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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那个地方，曾经供奉着那个所谓的“哥哥”…… 但现在，那里已经空了。 他没有“哥哥”了。 李茯苓走到通往后院的那扇小木门前，解开了上面挂着的锈蚀铁锁。木门发出“吱呀”的呻吟，他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连接前后院的小巷似乎比记忆中更加阴冷潮湿，大概是因为久无人迹。 他径直走到后院，那把生锈的镰刀果然还挂在墙壁的钉子上。他踮起脚，费力地把它取了下来。 后院堆满了枯黄的落叶，一些角落里甚至冒出了青青的野草。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神龛上。 如今上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落满灰尘的陶制香炉，里面还有一些早已冷透的香灰。 李茯苓沉默地拿起镰刀，将神龛周围的杂草一一割断，又找来扫帚，仔细地将地上的枯叶和断草清扫干净。 “即使不供奉什么了，也得把这里打扫干净啊。” 他低声对自己说。 临走前，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孤零零的香炉上。后院破败，唯有这个香炉还透着几分往日的气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伸手将它捧了下来。 “拿来供奉点别的……也是好的吧。” 他喃喃自语着，将香炉紧紧抱在怀里，转身离开了这片愈显寂寥的院子。 李茯苓捧着那只的陶制香炉，走进正屋。 他的目光落在堂屋正中央悬挂的一幅年画上。 画上用工笔水墨绘着一位胖墩墩、笑呵呵的老仙人，雪白的长须几乎垂到腰间，一手捧着寿桃，一手拄着蟠龙拐杖，显得分外慈祥。 他小心翼翼地将香炉端正地摆在画像下方的老旧条案上，后退两步看了看，觉得位置正好。 想起家里似乎还有以前剩下的香，他翻找了一会儿，果然从抽屉里找出半捆细细的线香。 他抽出一根火柴，“嗤”一声划亮，点燃了三炷香。 淡白的烟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看着香烟笔直向上飘了一会儿，这才拍拍手，转身拿起墙角的篮子和小镰刀，推门出去，准备到田里割些新鲜的青菜。 屋子里重归寂静，只有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的光柱里，细微的尘埃在无声飞舞。 然而，就在李茯苓离开后不久—— 那三炷香燃烧产生的缕缕青烟，原本是自然地向上飘散，此刻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忽然改变了方向。 它们不再升腾，反而如同有了生命般，丝丝缕缕地曲折回旋，最终竟悉数朝着香炉口的方向沉去，仿佛香炉本身在贪婪地吮吸着这些烟气。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香炉内积攒的那层灰白色的香灰，微微拱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舒适地深埋在灰烬深处，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供奉。 —— 李茯苓在村南边的一处田野里，种了一些白菜，打算着冬天储存起来吃。 刚走近菜地，他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翠绿的白菜叶子间，突兀地蜷缩着一团雪白。 那是一只通体纯白的小狐，毛色洁净得与这乡野泥土格格不入。 它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耳朵警觉地颤动了一下，试图站起来，右后腿却使不上力，猛地一软，又跌回地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的呜咽。 只见小白狐身下的泥土上，散落着几撮灰褐色的、粗硬的毛发，显然是其他野兽留下的。 它那条受伤的腿外侧，有一道清晰的咬痕，血迹虽已凝固，但周围的皮毛仍粘连在一起，看着就疼。 李茯苓解下围巾，动作极其缓慢地铺开，轻柔地罩在小狐身上，趁它被遮蔽了视线、尚未激烈挣扎时，稳稳地将它连同围巾一起托了起来。 小狐在他怀里僵硬着，瑟瑟发抖。 “别怕，别怕。”李茯苓安抚着。 回到家里，李茯苓打来清水，用棉布蘸湿，一点点润湿它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尘土。 小白狐起初剧烈地颤抖，当李茯苓的动作始终轻缓得像春风，它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李茯苓轻轻地摸着它的头，“你别怕啊，我不是坏人，我帮你包扎了一下，你随时都可以回山里。” 小白狐舔舐着自己被缠着白布的腿，不理会他。 李茯苓添足了清水和食物，轻轻掩上门，拿着农具又走向了田地。 小白狐停下了动作，抬起头，耳朵微微转动，聆听着远去的脚步声，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与迷茫。 第80章 邪门的村 车轮碾过崎岖山路，扬起一片尘土。一辆黑色越野车如野兽般撕开晨色，疾驰在蜿蜒小道上。 开车的刀疤男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碎石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副驾驶座上，穿着墨绿色衬衫的年轻人微微前倾，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怎么了？”段怀英的声音很轻。 刀疤男没有回答，粗壮的手指指向路中央。 一具扭曲的尸体躺在血泊中，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段怀英推门下车，山风立即灌入他的衬衫。他没有立即查看尸体，反而在几步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撮黑色粉末。粉末在他指尖泛着诡异的微光。 “邪气很重。”他轻声说，指尖搓捻着粉末，“应该就是这里了。” 关春甩上车门，眉间的疤痕在夕阳下显得更加狰狞。 他的视线越过尸体，落在路边一辆几乎悬空的破旧黑车上。车子险险地卡在悬崖边缘，锈迹斑斑的车身上还残留着深色的污渍。 “妈的，这得有多快的速度才能冲成这样。”关春啐了一口，小心翼翼地靠近悬崖边的车辆。他弯腰朝车内看去，随即猛地后退一步，捂住口鼻。 “操！里面简直是个蛆虫窝！”他粗声骂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无头尸体，烂得不成样子了。” 段怀英缓步走来，瞥了一眼车内又立即移开视线。腐烂的恶臭即使站在几步外也清晰可闻。 “英子，吴中天带了不少人吧？”关春用袖子捂住鼻子，“车上这是吴中天，地上躺着的看打扮像是他一个徒弟。其他人总不能都掉下悬崖了吧？” 段怀英走到崖边，强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俯视着深不见底的深渊，“那就是死干净了。聂望秋早就说过，那场祭祀本身就是要所有人献祭的。” 关春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吴中天会不知道？” “他？”段怀英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他只知道泽雾村所有人会死，只是没想到那东西连他也不放过。” 关春若有所思地点头，脸上的疤痕随着面部肌肉扭动：“这么说，聂望秋早就料到了？” 段怀英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嗯，自然。吴中天就是工具，有人不想趟这趟水，事是吴中天做的，那报应自然落到吴中天身上。” 他拍了拍关春的肩膀，“学着点，人都喜欢这样聪明的。” 关春绕到破车后部，用力掀开变形的后备箱。 里面一尊用红布包裹的佛像静静地躺着，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感受到它的诡异气息。 他小心地搬出佛像，粗糙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红布下的雕刻，猛地缩回手，仿佛被什么刺痛。 “这玩意邪门得很，”关春嘟囔着，将佛像搬到自己的车后座，“我不会也遭报应吧？” 段怀英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靠在车身上：“真当鬼闲的。” 两人合力将悬崖边的破车推下深渊。车辆在空中翻滚，最终消失在黑暗中，许久才传来一声遥远的回响。 接着，关春找来一根长棍，小心地将路中央的尸体也拨下悬崖。 棍尖触碰到腐烂的肉体时，一大块蛆虫蠕动的组织突然脱落，掉在关春的鞋面上。 他顿时弯腰呕吐，粗壮的身躯不住颤抖。 “妈的！早说啊，该带把铲子来的！”他边吐边骂，声音嘶哑。 段怀英皱着眉站的远远的。 终于收拾完，两人上了车，关春浑身不自在，“妈的，杀人都比这强，从没干过这活！这叫什么？鲁力鲁力？？？” “……” 关春骂骂咧咧地启动车，说道：“泽雾村，沿着这条路走？” 段怀英闭着眼睛休息，“嗯，走就行。” “我就不明白了，按理说拿完东西就走呗，为什么还要去那全死了人的村子，怪晦气的。” 段怀英睁开眼，伸手按下车载音响的播放键。轻柔的音乐流淌出来，与车外的荒山野岭形成诡异对比。 “诶，你这可说对了，”段怀英的声音几乎融入了音乐中，“为什么呢？因为，这一趟必须去。” 关春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必须？” “那尊野佛是出自泽雾村，”段怀英缓缓道，手指随着音乐节奏轻敲车窗，“聂望秋交代我要带点村里的土回去。” “干嘛用？” 段怀英耸耸肩，“不知道，做法事吧。”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土路，最终在村口的石牌坊前停下。 此时大约下午两三点，天上的太阳依旧照着，只是那缕阳光并不强烈。 关春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粘稠的寂静。 他搓了搓满是胡茬的下巴，眉间的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 “太静了，”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静得他娘的不正常。” 按理来说，应当是有一些虫鸣鸟类猛禽的声音，但这里没有，就连风也没有。 不像是生活在山中的村子。 段怀英没立即答话，他推门下车，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子色泽暗沉，上面刻着难以辨认的符文。 他站在石板路上，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与腐朽混合的怪味，很淡，却无孔不入。 “确实干净得过分。” 段怀英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道，石板缝隙里探出的野草都透着一股死气。 关春也下了车，壮硕的身躯让他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格外沉重。他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木门虚掩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猛地推开。 “哐当”一声，门撞在内墙上。 一股浓烈十倍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胃里一阵翻腾。院子里杂草丛生，高及人腰，像一片晃动的鬼影。 明明空无一人，关春却莫名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从草丛深处盯着他。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摸向腰后，骂了句脏话，重重把门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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