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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萧关一摆手,“不必,他们确认过他们要寻的东西没在我们船上后,不会再上来。” 他与明几许对视一眼,明几许笑着补充,“怕是还在紧急追查线索呢,我们不过是路过,他们查探一番,确认咱们与他们所查之人并无瓜葛后,不会多费心思在我们身上。” 闻言,绮华若有所思,随即恍然道,“方才撞了赫宛宜那人,想来就是他们的同党。” “对。”陆从南也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我说那般宽的路,怎就偏偏撞上赫姑娘,那分明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同伙趁机上船查探。” “行了,无事便好。”雁萧关起身理了理衣袍,“时辰不早,该回去歇息了。” 陆从南还想说要守夜,明几许已轻声道,“无碍,船上的船工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把式,不止行船功夫了得。” 陆从南一愣,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此行之所以没带神武军,一来是不想人多扰了出行的兴致,二来便是这些船工本身就藏着一身武艺。 别看白日里个个看着同寻常渔民无异,日日只忙着划船、掌舵,实则都是身手利落的好手,只是平日里不显露罢了,不然也不会被选到这艘船上。 “也是。”陆从南这才止了守夜的心,捏着没吃完的糖糕嘿嘿笑了笑,“有他们在,定能守好船。” 众人各自回了舱房,夜色中的晴日号依旧平稳前行,甲板上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船工巡逻的身影拉得很长。 主子们都歇下了,船工们却还未安歇。 向船工习惯性在入睡前带着两个经验老到的船夫,提着油灯将船上下巡视一番。 甲板上灯笼摇曳,船舷边海风轻拂,一路并无异常,很快他们便下到了底仓。 底仓是船上最宽敞也最杂乱的地方,两侧堆放着成捆的缆绳、备用的船板和修补帆用的布料,角落里码着半仓的淡水桶,桶身箍着粗铁环,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地面铺着防滑的木板,因不见日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息,混着鱼油和麻绳的味道。 靠墙处还摆着几个大木箱,里面装着粮食菜蔬和备用的工具,箱盖缝隙里透出些许谷物的香气。 眼看着就要巡到末尾,向船工提着油灯的手微微放缓,心稍稍松懈。谁知转过一处堆放缆绳的转角时,他眼角余光往地面一扫。 蓦地,向船工眼角微眯,脸上神情未动,脚步依旧沉稳不乱,提着油灯的手却悄悄收紧,心瞬间提了上来。 油灯的光晕下,那片本该干爽的木板上,竟印着半个浅浅的湿痕,像是有人刚从这里走过,脚印被匆匆抹去,却没完全清理干净。 他不动声色地用灯盏往那处照了照,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嘴里还随口对身后的船夫道,“检查下淡水桶的塞子,别漏了水。” 声音平静如常,他身后的两个船夫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嘴上应着“是”,脚下已迅速移动,眨眼间便呈犄角之势将那处留有湿痕的角落围了起来,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底仓的阴影里,油灯的光晕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蛰伏的野兽。 向船工的脚步停在最后一排木箱前,指尖轻轻敲了敲箱盖,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没发现异常,他收了手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整个身体猛地向前一冲,一把掀开了最外侧的木箱盖子。 盖子下并未装着应该有的东西,而是蜷缩着一个人。 他眼中的警惕还未完全浮现,便被惊愕取代,只见那汉子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伤了元气,此刻双目紧闭,像是没了声息。 向船工收回蓄劲待发的腿,朝身后招了招手,“都过来。” 巡视的两位船工围拢过来,看着木箱里昏迷的汉子,虽见他已昏倒,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把人手脚捆了,拖去甲板避风处。”向船工沉声道,“别惊动主子们休息,等明日再上报。” 两个船夫应了声,取来麻绳将汉子牢牢捆住,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小心翼翼地往底仓外拖。 那汉子轻飘飘的,俨然没了半分力气,若非嘴里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怕会被当做是尸体扔去海里。 向船工看着他们将人拖走,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木箱,里面除了那汉子,再无他物。 他皱眉提着油灯又将底仓查了一遍,才走出底仓,锁好仓门。 甲板上的海风更凉了,被捆在避风处的汉子蜷缩在那里,在灯笼的光晕下一动不动。 “守着他。”向船工对身旁的船夫道,“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断了气。” 反正人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看样子只剩一口气,夜里定然惹不出什么风浪,等明日主子们醒了,自有处置的法子。 雁萧关清晨醒来,刚洗漱完毕,向船工便匆匆来报,将昨夜底仓擒获汉子的事一一禀明。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对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恐怕这人便是昨日那些人要找的目标。 当然,于他们而言,只是偷偷上船的不速之客。 “只是不知他是如何避过那些贼人的查探,还能藏到咱们船上的?”陆从南摸着下巴嘀咕,昨日鱼市那些人搜寻得那般仔细,竟没发现这人就在眼皮子底下。 “恐怕是我们回船后,他才寻机上船的。”明几许收回望向甲板的视线,淡淡道,“先前多半一直潜在海中,看来是个极隐忍之辈。” 众人这才恍然,他们捡完钱币,上船,巡视一圈在回到船舱快有半个时辰,这人竟能在冰冷的海水里潜伏那般久,若非心性不凡,怕是水性再好也是不能的。且还能避开船工藏进底仓,实在不简单。 线索既已送上门,自然要问个清楚。 明几许跟着向船工来到甲板避风处,蹲下身给那昏迷的汉子诊了脉,“脱水、饥饿,没什么大碍。” 他起身,“给他喂碗淡盐水,再灌些热粥,便能醒。” 船工连忙依言去办,不多时便端来盐水和米粥,小心地给汉子喂下。 约两炷香后,那汉子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来。他先是茫然地望着甲板上方的帆布,随即猛地坐起身,看清周围的船工和被捆住的手脚后,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惊恐与警惕,挣扎着想要起身,嘴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沙哑的喘息。 海风卷着海浪声掠过甲板,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神秘的不速之客身上。 “别费力气了,”雁萧关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我倒是想要问问,你是什么人?为何会藏在我们船上?” 那汉子死死咬着唇,眼神躲闪,显然不愿开口,只是警惕地打量着雁萧关和周围的人,身体因紧张和虚弱微微颤抖,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第235章 众人正等着那汉子做出反应, 却不想他扫过众人一圈后,眼神里的警惕竟稍稍松懈,哑着嗓子问, “你们是大梁朝人?” 雁萧关挑眉, 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如假包换。” 那汉子定定凝视他许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直到看清雁萧关眼中坦荡的神色,才忽而软下身体, 靠在船板上长舒一口气, 紧绷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总算是遇上自己人了……” 赫宛宜递过去一碗温水, 他接过去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才缓过劲来, 缓缓道出经过, “我本是赢州近海渔村的渔民,姓周, 三年前随村人出海打鱼, 遇上大浪,船没翻, 我却是被浪卷着飘到了一处荒岛上,本以为是得上天庇佑,却不想被来岛上的倭人俘虏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那些倭人凶悍得很, 将我与其他同被俘虏的人当奴隶使唤,日日吃苦受累。好在我水性好,又会打鱼,每每他们出海时都要带着我划船、撒网,这才留了我一命。” “前阵子也不知岛上是不是出了些事,他们突然带着我去了一处番国港口,”说到此处,他眼神骤然紧缩,声音因惊惧而发颤,“没想到他们是去同番国人买武器的,那些武器不是刀枪剑戟,是一种黑铁管子,长约尺余,前端有孔,看着粗糙得很,可往里装了铁砂和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扣动机关就能喷出火光,声音巨大,远处的砖石都能被打穿。” 闻言,雁萧关和明几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只是寥寥数语,他们便能分辨出,那武器虽不及军中弩箭精良,却胜在操作简单、威力惊人。 若是落入那些对大梁朝有不轨之心的人手中,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他们买了多少?”明几许追问。 周姓汉子摇头,“我只远远看见他们搬了两个木箱,里面具体多少不清楚。” “他们怕我逃跑,看得极严,我是趁黑夜他们卸货混乱,才跳海逃了出来,一路游一路躲。本想找船回赢州,却被他们的人追着不放,昨晚实在没处躲,才冒险爬上了你们的船。”他说着,眼中泛起红意,“那些倭人个个不是善茬,买武器定然没安好心,说不定就是想要来侵扰咱们大梁朝的渔民。” 大梁朝疆域辽阔,百姓日子过得尚算不错,而那些倭人屈居于岛国之中,蛮荒不化,资源匮乏,常常会劫掠过往商船,亦会侵扰大梁朝渔民。 雁萧关沉默片刻,对向船工道,“先给他找身干净衣裳,再弄些吃的。” 又转向周姓汉子,语气沉肃,“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那座岛在何处?番国港口又在哪个方向?” “那座岛在何处,我却是已分辨不清了。”周姓汉子苦道,“每每上下岛,那些倭人都会将我们的眼睛蒙住。” 说着,他眼睛一亮,“不过那番国港口我却是听人说起过,名为萨藩。” 海风掠过船舷,带着咸湿的凉意,众人脸上再无半分轻松,原本悠闲的航程,因意外戛然而止。 将周姓汉子安置好后,又派船工好生照看,雁萧关等人齐聚主舱,围着海图探讨起来。 陆从南先开了口,“他说的是真的吗?什么武器能有那般大威力?又是黑铁管子,又是火光的,听着怪模怪样的。” 绮华也皱着眉,“我也曾听游将军同他士兵说起过厉害的弩箭,可从没听说过能喷火光,还能打穿砖石的,会不会是他吓糊涂了,将什么东西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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