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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自然。”沈海应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色。 这时,书房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先生,少爷,晚餐准备好了。” “走吧,先吃饭。”沈海说着,双手撑住桌面,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 沈济慈也随之起身,目光习惯性地跟随。然而,就在沈海转身走向门口的那一刻,沈济慈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愣在了原地—— 他父亲的腰身,不知何时竟佝偻得如此厉害,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而且走路的姿态极其怪异,身体歪向一侧,步履蹒跚,那模样……那模样根本不像是普通的疲惫或病痛,反而像是……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沉重的东西,正死死地趴伏在他的背上,压得他直不起腰,喘不过气! 一股寒意瞬间沿着沈济慈的脊椎爬升,让他遍体生寒。 第30章 多吃点 沈海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瞬间的凝滞,他停下脚步,扶着楼梯扶手,极其缓慢地扭过半边身子。 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解释道:“咳……没事,就是背最近痛得厉害,找人推拿了一下,下手太重,这会儿直起来就疼得钻心,只能先这么弯着走了。不碍事,走吧,先下楼吃饭。” 他说话时,气息似乎有些不稳,带着细微的喘意。 沈济慈迅速收敛了情绪,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跟在沈海那怪异蹒跚的背影后,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描着父亲每一个不自然的动作细节。 落座时,沈海浑浊的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李茯苓身上,他脸上堆起一种过分热络的笑容,声音也比平时提高了些许:“阿苓,来,坐爸爸旁边来。感觉好长时间没见着咱们阿苓了,心里怪想的。” 他拍着自己身旁的空位,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李茯苓顺从地在他身边坐下,却被那灼人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微微垂眸,轻声应道:“我也很想您,父亲。”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沈海似乎极力想要压抑内心的激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想笑却又强行忍住,整张脸因此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表情。 “多吃点,多吃点,”沈海立刻拿起公筷,不由分说地就往李茯苓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紧接着又是虾仁、鸡翅,几乎瞬间就将那只白瓷小碗堆成了小山,“这些都是你母亲知道你们要回来,特意下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嗯,谢谢父亲。”李茯苓看着碗里冒尖的菜肴,有些无措。 整顿饭,表面上看起来倒也其乐融融,菜肴精致,灯光温暖。但一种无形的怪异感始终萦绕不去。 沈海对李茯苓的关注实在太过头了,那种近乎谄媚的、不停的布菜和嘘寒问暖,反而将亲儿子沈济慈衬得像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连李茯苓自己都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份反常的“偏爱”,这让他如坐针毡。 “父亲,我和哥都在长身体,都应该多吃一些。”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沈济慈,并也主动给沈济慈夹了一筷子菜。 沈海嘴上胡乱应着“是是是”,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停歇,目光几乎黏在李茯苓身上,看着他咀嚼的每一个动作,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孩子,反倒像是在欣赏……或者说,在不断创造机会亲近属于自己的珍贵物品? 这种联想让李茯苓后背发凉。 “爸,”沈济慈终于看不下去,放下筷子,声音冷硬地打断,“阿苓碗里的都快满出来了,他吃不下了。” 沈海夹菜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似乎有些不满被打断,但最终还是悻悻地收回了筷子,嘟囔了一句:“……多吃点好,长身体。”只是那目光,依旧时不时地瞟向李茯苓。 这顿饭,就在这种表面和谐、内里却各怀心思的怪异氛围中结束了。菜肴依旧美味,但吃在嘴里,却品不出应有的滋味,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 第31章 能不能跟你一块睡? 饭后,沈济慈还没来得及找机会和李茯苓单独说话,就又被沈海以商量事情为由叫进了书房。 于夫人忧心忡忡地给吃得有些发撑的李茯苓拿来健胃消食片,看着他服下,自己则紧张地绞着手指,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阿苓……你觉不觉得,你父亲他……今晚是不是像完全变了个人?”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李茯苓将微苦的药片含在嘴里,抬头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清澈的眼底充满了同样的困惑与不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父亲一直拉着哥说话,我找不到机会跟哥说母亲你告诉我的事。”他有些懊恼。 于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既是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要是今晚实在走不了,就在这里住一晚吧。你父亲……他虽然半夜会做些奇怪的事,但目前为止,应该……应该不会做伤害我们性命的事。” 李茯苓看着母亲强装镇定的样子,只能顺从地点点头:“好。” 时间在沉寂的宅邸中仿佛被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才被无声地推开。 沈济慈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下颌线绷得极紧,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甚至没有在走廊停留,径直走向李茯苓的房间,推门而入,随后反手轻轻将门关上。 李茯苓正心神不宁地坐在床边,见状立刻站起身,急切地迎上前:“哥!你回来了?我刚想去找你说,母亲悄悄告诉我,她觉得父亲最近很不对劲,像是……” “我知道。”沈济慈打断他。 他走到床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你知道?”李茯苓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哥!你是说……” 沈济慈抬起头,目光沉静却暗流汹涌,看向李茯苓:“刚刚在书房里,看出来的。” 他父亲的言行举止间透着一种被无形丝线操控般的僵硬感,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混沌与冰冷,绝非寻常。 李茯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怎么办?父亲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沈济慈的眸色深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寻常的鬼怪,根本靠近不了这栋别墅的结界。”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除非,是那个东西……是那尊邪佛。” “邪佛”二字如同惊雷,在李茯苓耳边炸响,他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 他慌乱地抓住沈济慈的手臂,“母亲说……她说之前试着联系过聂叔叔,可是根本联系不上!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济慈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聂望秋联系不上,那就找别人。” 他眼神锐利起来,“找宁安格的爷爷,他一定有办法。” “对,对!找他!”李茯苓像是找到了方向,连连点头,随即又想起于夫人的叮嘱,“母亲还说……她说咱俩今晚最好还是回去,不要留在这里过夜。” 沈济慈闻言,沉默了片刻,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片刻后,他抬起眼,做出了决定:“不,今晚留下来。外面情况不明……可能更危险。” “好……听哥的。”李茯苓下意识地应着,但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眼神游移,透露出内心的恐惧。 “怎么了?”沈济慈察觉到他明显的犹豫和不安。 李茯苓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冲着沈济慈扯出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可怜巴巴的笑容,“哥……我……我晚上害怕。能不能……能不能跟你一块睡?” 第32章 好想你 “行。” 沈济慈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他又添上了一句解释,目光却微微移开,不与李茯苓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对视:“两人待在一起,总归更安全些。今晚……就睡你这儿。” “好。”李茯苓立刻往里挪了挪,给沈济慈让出更大的空间。 夜色渐深,别墅仿佛沉入墨池,万籁俱寂。连平日里细微的虫鸣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浓稠得化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沈济慈紧闭的眼睫倏然颤动,猛地睁开了眼睛。一片绝对的黑暗中,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门外走廊,传来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像是某种硬物在被缓慢地咀嚼、碾磨。 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掀开被子,正要起身下床探查,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济慈回头,对上李茯苓惊恐的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无声地做了个“哥”的口型。 沈济慈摇摇头,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绝对不要出声。 两人默契地赤着脚,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沈济慈将手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极其缓慢地转动,推开一道细窄的缝隙。 透过门缝,楼下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漆黑一片的厨房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摸索声,以及塑料袋被翻动的哗啦声。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蹒跚着走了出来——是沈海! 他穿着睡衣,身形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可以清晰看到他腮帮子机械地鼓动着,嘴里正咀嚼着什么东西,一些白色颗粒状的米粒从他嘴角漏出,“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地板上。 他双眼紧闭,面容呆滞,在空旷的客厅中央静立了片刻,然后,竟缓缓转向楼梯的方向,一步一步,作势要上来! 沈济慈心头一紧,立刻将门轻轻合拢,锁舌扣入锁孔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屏息凝神,听着门外那迟缓、沉重的脚步声经过门口,最终消失在走廊另一端,似乎是进了主卧室。 又过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无动静,两人才不约而同地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沈济慈反手将门锁彻底锁死,回到床边,将之前一直随身携带的“杵邪杆”从包里取出,郑重地放在了枕头下方。 他指尖抚过那冰凉古老的纹路。 天一亮,必须立刻去找宁老爷子! 两人收拾妥当,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别墅再次陷入了死寂,仿佛所有人都被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梦境。连沈济慈也因极度疲惫和精神紧张,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 “咔。”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响动。李茯苓的房门门锁,竟从外面被无声地拧开。 一道僵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房间,如同暗夜中游荡的幽灵。他径直走到床边,俯下身,动作机械却有力地将陷入昏睡的李茯苓打横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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