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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不远处又有两人成对走着, 穿着和方才险些撞上的人相似的粗布短打,眉头紧锁,眼神快速扫过每个摊位和行人,脚步匆匆,神态里满是警惕与焦急, 却始终一言不发,只靠眼神交流着什么。 “这些人还真是处处是马脚。”明几许低声道,唇角的笑容带着丝微妙。 雁萧关点头,目光掠过几个同样形色匆匆的身影。 正说着,旁边摊位的鱼贩吆喝起来,“新鲜墨鱼嘞,刚上岸的。” 那几个成对的人闻声齐刷刷转头,见只是寻常叫卖,又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搜寻,脚步里的焦急更甚了几分。 雁萧关拉着明几许走到一处卖渔灯的摊子前,假装挑选竹骨灯笼,低声道,“别盯着他们看,咱们慢慢逛。” 摊主热情介绍,“公子要哪种?这种油纸的防风,出海用最合适。” 雁萧关随手拿起一盏,“就要这个。” 拿钱的功夫他瞥见方才那伙人中,有两人正盯着码头方向的晴日号,眼神锐利如刺。 雁萧关付了渔灯钱,接过灯笼顺手递给明几许,指尖不经意在他掌心碰了碰,示意他留意周围。 两人提着灯笼慢悠悠往前逛,路过一个煮海蛎子的摊子,热气腾腾的蛎壳堆在炭炉上,摊主用小锥子撬开壳,露出乳白的蛎肉,香气混着烟火气飘过来。 “要两个尝尝?”雁萧关问。 明几许点头,摊主麻利地递来两只装在陶碗里的海蛎子,还附赠一小碟醋。 两人站在摊子旁慢慢吃着,海蛎子鲜嫩多汁,混着醋的酸香格外爽口。余光里,那几个成对的人影仍在穿梭,目光扫过每个摊位的角落,甚至弯腰查看装鱼的竹筐,动作间带着说不出的急切,却始终没有一句交谈,连眼神交汇都快得像惊鸿一瞥。 走到鱼市尽头,有个卖活海蟹的摊子,竹笼里的蟹举着大鳌爬来爬去,明几许还未停下脚步,就见两个身影从斜后方快步走过。 雁萧关眸光微沉,拉着明几许转身往回走,“差不多该回摊子看看了,别让从南他们算错账。” 往回走的时候,那些形色匆匆的人影似乎少了些,却在经过一处堆放鱼货的草垛时,听见草垛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说话声。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蚊蚋振翅,雁萧关和明几许不禁放慢了脚步,侧耳细听。 可听了片刻,两人却猝然对视,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那些话叽里咕噜,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懂,既不是大梁的官话,也绝非明几许熟悉的各地土话。 这些人究竟来自哪里?在这鱼市中这般隐秘地寻找、交谈,又藏着什么目的?种种疑问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很快,草垛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似是有人要出来。 雁萧关脚步一顿,对明几许递了个眼神,两人默契地加快脚步,装作若无其事地从草垛旁走过,融入鱼市的人流中。 不多时便走到自家摊子前,陆从南举起鼓囊囊的钱袋,“全卖光了,赚了不少银钱。” 赫宛宜在一旁帮着数铜板,脸上满是高兴。 瑞宁伸直腰,抚了把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空,“天色不早了,海风也凉了,咱们回船上吧。” 雁萧关看了眼天边沉下的暮色,又不动声色地瞥向鱼市深处,有模糊的身影仍在穿梭,动作愈发仓促,且似乎数量亦少了许多。 他收回目光,笑道,“好,收拾东西,回船。” 众人麻利地收拾好东西,跟着雁萧关往码头走去。 众人往晴日号走去,走之前陆从南忙着帮船工搬空筐,便把沉甸甸的钱袋塞给了身旁的赫宛宜,“别弄丢了,这些可都是我们半日辛苦挣的。” 赫宛宜脆生生应着,双手抱着鼓囊囊的钱袋走在最前,小步子迈得轻快,对周围的异样毫无察觉。 陆从南陪着瑞宁和绮华跟在中间,边走边兴奋谈论今晚的收获,唯有雁萧关和明几许走在最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留意着动静。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从鱼市摊位后闪出,脚步极快,转眼便出现在赫宛宜身边。 雁萧关正要上前,手腕却被明几许一把拉住。 “等等,先不忙。”明几许的声音压得很低,话虽平静,面上却悄然浮起一抹冷冽的神色,那是一种久未显露的锐利,像藏在温玉下的寒刃。 同时,他另一只掌中,有寒光一闪而逝。 要知晓自他与雁萧关成婚,来到赢州王府,被日复一日的安详与清静浸润,性子早已柔和了许多。 从前的他,行事艳丽猖獗,眉宇间虽常带笑,内里却是稍不如意便是拼着两败俱伤亦要达成目的的狠绝。 而如今在王府老人眼里,他们的王妃亲和随意,会对着庭院里的花开浅笑,会耐心听陆从南讲些孩子气的话,连说话的语调都添了几分温软,早已不复当年那副锋芒毕露的模样。 雁萧关更是许久未曾见过明几许这般模样,明明是他一点点将人护在羽翼下,看着他卸下防备,养出眉眼间的温软笑意,可此刻那熟悉的冷冽重现,却让雁萧关止不住心头一颤。 随即他便感觉到明几许拉着他往前挪了半步,这才堪堪收回有些痴的视线,强自按捺住心头的激荡。 而就在这片刻间,那靠近的人忽然低着头快步走过,直直撞上了赫宛宜的肩头。 赫宛宜怀里的钱袋瞬间脱手,银块、铜板散了满地。 “呀。”赫宛宜惊呼一声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蹲下身去捡。 那撞人的汉子浑身瑟缩了一下,也慌忙蹲下,手忙脚乱地去捧散落的钱,一副愧疚至极的模样,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 陆从南、瑞宁见状也赶紧跟着捡,顿时一片捡钱的忙乱。 待众人将钱都捡回钱递还给赫宛宜,那汉子才直起身,连连弯腰作揖,这时总算憋出第一句话,“对、对不住……太暗、暗了,我、我没看清楚路。” 声音结结巴巴,像是紧张得说不出话。 明几许却微微挑起眉梢,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若是寻常人,怕是真要被这副模样晃过去,可他们先前早已留意到这人的不对劲。这哪是什么结巴,分明是大梁官话说得不熟,故意用结巴来掩饰口音。 上行下效,赫宛宜一行人本就没什么贵族架子,见对方态度诚恳,赫宛宜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陆从南也大大咧咧道,“下次走路看着点就是,钱没丢就好。” 那汉子又弯腰谢了几句,这才转身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更快,转眼便消失在鱼市的人流里。 雁萧关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身旁的明几许,两人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走吧,回船。”雁萧关沉声说道,将钱袋塞回陆从南手里。 明几许轻轻“嗯”了一声,方才那抹冷冽虽已褪去,眼底却多了几分深思。 一行人登上晴日号时,晚风已带着凉意,船工收起跳板,船只缓缓驶离码头。 回望鱼市的灯火越来越远,雁萧关忽然开口,“今晚守夜的人多安排几个,打起精神来。” 船工虽不知缘由,却见他神色严肃,连忙应下。 夜色渐深,海面泛起粼粼波光,晚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船舷。白日里众人下海游玩时在船尾放下的绳梯,因后来忙着处理鱼货、赶去鱼市,竟被忘在了水里,此刻正随着船身轻轻晃动,垂在水面上的梯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蓦地,一双沾着海水的手从海面下悄然探出,指尖死死抓住了绳梯最低的梯阶,紧接着,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借着船身晃动的掩护,正一点点向上攀爬,动作轻的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此时,船上主舱,雁萧关、明几许和陆从南几乎同时回到了主舱。 舱内灯火温暖,眠山月正窝在绮华怀里昏昏欲睡,绮华几人见他们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莫名。 方才船驶离鱼市后,雁萧关突然让陆从南去船上各处巡查,他和明几许也出了舱,只让他们在此等候,几人虽不解,却乖乖听令。 此刻见三人回来,三人看清他们神外科,立刻察觉到不对。 雁萧关和明几许神态看着倒是自然,陆从南却是面色阴沉。要知道陆从南虽是快二十的人,心性却常像个孩子,除了操练和护卫雁萧关时会装出严肃模样,其他时候虽不如往日爱哭,可只要稍微逗逗,也能红了眼眶。 此刻却眉头紧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怎么了?”绮华率先开口,轻轻拍了拍怀里昏昏欲睡的眠山月,让它睡得更安稳些。 陆从南梗了梗脖子,沉声道,“我在船舷边发现了几个脚印,不是咱们白日里留下的。” 他顿了顿,“此时才堪堪入秋,白日尚有夏日余温,若是咱们留下的脚印,风吹日晒到现在早该干透了,可那脚印边缘还带着湿痕,分明是刚留下的。” 绮华三人脸色顿时一变。 瑞宁皱着眉问道,“许是留守船上的船工?他们白日里也在甲板上走动。” 陆从南摇头,“船工没下海,鞋底干爽,踩不出那么深的水痕,那脚印里还沾着细沙,像是刚从海里上来的。” 赫宛宜听得惊骇不已,手紧紧攥着衣角,“难道是有贼人闯上船了?想对我们不利?” 雁萧关和明几许走到桌边,雁萧关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淡淡道,“不像偷东西的。” 见几人朝他看来,他解释道,“方才我与几许在鱼市闲逛之时,察觉有人鬼鬼祟祟在寻找些什么,我们突然出现在鱼市,应是惹了他们怀疑,跟了我们一路。” “上船的人应是来查探线索的,他们离开,多半是没查到想找的东西,已经走了。”明几许点头附和,“船尾绳梯有被动过的痕迹,应是从那里上下船的,动作很轻,显然不想惊动咱们。” 陆从南听了这话,垮下脸,带着几分欲哭无泪,“是我疏忽了,贼人都上船来了,我却让他跑了……” 他平日里虽爱闹,却极看重护卫职责,此刻只觉得自己没尽到本分,急得鼻尖都红了。 雁萧关见状忍不住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怪你,对方很谨慎,能发现痕迹已是不错。” 明几许也递过一块刚从厨房拿的糖糕,“先吃点东西,不必自责。” 陆从南接过糖糕,狠狠咬了一大口,“我今晚不睡了,守在甲板上,他们要是敢再来,我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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