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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邪门！” 几乎同时，段怀英推开了对面另一户的门。他没有关春那般毛躁，只是静静站着，朝里望去。 院子里，一具尸体仰面躺在荒草中，皮肤早已塌陷发黑，难以分辨原本的模样。最诡异的是，尸身的腐烂处乃至口鼻眼耳中，竟钻出了一丛丛嫩绿的野草，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仿佛这死亡本身已成为滋养生命的土壤。 段怀英的眼神在那具“生长”着的尸体上停留了片刻，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块石头。 他轻轻带上门，阻隔了那幅诡异的景象，转身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死光了。”关春哑声说道，这次不是疑问，而是带着一丝战栗的确认。 他环顾四周，只觉得这过分整洁的村路比尸横遍野更让人心底发毛。 段怀英将小木盒谨慎地收进衣袋，抬手指向村子深处一条隐约可见的主路。 “祭祀的地方，应该在村子中心。”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去看看。” 关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村落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 平静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慢慢吞没在泽雾村深不见底的寂静之中。 第81章 哇！有鬼啊！ 祭祀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比别处更粘稠几分。石台上刻着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浅浅的痕迹。 段怀英半跪在地，用小木铲仔细地将台边的泥土舀进那个刻着符文的木盒里，动作轻缓而专注。 关春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刚想伸个懒腰，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巷口，整个人猛地一僵。 “英子！英子！”他声音发紧，粗壮的手指死死抓住段怀英的胳膊，“有……有鬼啊！那边！” 段怀英眉头微蹙，顺着关春惊恐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正怯生生地朝这边张望。夕阳将那身影拉得很长，清晰地投在青石板上。 段怀英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呦，居然还有活口。”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换上一种尽可能温和的表情，朝那边挥了挥手，“喂，小孩儿！我们是路过探险的，进来找点吃的，你家有吃的吗？” 李茯苓听到这清晰的、属于活人的声音，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是踉跄着跑过来，眼睛里闪着激动又惶恐的光，“你……你们是哪里人啊？” “城里的，”段怀英语气轻松，“瞎逛到这儿，没想到山里还藏着个村子。饿坏了，能讨口吃的吗？” “有！”李茯苓忙点头，“跟我来，我家有吃的！” 看着少年转身带路的背影，关春凑近段怀英，压低声音：“你确定这小孩没问题？这鬼地方……” 段怀英指尖不动声色地拂过胸前的玉佩，触感温凉。 “放心，是活人。”他语气肯定，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少年单薄的背影。 李茯苓回到家后，没见到那小白狐，失落了一下，看来那小白狐走了。 他把桌上的水碗，吃食端着，转身便去了厨房。 李茯苓的家在这死寂的村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院子干净得不见一根杂草，物品摆放井然有序，与外面的荒芜腐烂形成诡异对比。 进屋后，段怀英的视线立刻被厅堂正中央悬挂的一幅泛黄的仙人画像吸引。 画中仙人道骨仙风，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画像前的香炉积着厚厚的香灰。 当段怀英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时，胸口的玉佩骤然传来一阵灼热！ 他脚步一顿，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扫过四周。 窗明几净，并无异样。玉佩只是发热，并未示警，说明那东西暂时没有威胁，但它确实存在。 关春正坐在凳子上，划拉着手机，“没信号啊，还真是山沟沟里一点信号也没有。” “吃饭了。” 李茯苓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放在桌上，眼神却不时瞟向窗外逐渐下沉的夕阳，“你们快点吃。” 关春早已被香味勾得饥肠辘辘，闻言大大咧咧地坐下：“别催啊小弟弟，吃饭得细嚼慢咽……” 段怀英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关春的碗边，眼神微沉。 关春立刻噤声，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村里就你一个人了？”段怀英状似随意地问，挑起一筷子面。 “嗯，”李茯苓低下头，声音很轻，“其他人都死了。” “哦。”段怀英应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他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让李茯苓有些意外，“你……你不问问怎么回事？不害怕吗？” “好奇心害死猫，”段怀英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我还是不知道为妙。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李茯苓。” “我叫段怀英，叫我英叔就行。” 关春眼睛一瞪，“英叔？” 段怀英挑眉：“不然叫啥？英哥？” 关春瓮声瓮气道：“那你叫我春叔就行。” 李茯苓点点头，目光愈发焦急地望向窗外，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英叔，”他语气急促起来，“我不瞒你们，村里晚上不能待在外面。为了安全，天黑前我们必须去祠堂过夜。快到五点了，我得走了。你们……你们要一起吗？” 段怀英放下筷子，目光与李茯苓担忧的眼神相遇：“外面晚上有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李茯苓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但从出事那天起，我每晚都躲在祠堂。我不敢拿命去试外面到底有什么。” 段怀英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好，我们跟你一起去祠堂。” 关春快速扒完饭，“走！” 暮色如墨般浸染天际，祠堂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料和淡淡香火混合的气味。 供桌另一侧，关春已然用不知从哪找来的破旧草垫铺了个简易地铺，壮硕的身躯蜷在上面，不过片刻，沉闷的小呼噜声便响了起来。 段怀英却毫无睡意。 他立于密密麻麻的灵位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牌位，最终定格在最高处一个尤为古朴、雕刻着虎纹的牌位上。烛光映照下，“武玄风”三个字仿佛蕴藏着某种力量。 “那位……是大将军武玄风？”段怀英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窝在墙角薄被里的李茯苓循声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嗯。外婆说过，他是很有功绩的大将军，战死沙场后，尸骨还乡，牌位就供在了我们村。” 段怀英走近几步，指尖轻轻拂过供桌边缘积落的薄尘，若有所思：“知道他葬在哪里了吗？” 李茯苓摇了摇头，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不知道，老人们都没提过具体的地方。” 段怀英转过身，背对着森然的牌位，看向阴影里的少年：“你自己在这里，住了多久了？不怕么？” 李茯苓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一开始……怕得要死，夜里一点声音都能惊醒。后来，慢慢地，就习惯了。”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有时候，安静比那些声音更吓人。” “村里街道异常干净，是你收拾的？”段怀英环视祠堂，这里虽然古旧，却也见不到蛛网尘埃，显然有人定期打扫。 “嗯，”李茯苓低声道，“总要活下去……也不想一出门，就看见那些……” 段怀英沉默片刻，走到李茯苓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烛光，将少年笼罩在阴影里。 他语气平静，“明天我们回城里，你跟我们一起走。” 李茯苓猛地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骤然睁大，“可……可以吗？我可以跟你们走？” 段怀英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伸手揉了揉少年乱糟糟的头发，动作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当然可以。” “好！” 李茯苓激动得差点从被子里跳出来，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眼睛亮得惊人，“我妈妈就在城里！她还不知道村里……村里出事了，我困在这里，电话也打不通……” “没关系了，”段怀英打断他，语气笃定，“明天，就跟我们出去。” 李茯苓重重地点头，蜷进被子里，只留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第82章 我可怜的阿苓啊 李茯苓埋在被窝里，心里想着，明天就能出这里了，要去城里找妈妈，还要跟妈妈说，外婆，外婆她…… 即使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知道外婆也死了。 李茯苓裹紧了被子，轻轻叹了口气。 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蜡烛啪啦的声音，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一切是那么静谧。 直到深夜，一声炸雷仿佛在头顶爆开，震得祠堂窗棂嗡嗡作响。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哗啦啦地砸在屋顶瓦片上，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疯狂敲打。 李茯苓在第一声雷响时就惊醒了，蜷缩在被子里，睁大眼睛听着外面肆虐的风雨声，睡意全无。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从屋顶传来，整个祠堂都为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上面。 “我靠！”关春被惊醒，猛地坐起，“雷劈到房子了？” 李茯苓赤脚跳下地，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借着闪电的瞬间光亮，他看见一块巨大的山石滚落在祠堂屋顶，瓦片碎了一片。 “是石头……”他声音发颤，“一下大雨，山上就容易滑坡。” 段怀英早已起身，神色凝重地看了眼屋顶：“这祠堂安全吗？” “应该……没事。”李茯苓努力回忆，“外婆说过，建祠堂时，就算过了，这里是最不容易被落石砸到的地方，几十年都没事……” 话音未落，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咣当”巨响！这次声音来自祠堂左侧，整个墙体明显晃动了一下。 三人脸色顿时煞白。 紧接着，外面传来连续不断的轰隆声，越来越多的石块从山坡滚落，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下。 突然，一块巨大的岩石撞破左侧墙壁，祠堂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风雨疯狂地灌进来！ “快走！这里不能待了！”段怀英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李茯苓。 李茯苓双腿发软，指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外面……外面有鬼……” “留在里面也是死！”段怀英厉声道，眼神锐利，“赌一把！” 关春早已连滚爬爬地冲到了门外，回头朝他们大吼：“妈的！别磨蹭了！真要没命了！” 段怀英拽着李茯苓冲出摇摇欲坠的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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