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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放过他……” 沈济慈感到脖颈处的钳制骤然一松,整个人便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蜷缩着身体,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几乎被勒断的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而那团庞大的黑雾,似乎彻底无视了他的存在。 它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跪在地上、血流满面的李茯苓身上。 “阿苓……” 一声呼唤从黑雾深处传来,那嗓音沙哑至极,像是破旧风箱的嘶鸣,刺耳难听,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一双由浓郁黑雾凝结而成的枯瘦手臂,缓缓地、近乎虔诚地搂住了李茯苓颤抖的身体。 那手臂的触感湿冷粘稠,仿佛由腐朽的淤泥构成。 它们小心翼翼地捧起李茯苓的脸颊,接着,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贴上他脸上的血迹。 那黑雾,竟像是在用无形的舌头,一下,又一下,缓慢而仔细地舔舐着他额头上仍在渗出的鲜血。 李茯苓吓得魂飞魄散,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出声来,可极致的恐惧让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发抖,冰凉的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水,无声地滚落。 李茯苓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沈济慈爬着从地上拿到了杵邪杆。 又感受到脸上这诡异恐怖的抚慰,一个绝望又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强忍着作呕的冲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用那双沾满血和尘土的、不停颤抖的手,极其缓慢地回抱住了那团笼罩他的黑雾。 入手是难以形容的湿冷与粘腻,仿佛抱住了深潭里腐烂了千百年的水草。 就是现在! 就在李茯苓的手臂虚虚环住黑雾的刹那,沈济慈手中那柄原本光芒黯淡的杵邪杆,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色光芒! 他一跃而起! 将那光芒万丈的法器,朝着黑雾后脑勺大致的位置,狠绝地、精准地、一顶而入! “噗嗤——” 一种类似灼烧又似撕裂的怪异声响传来。 黑雾爆发出一种并非人声的、极其尖锐痛苦的嘶鸣,整个雾体剧烈地翻涌、膨胀,如同沸腾的开水! 它猛地松开了对李茯苓的禁锢,庞大的雾身扭转,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嘴角带着血迹、眼神却异常凶狠坚定的沈济慈一眼。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反击。 构成它身躯的浓郁黑雾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黑尘,最终在空气中彻底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第36章 阿苓,你醒啦 阁楼内死寂无声,只剩下粗重紊乱的喘息。 沈济慈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喉咙和胸腔火辣辣的疼痛。 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只能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上积聚的灰尘。 另一侧,李茯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额头上凝固的血迹与未干的泪痕混杂在一起,让他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他闭上眼睛,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晨光,顽强地透过阁楼窄小的气窗缝隙,刺破了室内的昏暗。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了于夫人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呼喊,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绝望:“不见了!人都不见了!快来人啊!!” 沈济慈挣扎着想回应,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大声的力气都没有。 他艰难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用尽残余的气力,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妈……妈,我们……在这里……” 声音太小,根本无法传出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焦灼,手臂颤抖着,摸索到掉落在一旁的杵邪杆,用杆身勉强抬起,一下,又一下,固执地敲击在紧闭的门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叩、叩”声。 终于,一阵仓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地奔上楼梯,在走廊里响起,最终停在了阁楼门外! “在这里!他们在这里!!!” 门被“哐当”一声从外面猛地推开,刺目的光线涌入,将来人的身影勾勒成剪影。 ** 清冽的消毒水气味萦绕在鼻尖,带着医院独有的、令人清醒的凉意。 李茯苓眼睫轻轻颤动,如同蝶翼破茧,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初时有些模糊,逐渐聚焦在天花板洁白的顶灯上。 “别动。” 一声低沉的提醒在耳边响起,随即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正欲抬起的手背,轻轻按住。那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和令人安心的力道。 李茯苓侧过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沈济慈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输液呢,小心回血,别乱动。”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温和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伴随着小厨房里细微的流水声传来,带着商量的口吻:“……我看啊,等阿苓醒了,咱们真得去趟城郊那个寺庙拜拜,去去晦气。济慈,你说……济慈?” 于夫人没听到回应,疑惑地从小厨房探出身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洗得水灵灵、紫得发亮的提子。 她的目光触及床上那双睁开的、还有些迷茫的眼睛时,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阿苓?!你醒了!!”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来,急切地握住李茯苓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眼眶微微发红,“可算醒了!老天保佑……躺着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等这瓶液输完了,让济慈陪你出去透透气,晒晒太阳,总躺着也闷得慌。” 李茯苓心头一暖,扬起一个略显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第37章 蘑菇蛋 冬日的午后,雪后初霁,阳光显得格外珍贵。 李茯苓被沈济慈裹得像只厚实的小熊,穿着臃肿的棉袄,一条鲜红的围巾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还带着几分病后倦意的大眼睛。 “哥,”他的声音隔着围巾,显得有些闷,“我昏迷了多久……” “半个月。”沈济慈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声音平稳,却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李茯苓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低低应了一声:“嗯。” 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踩着脚下松软的积雪,发出“嘎吱”的轻响。 李茯苓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那东西……” 沈济慈的脚步倏然停下。他转过身,正对着李茯苓。 寒风拂过,在李茯苓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细碎的冰霜。 沈济慈伸出手,细致地替他拢了拢围巾,将那可能透风的地方都严实地掩好,指尖在不经意间蹭过李茯苓裸露在外的脸颊皮肤,带来一丝温暖的触感。 他看着李茯苓的眼睛,语气肯定而沉稳:“没了。那东西,彻底没了。” 李茯苓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眼,亮晶晶的眸子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冲着沈济慈露出了一个全然信赖的笑容。 那笑容过于纯粹和温暖,让沈济慈有瞬间的怔忡。 “诶,哥,”李茯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怎么没见到父亲?” 沈济慈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他重新迈开步子,声音听不出什么异常:“他……等过段时间,你身体再好些,我带你去看看他。” “嗯,好。”李茯苓乖巧地应着,没有再多问。 医院大楼后面有一条小街,此时正热闹。 几个流动摊位支在那里,旁边是一所小学,刚好放学,不少孩子挤在摊前,买着热气腾腾的火鸡面、香喷喷的汉堡。 李茯苓的目光被一个卖小玩偶的摊位吸引,停了下来。 他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拿起一个毛绒绒的小狐狸挂件。那小狐狸有着火红的皮毛和狡黠又可爱的黑眼睛。 “哥,”李茯苓转过身,献宝似的将小狐狸举到沈济慈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送给你。” 沈济慈看着他那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依言在摊位上扫视一圈,目光突然定格在一个圆滚滚、棕褐色的东西上。他伸手将其拿起,递到李茯苓面前,一本正经地说:“礼尚往来。这个,给你。” 李茯苓低头一看,只见沈济慈手里捏着一个……卤蛋?不对,形状又有点像圆滚滚的蘑菇?总之是个看起来憨态可掬、有点傻乎乎的小玩偶。 李茯苓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指了指那个“蘑菇蛋”,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控诉:“这……像我?” 沈济慈面不改色,直接将那个小东西塞进了李茯苓戴着手套、还有些无力的手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嗯,给你,拿着。” 李茯苓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圆滚滚、傻乎乎的“蘑菇蛋”,又抬头看看哥哥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眼神温和的侧脸,最终还是将这个独特的“回礼”攥紧在手心里。 寒风中,两人的身影慢慢走远。 第38章 谢谢安格姐姐 青海疗养院,也是有名的精神病院。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气息。 李茯苓出院一周后,沈济慈终于带他来到了这里。隔着观察窗厚实的玻璃,李茯苓看见了沈海。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佝偻,独自坐在床沿。 他一只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抓挠着,仿佛在捕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嘴唇不停地嚅动,时而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低吼或尖笑,时而陷入激烈的自言自语。 那混沌的眼神、无法自控的肢体,构成了一幅令人心头发紧的画面。 “医生诊断是重度精神障碍,伴有幻觉和妄想,” 沈济慈的声音在旁边平静地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前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案,只能先用药物控制,在这里进行长期疗养。” 李茯苓望着玻璃那侧形容枯槁的沈海,记忆中那个威严甚至有些固执的父亲形象与眼前这个疯癫老人重叠,一股酸涩的难过涌上心头,喉咙有些发紧。 他轻声说,“哥,以后……我们常来看看父亲吧。” “嗯。”沈济慈的回应依旧简洁,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深邃的眼底是一片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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