” 见无人反对,雁萧关抬眼,眼神凌厉,“但防患于未然亦是必须,传我令,神武军另设水师营,暗中抽调快船,由陆从南带队侦察海岛动静,同时组织渔民加强近海巡视,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游岑极闻言抚须点头,“王爷此计甚妥,既不打草惊蛇,又能暗中设防,最为周全,只是那番国敢卖火器给倭人,怕是也需探查一番。” 一旁的瑞宁连忙接话,“先前办博览会时,曾有番国商人来此,如今赢州城中亦有人懂他们的语言,此事交给我,我会派人暗中打探消息。” 议事厅内的激烈争论渐渐平息,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侦查到布防一点点完善对策。 赢州于交南六州之中,本就是是疆域最小的一处。若论海岸线长度,在与海接壤的元州、宣州面前更是排不上号,甚至不及其他两州的十分之一。 这也导致赢州的渔村不多,唯有沙安村等六处聚居地,而这六村恰巧挨着沼泽。因着沼泽改良田工程稳步推进,附近常年有神武军驻守,因此虽有防备,赢州却并未因此风声鹤唳。 周姓汉子回村后,在村长和家眷的陪同下来王府谢了恩,他对着雁萧关和明几许感叹了一番缘分,又将所知的倭人与海岛细节一点不差地回忆告知,随后便乐呵呵地陪着妻儿过日子,甚至千恩万谢地要跟着村里的青壮去沼泽改良田帮忙,说要亲手为家乡出份力。 不过平静之下亦有暗涌,最明显的便是水军的筹备如火如荼。 从前的赢州只有一个县城,守备军兵力单薄,根本没有正经水军,出海全靠渔民自发组织的护渔船。如今雁萧关一声令下,虽未另行征兵,却从神武军中抽调了一千名水性最好的老兵,凑齐了第一支水军营。 水军营营地就设在沙安村附近的旧码头,陆从南带着人日夜赶工,不仅建起了整齐的营房,还收购了一批结实的渔船,请来匠人加装护板、改造船桨,使其更适合作战巡逻。 白日里,营地里操练声、号子声不绝于耳,夜里,船在近海悄无声息地游弋,成了赢州海域的一道隐形屏障。 而有了晴日号造船的成功先例,王府木坊的底气更足。他们不仅联合了临安和赢州城里的老船匠,还特意从周边城镇招揽了擅长木工、漆工的匠人,热火朝天地投入到新船建造中,誓要造出更坚固、更快捷的战船,让赢州的海防再无破绽。 此番可不再是缩小比例的样品船,而是严按照《造船图鉴》中的战船样式严格还原。 船身要容下数百人,甲板还需承载足够的粮草与兵器……各处结构都反复测算。 工匠们白日里对照图纸刨木凿榫,夜里就着油灯讨论细节,木屑纷飞间,一艘巨船的轮廓正缓缓成型。 大多数人日子还得照过。 雁萧关带着神武军扎进了练兵场与山海之间,上山狩猎顺带操练体能与协作,下海捕鱼则练水性和耐力。 弓弩瞄准、近身缠斗、海上泅渡……哪一样都没落下,每日晨光微亮,校场上便响起整齐的呼喝声,夕阳西下时,近海常能看见他们驾着小船的身影,既练了兵,又能带回新鲜山货海货,一举两得。 瑞宁架不住眠山月的软磨硬泡,去了铁坊,让几个铁匠依照眠山月的描述反复试验,终于敲打锻造出了第一个铁锅。 正如眠山月心心念念的那般,铁锅壁厚均匀、导热极快,架在灶上不多时就烧得通红,煎、炒、炸、煮样样顺手。 铁锅一问世,很快就在赢州风靡开来,寻常百姓家怎么都得凑钱买一口,毕竟只要体验过,就知道其中好处,煎不易碎,炒更鲜香,连炖菜都比陶锅快了大半时间。 酒楼饭馆更是争相定制,一时间“铁锅菜”成了城中最火的吃食,街头巷尾都能听见关于铁锅菜的谈论声。 眠山月更是成日泡在王府厨房,吃得肉眼可见地胖了三圈。 至于瑞宁与官修竹,数年如一日处理赢州与王府事务。 明几许和游岑极则一头扎进了刚规制妥当的赢州学堂,学堂青砖灰瓦,窗明几净,不仅有官修竹从天都带来的珍藏典籍,亦有明几许抄录的化学书稿。 博士们在堂上讲经史子集,明几许则带着学生研究化学,学堂里琅琅书声与研究讨论声交织,一派兴盛景象。 赢州的日子就在这忙碌又鲜活的节奏里悄然流转,匠坊、学堂、军营、市集让这座城市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气。 两年时光倏忽而过,赢州早已不是当年那座偏居一隅的小城。 一场场由王府牵头的博览会接连举办,让赢州的名声传遍了大梁。 每到博览会期间,码头商船云集,城中客栈爆满,无数小商大贾从四面八方涌来,只为抢购赢州的特色好物。 铁坊锻造的铁锅轻巧耐用,早已走出赢州,成了家家户户的厨房必备,羊毛衫、肥皂……还有那流光溢彩的烟花,点燃时能在夜空绽放出“鱼跃龙门”“海晏河清”的图案,引得各州商户争相订购,连各地的权贵都派人来采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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