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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于夫人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只是轻声嘱咐了一句:“早点回来。” 司机便载着她先行离开了。 两人在路上走着。 李茯苓跟在沈济慈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哥哥挺拔却难掩孤寂与沉重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忽然快走几步,轻轻拉住了沈济慈冰冷的手腕。 “哥,”李茯苓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济慈脚步一顿,侧头看他,“去哪?” “一个……能忘记不好的东西的地方。” 李茯苓没有多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然后牵着他,转向了与回家相反的方向。 他们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拐进城市边缘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废弃的植物园。 铁艺大门锈迹斑斑,院内枯枝败叶堆积,在惨淡的冬日天光下更显荒凉。 “这里?”沈济慈蹙眉,语气带着不解。 李茯苓却神秘地笑了笑,拉着他熟门熟路地钻进一个破败的、玻璃顶棚多有残缺的巨型温室。 一踏入温室,一股混合着陈旧泥土和植物腐败气息的、略显窒闷的暖意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凛冽截然不同。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眼前的景象。 温室内部,因为某种独特的、未曾完全破坏的微气候,竟顽强地生长着大片耐寒的墨绿植被,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狭小绿洲。 就在这片绿意之上,昏暗的光线中,无数点黄绿色的光芒正在轻盈地飞舞、盘旋! 是萤火虫。 在这万木凋零的严冬,在这被遗忘的角落,它们如同违背了时序的精灵,固执地闪烁着生命的光辉,将这片破败的空间点缀得如同梦境。 “看,”李茯苓松开他的手,快步走到一片蕨类植物旁,他脱下厚厚的羽绒服,只穿着毛衣,动作轻柔而迅捷地,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闪烁的光点拢在一起。 他的睫毛上还沾着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凝成了细小的白霜,此刻在萤火虫微光的映照下,像是落满了星尘。 他捧着那一捧温暖的光,跑到沈济慈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合拢的双手。 几只特别明亮的萤火虫从他掌心翩然飞出,带着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萦绕在沈济慈的胸前、眼前,最后融入那片更大的、在冬日里堪称神迹的光海之中。 “哥,送给你。”李茯苓仰起脸,呼出的白气与萤火虫的光晕交织。 他的笑容干净得像雪后初霁的天空,“我把冬天藏起来的夏天,找出来送给你了。” 沈济慈彻底怔在了原地。 他站在漫天流萤之下,破败的玻璃顶棚外是灰暗的冬季天空,而棚内,是为他“偷”来的一小片夏夜星空。 那些纠缠不休的、所有沉重得让他窒息的东西,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些脆弱却无比顽强的光芒悄然逼退。 一股汹涌的、陌生的热流猛地撞击着他的心脏,又像是一道“光”,在他冰封的心湖上,被狠狠凿开了一道裂缝。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没有去触碰那些飞舞的光点,而是轻轻、近乎珍重地拂去了李茯苓睫毛上那点细小的冰霜。 他的动作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笨蛋。”沈济慈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 “这种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他抓住沈济慈拂过他睫毛的手,紧紧握住:“有一次迷路,偶然发现的。我就知道,哥一定会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无比认真,“哥,你看,再冷的冬天,也总有地方藏着光。再难的事情,我们也一起走过去,好不好?” 沈济慈反手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好。” 他深深地望进李茯苓清澈的眼底,在那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以及周围无数闪烁的、温暖的光点。 寒风在玻璃棚外呼啸,而棚内,萤火流光,春意暗生。 …… 晚上回到家后,李茯苓才想起来今天数学打卡作业没做,那几个题是比较难的奥数题,昂求着他哥帮着他做。 沈济慈便坐在了李茯苓旁边。 他目光落在了桌前被暖光覆盖的小脸上,李茯苓正挤眉弄眼地算着题。 一头乌黑发,额前还有些被拨楞一旁的碎发,白净的小脸像白瓷一样透亮。 李茯苓小脸皱成了一团,偏头哭丧着脸,“哥,我不会。” 沈济慈面无表情,但在李茯苓转头看题时,忍不住勾了嘴角,“我先看看你的思路……” 又做了几个题,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了。 李茯苓困得不行,趴床上睡了起来,迷迷糊糊中还冲沈济慈道了声“晚安”。 沈济慈起身为李茯苓盖好被子,便走出房间。 门关上后,屋里漆黑一片。 客厅墙上有块老式钟表,刚过十二点,下面表摆便“滴”了几声。 房间四角蔓出黑雾,幽长又绵长。 它们通过一道门隙,钻了进去,咕噜咕噜地蹭到酣睡的李茯苓身上。 第52章 “老好人”结局 皇英中学在夜色中沉睡,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月光泼洒在教学楼斑驳的墙壁上,玻璃窗反射着冷白的光,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却吞噬了光线,沉默地凝视着深夜的访客。 丽苑楼二楼的走廊尽头,宁青健高大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指尖夹着一张黄纸朱砂符,手腕轻抖,符纸便稳稳贴上墙壁。下一刻,符纸无火自燃,青蓝色的火苗跳跃着,将一缕试图逃窜的黑雾吞噬殆尽。 铁链撞击声在空荡的走廊回荡。 他解开锁头,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仓库门缓缓打开。 他迈入门内,皮鞋落地的声音被黑暗吸收。 几乎是同时,他咬破指尖,抬手在空中疾书。血珠悬浮,勾勒出繁复的符文轨迹。 “天地阴阳,万物生灵,以符为凭,速速现形!” 低沉的声音在仓库内激起回响。 血符骤然亮起金光,化作一道道流转的灵纹,一圈圈得扩散,瞬间将整个仓库照得透亮,也照出了中央那团模糊的、人形的白雾。 那东西的轮廓扭曲,唯有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是三个深邃的黑洞,不成比例地扩张着。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像是浸透了木头、布料和某些无法言明之物燃烧后的残骸气息,顽固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 宁青健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团白雾:“贾雯?” 白雾朝门口方向浮动了一下,一个声音像是从破损的风箱里挤出,嘶哑得刮人耳膜:“你是谁啊?” “宁家,宁青健。”他站得笔直,语气平静。 “哦……”那声音拉长,带着某种空洞的了然,“你来送我了?” “当初事一了,贾雯,”宁青健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劝诫,“放下执念吧。你在这里,困了四十多年了。” “我儿……我儿死的惨啊……”贾雯的声音骤然带上了剧烈的颤抖,那团白雾剧烈地翻涌起来,仿佛承受着无形的撕裂。若有肉身,此刻必是泪雨滂沱。 宁青健的眉头蹙紧:“那个杀人魔孔修,不是被你一把火烧死了吗?” “嗬……嗬……”贾雯发出几声干涩刺耳的笑,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谁说……它烧死了?” 话音未落,宁青健瞳孔微缩。 只见贾雯模糊的身形下方,赫然显现出一道更为稀薄、几乎透明的男性魂体。 贾雯正骑坐在它身上,枯瘦如爪的手指,深深抠进那男魂空洞的眼窝之中。 孔修的残魂毫无意识,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 贾雯长长的、如同水草般的黑发垂落,覆盖了孔修的头顶,她抬起“脸”,声音幽远如同来自井底: “送我们……走吧。” 宁青健不再多言,指尖再次凌空舞动,一道更为复杂、蕴含着净化之力的金色符咒瞬间成型,精准地落在贾雯与孔修的下方。 阵法光芒大盛,将两个纠缠一体的魂灵包裹,它们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投入火中的纸片,一点点化为纷飞的光点,开始消散。 就在即将彻底泯灭的前一刻,贾雯垂落的长发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那只巨大的、纯黑的眼珠,死死盯住宁青健: “宁小儿……事毕,莫要深究。”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彻骨的寒意,“否则……不得好死……” 宁青健自然也明白,这里的事牵扯到那东西,自然不能深究。 他紧抿着唇,看着最后一点光屑融入空气,眉头锁得更深。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古铜罗盘,指针原本细微的震颤,在几秒钟后,彻底归于静止。 仓库重归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旷。 就在这时,一轮冷白的圆月恰好移至仓库高窗的正中,清辉透过肮脏的玻璃,在地面投下一片光斑。 光斑之中,一道扭曲的、张牙舞爪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轮廓,依稀是某种佛像,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狞。 宁青健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抽出了斜挎在腰后的短柄桃木剑,另一只手已扣住了三枚刻满符文的铜钱。 他能感觉到,一股远比贾雯和孔修庞大、阴冷、混乱的气息,正无声地弥漫开来。 是它。 传说中贾雯献祭自身换取复仇力量的对象——释红迦猩。 它比宁家典籍里记载的,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窗外,明明无风,却传来了“呼呼”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那不是风,是无数怨魂的呜咽与嘶嚎,正从四面八方向这栋楼汇聚。 宁青健的额角,一滴冷汗无声滑落,沿着他紧绷的侧脸,缓缓滴下。 他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的心脏,沉重地撞击着。 那股无形的力量悍然撞碎了仓促布下的防护阵法,余势未消,如同千斤重锤般狠狠砸在宁青健胸口。 “呃!”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重重摔落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手中那柄传承自师门的桃木剑,甚至没来得及格挡,便在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中断成数截。 胸口血气翻涌,宁青健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强忍剧痛,就着倒地的姿势猛地咬破尚在渗血的食指,以极快的速度在身前地面划出一个简易却凝聚着精血的护身符印。 血光微闪,一道淡红色的屏障瞬间升起,堪堪将他护住。 屏障之外,那释红迦猩的虚影发出无声的狞笑,它驱使着漫天汇聚而来的恶灵,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薄薄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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