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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走出来的是夏清元,他穿着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手术服,紧随其后的,是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推出来的周盛。 周盛的情况看起来极其糟糕。他浑身几乎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大号的白色粽子。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也满是淤青和擦伤。一条手臂和一条腿打着石膏被固定着,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似乎还在昏迷中。 “周盛!”太佑谦立刻迎了上去,声音带着颤抖。 夏清元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地解释道:“他的情况……很麻烦。左臂肱骨骨折,而且是二次损伤,他自己在战场上可能为了保持射击稳定,强行把第一次错位的骨头又掰了回去,造成了更复杂的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三根,有轻微气胸。左腿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失血很多。身上还有多处深度抓伤,感染风险很高……” 夏清元每说一句,太佑谦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他之前看起来……”太佑谦难以置信,他们在离开的时候,虽然也狼狈,但看起来是状态相对最好的一个,至少还能自己行走,还能冷静地执行狙击任务。谁能想到,他竟然是拖着这样一副重伤之躯,完成了那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击? 也许正是因为他是一名最顶级的狙击手,冷静、克制、永远将任务放在第一位,所以他才能将如此巨大的痛苦深深隐藏,不对任何人提及,直到身体彻底崩溃。 想到周盛是如何忍着断臂和断腿的剧痛,稳稳地趴在高地上,呼吸平稳地锁定目标,扣下扳机,太佑谦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连忙别过脸,用力擦了擦眼睛。 白小北也听到了夏清元的话,心中巨震。他看着昏迷中的周盛,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如同定海神针般可靠的男人,此刻却如此脆弱地躺在病床上。他虚弱地对太佑谦说:“有钱,你先去安顿周盛吧,这里,有我们看着。” 太佑谦重重地点了点头,强忍着泪水,对夏清元说:“清元,麻烦你了,我跟他过去。”他立刻跟着推床的医护人员,一起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走去,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依旧亮着红灯的另一间手术室。 周盛的被推出,暂时缓解了一丝等待的焦灼,但也带来了更沉重的压抑。连受伤最“轻”的周盛都伤重至此,那里面的余扬、姜楚星和陆南…… 又过了漫长的一个多小时,手术室灯又熄灭了。 门被推开,两名医生和几名护士推着两张病床先后走了出来。前面一张床上是孟渝淞,后面一张是宗秋。 孟渝淞同样伤势严重,多处骨折,脸色灰败,处于昏迷状态。宗秋的情况稍好,但也脸色苍白,腿上打着石膏,手臂缠着绷带,更重要的是,他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一些不正常的青灰色纹路,这是丧尸病毒深度感染的迹象。 夏清元再次走出来,对迎上来的众人快速交代:“孟渝淞多处骨折,内脏有震荡,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宗秋骨折加上病毒深度感染,情况比较棘手,需要立刻进行隔离观察,并且后续至少需要两到三轮的特效血清注射,能否挺过去,要看他的意志力和血清的效果。他们都需要绝对静养。”
第596章 离别 宗羽立刻滚动轮椅来到弟弟宗秋的床边。看着弟弟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手臂上隐约的灰败色,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他伸出没有受伤的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拂开宗秋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然后,俯下身,在弟弟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带着无尽担忧的、轻轻的吻。 做完这个动作,宗羽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弟弟病床洁白的床单上,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压抑的、无声的哭泣,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这一刻,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被卸下,只剩下对至亲生死未卜的恐惧和无助。 众人看着这一幕,无不心酸动容,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紧接着,又一张病床被推了出来,上面躺着的是韩亦煊。 韩亦煊还醒着,虽然他脸色惨白,气息微弱,身上也缠满了绷带,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带着一丝惯有的桀骜和不羁。他一被推出来,等候在走廊另一侧的一群穿着蜀中基地制服的人立刻哭爹喊娘地围了上去,为首的正是他的副官李锐。 李锐这个平时总是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显得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男人,此刻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眼圈通红,他冲到韩亦煊床边,声音带着哭腔:“先生!您终于出来了!吓死我们了!” 韩亦煊看着自家副官这副狼狈的样子,想扯扯嘴角笑一下,却牵动了内伤的疼痛,顿时一阵龇牙咧嘴,最终只能有气无力地哼道:“哭什么哭……丑死了……又没死……” 李锐闻言,连忙摘掉眼镜,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恢复平日的镇定,但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先生,以后……以后不管您再去哪里,执行什么任务,属下一定要跟着,绝不让您再一个人涉险。” 韩亦煊看着李锐红肿的眼睛和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难得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这个有些逾矩的请求。 他知道,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韩亦煊的被推出,并且意识清醒,总算给压抑的等待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希望。但众人的目光,很快又投向了那扇依旧紧闭的、最后的手术室大门。余扬、陆南、姜楚星……他们三个伤势最重的人,还没有出来。 时间在手术室外焦急的等待中,仿佛被黏稠的胶质包裹,流动得异常缓慢而痛苦。 白小北又硬撑了三个小时,本就因严重贫血而苍白的脸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身体因为极度的疲惫和虚弱而微微颤抖。夏清元再次过来检查他的情况时,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小北,你必须休息了,再这样下去,不等余扬出来,你自己就先垮了。” 白小北还想挣扎,想说“我没事,我要等余扬出来”,但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让他险些从担架床上栽下去。夏清元不再犹豫,示意护士给他注射了一针温和的镇定剂。药物很快起效,白小北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水,抵抗不过身体的极限,终于昏睡过去。 然而,这睡眠并不安稳。噩梦如同跗骨之蛆,纠缠着他。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圣者扭曲的狂笑、余扬染血的脸庞、姜楚星被触手贯穿的身体、陆南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 他在睡梦中不安地蹙眉,发出模糊的呓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两个小时,白小北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他急促地喘息着,茫然地看向四周,依旧是在医疗中心的走廊,灯光惨白而冰冷。他下意识地看向手术室的方向,那盏代表余扬、陆南和姜楚星的红灯,依然刺眼地亮着。 “小北,你醒了?”身边传来太佑谦沙哑而疲惫的声音。白小北转头,看到太佑谦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显然也是刚刚被他的动静惊醒,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倦意。太佑谦安顿好周盛后,一刻未停地又回到了这里守着。 “有钱……”白小北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余扬……他们……怎么样了?”他甚至不敢问出口,生怕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 太佑谦看着白小北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得大大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楚。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余扬……还没有脱离危险。手术很复杂,圣者的血液有很强的持续腐蚀性,对余扬的身体组织造成了严重的二次伤害,他的自愈能力受到了很大影响。夏程元说,要等他生命体征稳定下来,才能考虑后续……比如手臂的接续手术……” 白小北的心稍稍落下一点点,只要还在手术,就还有希望。但他立刻注意到太佑谦语气中的迟疑和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沉重。“另外呢?”白小北的心又提了起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表哥……和楚星呢?他们……怎么样了?” 太佑谦沉默了几秒,避开了白小北急切的目光,声音低沉下去:“姜楚星情况也很危险,三处贯穿伤,失血过多,病毒也有扩散的迹象,但是,医生们还在尽全力抢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说道:“陆南……夏程元刚才出来过一趟,说他的情况很不乐观。圣者的触手伤到了根本,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可能……可能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白小北的心上,让他瞬间窒息。他猛地抓住太佑谦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带我去看他,有钱,带我去看看表哥,现在,马上!” 太佑谦看着白小北激动而苍白的脸,知道阻止不了他,只好点头:“好,我带你去。但是小北,你答应我,一定要控制住情绪,你的身体也很虚弱。”
第597章 希望样子别太丑,吓到你可就不好了 很快,白小北坐在轮椅上,被太佑谦推着,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了位于医疗中心最深处的特别监护室。这里比普通病房更加安静,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更淡一些,但那种冰冷的、关乎生死的气息却更加浓重。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张并排摆放的病床,上面连接着各种复杂的生命维持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和数字,是床上之人与死神拔河的微弱信号。 一张床上躺着的是姜楚星,他浑身插满了管子,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另一张床上,就是陆南。 白小北的目光落在陆南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陆南静静地躺着,比白小北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安静,都要……脆弱。他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露出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依然能隐约看到渗出的血色。各种监测线连接在他的身上,心电图上那条起伏的曲线,虽然微弱,却还在顽强地跳动着。 夏程元正在仪器前记录着数据,看到白小北进来,他叹了口气,走过来低声说:“小北,你来了……他的时间,可能最多只有一个小时了。很奇怪,他的身体机能已经濒临枯竭,但意识似乎还算清醒,有点像回光返照。你想说什么,就抓紧时间跟他说吧,他应该能听见。” 白小北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哭出声。一个小时,怎么会只有一个小时了?他挣扎着从轮椅上想站起来,却被太佑谦轻轻按住肩膀。 “小北,坐着说,他听得见。”太佑谦的声音也带着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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