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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还知道叫我妈?胆子大了,自己就跑出来租房子。” 沈济慈迅速恢复镇定,语气平稳:“快高考了,这里离学校近,走路只要两三分钟,更方便些。” 于夫人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只是无奈道:“行,你们长大了,自己都有主意了。” “我先转你一些钱,钱不够了跟我说,带着阿苓一块都吃点好的。” 沈济慈露出笑意来:“我知道的,妈。” 于夫人看着两人吃完早饭,利落地收拾好碗筷。 她没让自己闲着,脱下外套,系上带来的碎花围裙,便动手将屋里屋外仔细清扫擦拭了一遍,角角落落都不放过,不一会儿就整理出几袋垃圾。 李茯苓和沈济慈在书桌旁安静地写着作业,房间里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期间,于夫人的手机响了几次,她压低声音走到阳台接听,话语间隐约传来“报表”、“项目”、“董事会”之类的词汇,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临近中午,她放下手机,拍了拍手上的灰:“中午我们出去吃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菜馆。” 两人自然没有意见。 “那快去换身出门的衣服。”于夫人说着,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跟随着他们。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间唯一的卧室,于夫人端起水杯的手微微顿了顿。 沈济慈很快换好衣服,先一步走了出来。 于夫人犹豫片刻,还是放下水杯,声音放得轻柔,像是随口一提:“济慈啊,妈想了想,这房子还是小了点。你们两个大小伙子挤在一个房间,终究不太方便。要不……我们再找个大点的?两居室的,妈来安排?” 沈济慈整理着外套袖口,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没事,妈。就快高考了,凑合几个月而已,搬来搬去反而折腾。这里挺好。” 于夫人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扯开一个温和的笑容:“行吧,你们觉得方便就好。” 三人走在初春的街道上,于夫人和李茯苓并肩走在前面,低声交谈着。 沈济慈落后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阿苓微微侧头听于夫人说话时,细软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想到了他妈说的话,话里话外都是不赞同他们睡一个卧室。 不过,他确实想让阿苓跟他睡一起,以前又不是没睡过一起,阿苓晚上害怕,他陪着他睡,其实也没什么错。 这念头如同藤蔓疯狂滋长。 * 忽然,他眼前清晰的景象猛地一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所有线条和色彩都开始疯狂地扭曲、晃动、重叠! 再定睛时,他看见阿苓的背影正独自走在前面的人行横道上。 人行信号灯分明还是绿色,阿苓已经踏上了斑马线。 可下一秒,那刺眼的绿光毫无过渡地、诡异地跳转成了猩红的禁止通行! 与此同时,侧方车流中,一辆黑色的轿车像是突然失去了控制,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呲——!!!”。 如同脱缰的疯兽,径直朝着斑马线上那道毫无防备的背影冲撞过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黏稠的、令人绝望的慢镜头。 “阿苓——!!!” 沈济慈的瞳孔缩成针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一声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嘶吼冲破他的喉咙。 他脚下本能地发力,想要冲过去,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 “砰!!!” 沉闷可怕的撞击声炸开。 那道单薄的身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残酷的弧线,然后重重摔落在几米外的路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刺目的鲜血瞬间从额角、口鼻涌出,在他苍白的脸颊和浅色的衣服上洇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整张脸……血肉模糊。 世界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 沈济慈大脑一片空白,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僵了每一寸血液。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眼前那片刺目的红和阿苓了无生息躺在地上的身影。 他猛地挣脱了那无形的束缚,踉跄着,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扑过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车流的前一秒—— “滴滴滴——!!!” “嘀——嘀——!!!” 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刺目的远光灯、闪烁的转向灯从四面八方射来,晃得他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尖锐的噪音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混乱的光影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茫然地僵在路中央,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嘈杂与强光冲击得一片混沌,阿苓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和眼前晃动的车灯光影疯狂地交织、闪烁…… “哥!!!” 一声清晰、焦急、甚至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了所有的噪音,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他混乱的意识深处。 谁……在叫他? 是阿苓的声音?可阿苓不是…… 沈济慈猛地甩了甩头,用力闭眼再睁开。 刺目的车灯依旧,不耐烦的喇叭声依旧。 但他此刻,正独自站在宽阔的马路中央,脚下是冰冷的斑马线。 前方,信号灯是清晰稳定的绿色,两侧的车流因为他这个突兀挡在路中间的人而停滞,司机们正从车窗里探出头,或按喇叭,或投来恼怒不解的目光。 没有失控的黑车。 没有猩红的血。 没有躺在远处一动不动的人影。 他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额头上也布满了冰冷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哥!站在那里!不要动!!” 是阿苓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沈济慈僵硬地转动脖颈,看见人行道边缘,李茯苓正死死盯着他,脸色煞白。 他们两人被飞驰的车流阻隔。 红灯亮了。 车流停止。 李茯苓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过斑马线,几乎是撞进沈济慈所在的这片“安全岛”。 他一把抓住沈济慈冰凉僵硬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直到把他拽到路边。 他声音带着颤抖和后怕:“哥!你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站在路中间有多危险?!万一……” 他的话没能说完。 沈济慈几乎是本能地、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猛地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正满脸焦急看着他的李茯苓,狠狠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手臂箍得极紧,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要确认这具身体的温度和存在。 他将脸深深埋进李茯苓温暖而带着熟悉皂角清香的颈窝,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幻觉……是幻觉……” 李茯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懵住了,身体先是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济慈胸腔里那颗心脏正疯狂跳动,也能感觉到那紧贴着他的身躯传来的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迟疑了片刻,李茯苓慢慢抬起手,轻轻回抱住沈济慈紧绷的脊背,像安抚受惊的动物般,一下下缓慢地拍着。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困惑和担忧:“什么幻觉?哥,你刚才……到底看到什么了?” 第92章 用热油炸 沈济慈沉默着,没有回答。 李茯苓察觉到他情绪的异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安抚:“哥,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沈济慈缓缓松开了手臂,深邃的黑眸凝视着李茯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没事,只是刚刚……想事情走神了。” 李茯苓闻言,脸上重新漾开一抹浅笑,很自然地伸手牵住沈济慈的几根手指,轻轻晃了晃:“那就好,我们走吧,哥,母亲还在前面等着呢。” 沈济慈任由他牵着,目光扫过周围恢复正常的、人来人往的街道,心头却比灌了铅还要沉重。 他刚刚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吗? * 之后的日子里,李茯苓和沈济慈偶尔会去宁家探望。宁老爷子始终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面容灰白,一动不动,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抽离。 宁青健面色憔悴,声音沙哑地解释:“是突发性的恶疾,精神层面遭到了毁灭性的冲击……现在,只能靠老爷子自己的意志力醒过来,外力……帮不上任何忙。” 李茯苓望着那位曾经精神矍铄的老人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眼神不由得黯淡下去。 显赫的宁家,真的落败了。 一个传承悠久的玄学世家,竟在与那邪物仅仅一个照面之后,便溃不成军。 沈济慈眉头紧锁,看向宁青健:“宁叔叔,难道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彻底除掉它吗?” 宁青健疲惫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连我们宁家举全族之力都对付不了的邪祟,恐怕这世间……难觅其人。”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话语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等等……这释红迦猩,最初是聂望秋从那个山村里带出来的。他既然有能力将其‘唤醒’或者说带离,或许……他也知道消灭它的方法。” 沈济慈的声音低沉下去:“聂望秋……他已经消失了,我们找不到他。” 房间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李茯苓忽然抬起头,轻声道:“哥,或许……我们可以去一次泽雾村。” 宁青健猛地看向他:“泽雾村?是那邪祟最初诞生的地方?” 李茯苓点了点头:“对。” “不行!”宁青健几乎是立刻否决,“那地方现在就是一口积满了怨毒的深井!全村人的枉死之气,加上那东西本身残留的邪力,经过这么多年的发酵,早已成了至阴至煞之地!它在那里,力量只会倍增,我们过去,跟直接跳进它的老巢、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沈济慈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看向李茯苓,“阿苓,宁叔叔说得对。那里太危险,我们不能去。” 李茯苓却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像是陷入了某种困惑:“可是……那东西,它好像哪里都能去。宁家,学校,甚至……它还能钻进人的脑子里。难道没有限制吗?” 宁青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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