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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岑几渊,那是他自打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那样安抚他,拍他的后背。 很可笑。 很可笑…… 她从未施舍过的抚慰,被这个怪物披着这张脸给予。 屋中陷入沉静,只剩男孩酣睡的呼吸声,女人笑着拔出那把刀将人抱到床上,掖好被子,哼唱着童谣阖上了门。 月光洒在床边,投出一片阴影,那影子静默地立在光下,望着床上那团随着呼吸起伏的一小块隆起。 他抬手轻轻蹭掉男孩眼角的泪。 “晚安,好梦。”
第71章 噩梦成了残存的余韵,挥之不去,岑几渊撑在床上喘着粗气,一脸茫然地看着聚在沙发旁和两个黑影交谈的人。 惊醒的冷汗未干,胃液的灼烧感,坠入食道的失重感将他裹得窒息,他明明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巨嘴里逃脱的, 这个梦重演了一次自己从那个怪物嘴里逃出去的场景。 “渊儿?” 岑几渊一愣,茫然地寻找屋中这声音的主人,他眼尾通红瞳孔蒙上一层水汽,被烧得面色憔悴,这幅样子让人心疼。 “这呢这呢,”伏一凌坐在床边,床垫被一片黑影压下一块凹陷。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岑几渊抬手摸索着眼前的人,确实是伏一凌的身形,他松了口气又问。 “严熵呢?严熵在哪?” “他在隔壁。”简子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岑几渊…如果、如果严熵——” “如果严熵知道你现在病成这样还不好好休息,他会担心的。”伏一凌将这句话打断,抬手摸了摸岑几渊的头。 ”符车没事,那个女人不会伤害我们,严熵也没事,你好好休息把这些事情交给我们,不要再想了好吗?” 攥着被子的手慢慢松开,岑几渊咬着唇摇头:“那个女人为什么不会攻击我们,她是怪物啊,我们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可能,因为她是‘妈妈’吧。”坐在沙发上的贺飞尘叹了口气。 “我们对‘妈妈’的攻击,诅咒无效,因为她是‘妈妈’,她给我们做饭,检查,这房间布置成我们熟悉的样子,衣柜里的衣服全是我们自己的,即便入夜后变成一个怪物,但她也是‘妈妈’。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睡觉。” “这里怎么不算是一个安全屋呢。”简子羽望着窗外的月呢喃。 “‘妈妈’庇护孩子,那钻头怪物无法踏入这片平原,这屋中只要不入夜就是一片温静祥和。” 但是‘妈妈’检查孩子的牙齿却还是溺爱地给孩子吃糖,明知那是上瘾的东西,有意克制,却还是被母爱冲昏了头脑,因为这里的孩子早就离不开糖了。 “伏一凌,你觉得水龙头里的凉水为什么是血水。”简子羽转身和他平视。 “这个‘家’”,除了我们带来的糖罐外没有其他糖了。” 血水从哪里来,孩子变成旧糖后又去了哪里。 “嘎吱。” 门被忽地打开。 “那个女人走了。” 这是严熵的声音,岑几渊攥着被角的手一紧:“你们去了哪?为什么现在都变成黑影了。” 自己的头被那个黑影轻轻揉了揉,床边传来的话却让他不解。 “你们得找到这里的放映机,我们大概率是回不来的。” “我就说我们是被关在放映机里了!艹!”伏一凌急得跳脚。 “渊儿他不能离开你太久啊严熵,你太乱来了。” “不。”简子羽打断道:“被关在放映机里的是他们。” “啥?” 伏一凌的声音和沙发上的两人同时响起,江岭和贺飞尘面面相觑。 这俩人在说什么?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严熵,你很聪明。”简子羽笑了一下,靠在飘窗上和床边的人对视。 “我们从那些店里装的糖全是新的,整个镇子上没有旧糖。” 伏一凌挠头:“我靠,你俩说点我能听懂了我求求了,这样显得我很像个傻子。” “换新塘,蛀洞藏,旧牙齿,亮晃晃。”简子羽将这句歌词念出来。 “我们原本以为画后的走廊是蛀洞,但是我们从进到这个‘家’开始,其实就已经藏在蛀洞里了。” 空气陡然被这句话拉入沉默。 “离开这个蛀洞就回不去了,我们所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女生的声音平静,幽幽地飘在房间里。 “你们需要去找旧糖,也就是旧牙齿。”严熵揉着岑几渊的脸摩挲。 “找到旧糖、找到这个蛀洞里的放映机,其他的交给我们,我们会想办法让这个蛀洞坍塌。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岑几渊,我会带你们活着出去。”他后半句是说给江岭他们的。 “严熵!”岑几渊拽着那个影子急道。 “出了蛀洞,你们那边会遇到什么?” 屋中再次陷入寂静,他咬着牙:“蛀洞藏,躲地只是钻头怪物吗……” “我们现在还什么都没遇到,不是吗?”那个人影安抚性地拍了拍岑几渊的手。 “岑几渊,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相信我。” 这世界的夜好像走得格外快,月落得悄然,地平线被晨光撕裂开一道缝隙,那光投进窗缝,将靠在床边的那个人影一同抹去。 “简子羽…简子羽!?”岑几渊慌乱起身看着空荡荡地飘窗,被一股力道按住。 “渊渊,符车他做了个很好的梦。” 他听到严熵这句话愣在原地,光走得无声无息,看着又一道人影消散他心口发紧。 “为什么天亮你们就会消失?严熵!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告诉我……” 按在肩上的力道没地突然,他怔愣着垂下头看着照在自己身上的晨光,明明这光该是暖的,却刺骨地凉。 眼眶干涩,他颤抖着抬手抚上自己的肩,摸索着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嘴角麻木地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蛀洞被光照亮,昼夜更替,蛀虫惧光、怕光,无法再盘踞在蛀洞中。 他扶着额头低喃:“我们……都是还没有完全变成旧糖的糖……” 窗棂的暗影被稀释,被步步逼退到墙角逐渐淡去、模糊,这句话将这个清晨推入逼仄地角落,再亮也合不上昨夜的墨色。 姜弘济醒了。 屋中的沉默让他茫然,他抬手胡乱地抹了把脸,这觉睡得腰酸背痛的,他目光撇到床上的人一愣。 “岑几渊?为什么你在床上我在地上?” …… 江岭和贺飞尘对视,暗道不好。 我艹…把他给忘了。 “咚咚咚。” 门板被敲响,女人温柔的声音昨晚不同。 “吃早饭吧,孩子。” 她这次没开门,又挪着脚步一间一间轻声唤着。 “吃早饭吧,孩子。” 江岭用最简单地话描述了一下昨晚的事和几人现在的情况,顺带还说了一下现在几人必须要去找放映机和旧糖,看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岑几渊,姜弘济叹了口气。 “接着。” 床上的人愣着接住他丢过去的药,咬了咬唇。 “干活吧,这么大的房子一个放映机可不好找,而且如果我们真的是还没有完全变成旧糖的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姜弘济起身拉开浴室的门忽地一顿。 “别多想,你的契约人说让我们照顾你,如果不给你药我怕他不带我们出去。” 捏在药瓶上的手紧了紧,岑几渊阖上眼睛点了点头。 “嗯。” 摆在桌上的早餐很有家的味道,几碟腌菜,煎到两面金黄的鸡蛋饼上面挤着番茄酱,那盘小笼包旁贴心地放了一碗醋,‘妈妈’站在桌边倒着豆浆。 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今天的桌上少了三个人,将最后一杯豆浆摆在桌上后又开始笑着看几人吃饭。 岑几渊闷闷地嚼着嘴里的蛋饼,女人的厨艺很好,这个蛋饼的外皮焦脆,内里松软口感很好,蛋液夹着番茄酱入口即化,但是他当真是没什么胃口。 身旁的符车安然无恙,只是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雨衣,他看起来很讨厌别人看到自己穿着病号服的样子。 身旁少了那个人岑几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掌心的虚空。 严熵他们会遇到什么,那个真实的家,会有早饭吗?他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哑,那边没有水喝吗?伏一凌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异样,就是语气好像怪怪的,简子羽也是,如果这个蛀洞是用来躲藏的那他们那边一定会有危险…… 他摇了摇头将心中的胡思乱想打消,喝了口豆浆将心中的不安吞咽。 严熵让他相信他。 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家的放映机在哪里,找到旧牙齿。 这顿饭依旧吃地沉默,女人端着摞在一起的碗筷去了厨房。 姜弘济撇了眼厨房里洗碗的身影,小声道:“这个房子从外面看的时候应该不止两层,放映机会不会在三楼?” 哗啦啦地水声将他的声音盖过,如果不看口型根本分不清他在说什么,岑几渊摇了摇头。 “如果真实的家的放映室也在二层的话,放映机不会在三楼的,但是三楼我们也得找,可能是存放旧牙齿的地方。” 他目光定在身旁的小孩身上,抽了张纸凑过去帮他擦着嘴角。 “昨晚做梦了吗?” 符车点头:“嗯。” “是很好的梦吗,”岑几渊笑着帮他撩开遮盖眼睛的头发。 “……是。”男孩低头搅着手指:“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嗯,那很好啊。”岑几渊揉了揉他的头,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不是真的杀了自己的妈妈,但是如果严熵看到了什么,又帮他造了个美梦,那这不是个坏孩子。 以前的事情,等符车想说再说,他就不问了。 “……哥哥。”符车忽地拽住岑几渊放下的手,这声称呼唤得突然。 “谢谢。” 岑几渊有些愣神,反应过来觉得大概是在谢他帮自己擦嘴,他抬手轻轻戳了戳符车的眉心,声音温柔。 “既然你都喊我哥哥了,那等出了故事就乖乖跟着我们去逛街,天天穿这些衣服不好,把你衣柜里的那些东西换掉吧,好不好?” 符车垂着头,想到自己柜子里的东西,想起梦里那人对他说的话,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落地,他别扭地伸手环住岑几渊的腰。 “嗯,好。” 岑几渊笑着轻拍他的背,心中越发觉得严熵在造梦方面很有一手,到底是什么样的梦能让这个孩子释然。 能造出这些梦的人,到底该有多温柔。 “我说……火烧屁股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上演一出感情戏啊。”江岭捂着脸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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