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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望秋探了探他的脉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微蹙：“身体暂无大碍，只是这心神损耗太剧，惊惧入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这种严重的心理创伤，如果放任不管，恐怕会彻底损了他的心志，之后……更不要说与人正常交往了。” 段怀英有些担忧道：“我也担心这个问题。” 聂望秋沉默片刻，他望向窗外，“如果要保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彻底忘记这一切。” 段怀英也没有说话。 但这也是最好的法子了，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待李茯苓的身体状况稍稍稳定，烧退了下去，聂望秋便准备施法。 他在卧室中布下香案符阵，指尖凝聚着柔和却强大的力量，轻轻点向李茯苓的眉心。 “封！” 随着他一声低喝，无形的力量如同温柔的潮水，将那段充斥着血腥、恐惧与绝望的泽雾村记忆，层层包裹、拖拽，最终深埋于李茯苓意识的最深处，牢牢锁住。 施法结束后，沉睡中的李茯苓眉头终于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 之后，几人商量了下，先观察一段时间阿苓的状态，等好点了，就解开封印。 于是，他们先把李茯苓悄悄地送进了福利院。 当李茯苓再次醒来时，脑海里只剩下福利院单调而平静的日常，以及一段被精心“填补”的、看似合理的童年空白。 那尊邪佛，那个村庄，那些惨烈的画面，连同他对外婆最后的记忆，都如同被橡皮擦去，再无痕迹。 ＊ 暮色渐沉，宁家别墅华灯初上，将花园笼在一片暖黄光晕中。 段怀英的讲述到了尾声，他望着站在轮椅后方、脸色苍白的李茯苓，话语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那尊佛像，后来经聂望秋施法封印，表面上邪气尽除，看起来……就像一尊普通的古董。它被送到了沈家。” 他的目光扫过沈济慈，带着一丝复杂的歉意。 “你父亲沈海，不知从何处听闻这佛像有逆转生死、聚敛气运之能，他一心指望着靠它……重振家业。”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沈海夫妇去福利院挑选孩子，本意是想找个‘干净’的孩童气息来温养佛像，却在那个时候，碰巧遇上了你。” 段怀英的视线回到李茯苓身上，“所以，他们领养了你。将你接回了沈家。名义上是养子，实际上……是想让你供奉那尊邪佛。后来才知道你是纯阴体。” 他语气沉重地强调：“但沈海他，自始至终都只以为你是个普通的福利院孩子，根本不知道你与这邪佛之间，有着那样深重的、源自泽雾村的血海渊源。包括我和关春都不知道你与邪佛在泽雾村就有这样的牵连。都是后来才查清楚的。” “聂望秋他……想必也从未向你父亲吐露过实情。兴许也是想让你在沈家能过的好一些。” “只是阴差阳错，那邪佛根本不受控制，聂望秋已经很久没有跟我们联系了，甚至我们都怀疑他是不是被邪佛悄无声息的杀死了。” “但他就这样……消失了……” 第90章 我会保护你 听到这里，李茯苓猛地一怔。 他扶着轮椅靠背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可、可是……母亲她知道我是纯阴体。父亲……不知道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让段怀英也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于夫人？”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缓缓蹙起。 好像这个女人在他们眼里的感官就是失掉丈夫的可怜人，在印象里，她的穿着打扮永远那么优雅，在处理生意场上的事，也不缺果断，赚的钱财足以支撑两个孩子一辈子的生活。 她若知道李茯苓是万中无一的纯阴体质，即便是偶然得知，为何要瞒着对此事最为热衷、甚至不惜借助邪佛力量的沈海？ 难道她也像聂望秋一样，是想让阿苓在沈家过得安稳些，免于被沈海当作祭品献给释红迦猩？ 一直沉默的沈济慈此刻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我和于夫人相处时间不短。就我所知，她待人很好，确实挑不出错。” 他微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至于邪佛之事，虽发生在我家，但我了解的内情确实不多。” 他的话语顿了顿，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于夫人进门时，他年纪确实不大，对亲情本就淡薄，是她给予了那些零碎却真实的温暖。沈海常年忙于外务，陪伴他更多的，反而是这位继母。 见两人都因这意外的信息而陷入沉思，段怀英轻轻呼出一口气，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事已至此，我们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阿苓，” 他看向李茯苓，目光带着长辈的关切，“往后若再遇到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他顿了顿，望向主楼方向：“既然来了，我们顺道去看看宁老爷子。” 李茯苓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怀英叔，春叔。” 段怀英摆了摆手，没再多言，与关春对视一眼，便一同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宁家主体建筑走去。 冷峭的冬风卷过庭院，带着刺骨的寒意，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李茯苓默默站在沈济慈的轮椅旁，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哥，释红迦猩……它不会放过我们的。” 沈济慈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李茯苓冰凉的手腕，将他从身侧缓缓牵到自己面前。他仰起脸，目光沉静地看向李茯苓。 这样的对视让李茯苓有些不自在，他顺从地屈膝，蹲下身来，仰头去看沈济慈。 摇曳的光线落在李茯苓眼里，泛着一层湿润的微光。 沈济慈想到他前几日险些被配了阴婚，此刻蹲在这里的模样，显得格外脆弱无助。 如今沈家，真正绑在一起、相依为命的，也确实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沈济慈抬起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李茯苓冰凉的侧脸。那点暖意瞬间就被李茯苓肌肤的低温吞噬了。 李茯苓没有动，只是仰着头，安静地看着沈济慈，眼神像一只受惊后寻求依靠的小动物。 “哥……”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别怕。”沈济慈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我会保护你。” 李茯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被厚重石膏和钢板固定的脚踝上，心头猛地一揪，一阵酸楚翻涌上来。 宁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都被报复得如此惨烈，他们两个无依无靠的人，又拿什么去争？ 一股绝望混合着孤注一掷的勇气骤然升起，李茯苓眼神一凛，决然道：“大不了……我们一起去死。” 沈济慈沉默地凝视着他，过了片刻，他伸手掐了掐他的脸，才缓缓开口，“胡说什么。我们都会活下去。活人，还能让鬼给逼死吗？” 李茯苓看着他笃定的眼神，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的笑意，低低应道：“……也对。” “哥，等你好了，我们出去走走吧。格格被送出国了，她还不知道家里的事，她前几天还给我发消息说，让我们去国外玩玩呢。” 沈济慈也露出了笑意：“好。” 两人说着话，李茯苓推着沈济慈往主宅走去。 夜色深沉，房间里只有李茯苓平稳的呼吸声。 沈济慈侧头看了眼身边熟睡的人，李茯苓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拧亮了床头那盏灯。 昏黄柔和的光线晕开，足够照亮他眼前一方天地，又不至于惊扰身旁人的安眠。 他拿过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指尖滑动，点开了一个对话框。 ci：【齐瑞，查一下于瑶。】 齐瑞：【？？？于阿姨？不是，咋了？阿姨有问题吗？】 ci：【目前还不确定，先查吧。】 齐瑞：【okok！交给我。】 齐瑞：【你最近怎么样？我听说宁家被报复了，格格都被瞒着送出国去了。】 ci：【还好。】 齐瑞：【那就行，我看网上都炸开锅了，说是宁家被凶祟报复了，什么释红迦猩都出来了，咱之前查的那个老好人事件，不就牵扯到这玩意了吗，我靠，真神了。这东西可真凶。】 ci：【听听就算了，最近京城有点乱，安分一点。】 齐瑞：【明白！】 第91章 是幻觉 宁老爷子的病情反反复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于夫人也常打电话过来，都被沈济慈糊弄过去了，说是出去旅游了。 待到沈济慈终于能拆下石膏时，京城已是早春。 风里仍带着冬日尾声的凉意，却不再刺骨。 两人恢复了正常的学业。 沈济慈面临高考，课业繁重，在完成学习任务后，花更多时间陪在李茯苓身边。 毕竟，那东西还没有结束，什么时候冒出来都不一定。 为防万一，沈济慈瞒着于夫人，在学校附近悄悄租下一套学区房。地方不大，却足够两人容身。大多数夜晚，他们便歇在此处。 后来，不知怎么，被于夫人知道了。 于夫人那天来的早，李茯苓躺在大床上还没醒，迷糊听到了敲门声，他翻了个身，发觉旁边已经空了，他看了眼玻璃门内沈济慈的身影。 以为是外卖到了，眯瞪着想也没想地去开门。 打开门，才发现原来是于夫人。 他瞬间清醒，愣在原地，“母亲？” 于夫人提着大包小包，还有早饭，“你说你们兄弟两个出来住，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们能照顾好自己吗？济慈快高考了，我能理解啊，要不要给你们雇个保姆啊？” 于夫人把东西都放到桌子上，嘴里絮絮叨叨，打量着周围的布局。 这间学区房确实是有点小，但生活两个人刚刚好。 于夫人站起身，巡视了番。 她打开冰箱，眉头微蹙：“哎呀，这盒牛奶过期两天了，怎么还不扔掉？” 李茯苓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这个，忘记了。” 走到阳台，她语气缓和了些：“嗯，朝阳就好，光线足。以后添几盆花，就更好了。” 于夫人转悠了一圈，狐疑道：“怎么只有一间卧室……” 李茯苓装作没听到，提高声音岔开话题：“母亲，您中午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吧？”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拉开。沈济慈走了出来，看到于夫人，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妈？”他语气带着真实的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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