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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老子松开！” 钢钎划过黑雾，并没有实质的触感。 关春愣了，“妈的，我忘了，这是鬼啊！！” 关春立马拽住了李茯苓的胳膊。 段怀英眼见没办法了，朝着那团混沌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你还要缠他到什么时候？！看看他的样子！人鬼殊途，你每靠近一分，他的生气就被你吞噬一分！你是想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声浪在狭窄的井壁间碰撞回荡。 那浓稠如墨的黑雾似乎被这尖锐的质问刺中了，翻滚的势头骤然一滞。 它没有退去，反而像是有生命的流质，更加缠绵地顺着阿苓的小腿向上攀援，最终，一片虚无般的黑暗轻轻贴上了阿苓苍白冰凉的脸颊。 那动作极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眷恋，仿佛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阿苓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早已决堤，混合着井底的湿气，在他脸上留下蜿蜒的水光。 那黑雾在阿苓脸颊旁流连不去，似有无数的话要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长叹。 段怀英见此，他把自己那块残缺的玉佩从脖子上扯了下来，用力朝前一扔。 玉佩碰上黑雾，黑雾滋滋啦啦作响。 随即，那紧紧缠绕、桎梏着阿苓的黑暗力量，应声而散，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迅速消融在井底的阴影里。 段怀英趁此机会，用尽全力，终于将李茯苓彻底拉进了井底，紧紧抱在怀里。 而那个破口之后的世界，在黑雾疯狂的翻涌中，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最终彻底湮灭，只剩下一面潮湿、冰冷的普通井壁。 第88章 逃离泽雾村 三人终于从阴冷的井底爬回地面。 午后的天光刺得李茯苓睁不开眼，他蜷缩在段怀英怀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仿佛刚从冰窟里捞出来。 段怀英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副小身板传来的剧烈心跳和冰冷体温。 “没事了，阿苓，我们出来了。”段怀英的声音低沉而稳定，试图安抚他。 关春在一旁，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一点必需品塞进越野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寂静得过分的村庄。 “快上车！这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关春拉开车门，催促道。 段怀英将李茯苓小心地安置在后座，为他系好安全带。 少年眼神空洞，嘴唇发白，双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对周遭的一切反应迟钝。 段怀英皱紧眉头，从后备箱找出一条略显陈旧但干燥的毯子，将他整个裹住。 车子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这死寂的村庄里显得格外突兀。 关春猛打方向盘，越野车碾过碎石路，朝着村口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车子即将驶出村口石牌坊的那一刻，被毯子包裹的李茯苓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挣扎起来。 他扭过头，透过后车窗，死死盯着那座迅速远去的家方向，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段怀英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刚刚离开地方的上空，似乎有一缕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烟，如同烧尽的余烬，袅袅飘散在空中，眨眼便融入了灰蒙蒙的天色里，再无痕迹。 “怎么了，阿苓？看到什么了？”段怀英轻声问。 李茯苓却只是拼命摇头，将脸深深埋进毯子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关春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啐了一口：“这鬼地方！不愧叫泽雾村，连空气都他妈的有毒！” 他狠狠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彻底将泽雾村甩在了身后蜿蜒的山路之中。 段怀英沉默地坐在副驾驶，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之前穿过那层水膜、抓住阿苓的右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麻痹感，久久不散。 他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蜷缩在后座、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少年。 他知道，身体是救出来了，但某些东西，可能已经像种子一样，深埋进了这孩子的灵魂里。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将泽雾村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彻底甩在身后。 窗外，山林的绿色逐渐取代了灰败的色调，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只飞鸟掠过，显露出些许生机。 李茯苓在后座蜷缩成一团，厚重的毯子将他完全包裹，只露出凌乱黑发间一小块苍白的额头。 段怀英透过后视镜看他，那孩子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关春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似乎不太敢长时间注视李茯苓。 他左眼里的双瞳，在相对正常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车内凝重的沉默：“咳……阿苓啊，饿不饿？车上还有点压缩饼干。” 他的声音比往常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关切。 李茯苓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没听见。 关春讪讪地闭上嘴，过了会儿，又忍不住低声对段怀英说：“英子，他这……没事吧？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魂是抢回来了，”段怀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吓得不轻。需要时间。” 他又抬眼看向关春：“你的眼睛，感觉怎么样？” 关春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眼，咧了咧嘴：“没啥特别感觉，就是看东西有时候有点重影，别提多别扭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后怕，“你说……那香炉里的眼珠子，不会一直跟着我吧？” “聂望秋会有办法的。” 段怀英的语气肯定。 那尊用红布包裹、此刻正静静躺在后备箱的野佛像，像一块冰，不断散发着无形的寒意，即使隔着车厢也能隐约感觉到。 这东西，还有关春的双瞳都不是寻常手段能解决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方的天际线上，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初现模糊的身影，灯火如同碎钻般开始零星闪烁。 代表着秩序、人群和现代文明的光芒，终于驱散了些阴霾。 李茯苓似乎对逼近的城市有了反应。 他微微动了一下，毯子滑落些许，他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光海，嘴唇翕动，发出极轻的声音，“要……要去哪里？” 段怀英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我们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感觉好一点，再随你离开，好吗？” 李茯苓怔怔地看着段怀英，点点头。 越野车汇入进城方向的车流，被闪烁的霓虹和喧嚣的噪音所吞没，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楼前。 许是夜里，还能看见几个年轻人在公园溜达遛狗。 “到了。”段怀英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关春率先跳下车，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贪婪地呼吸着城市夜晚混杂着尾气和食物香气的空气。 “妈的，总算回来了！” 他揉搓了下左眼。 段怀英绕到后座，轻轻打开车门。 李茯苓依旧蜷缩着，毯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不肯松开紧攥毯角的手，段怀英没有强迫，只是低声说：“阿苓，下车吧，这里安全。” 少年迟疑了很久，双脚踩在坚实的水泥地上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近乎冷清，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味。 灯光亮起的瞬间，李茯苓下意识地闭了闭眼，似乎不适应这种明亮。 “我去烧点水。”关春说着，熟门熟路地钻进了狭小的厨房。 段怀英让李茯苓坐在客厅那张略显破旧的沙发上，替他倒了杯温水。 少年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却没有喝的意思，只是愣愣地看着水面细微的波纹。 关春端着热水壶出来，看了眼李茯苓，压低声音对段怀英说：“他这样……没事吧？” 段怀英沉默地看着李茯苓。 这孩子的状态显然不对，不仅仅是惊吓过度，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震荡和剥离。 “今晚先住下。”段怀英做了决定，“明天一早，联系聂望秋。” 提到这个名字，关春明显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对，对！他肯定有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茯苓突然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客厅角落的阴影处，嘴唇轻轻颤抖，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喃喃： “……哥哥……冷……” 段怀英和关春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关春更是差点跳起来，紧张地环顾四周，仿佛那团黑雾会从哪个角落里突然钻出来。 段怀英深吸一口气，走到李茯苓面前蹲下，挡住他看向阴影的视线，声音尽可能平稳：“阿苓，这里没有哥哥。你安全了。” 李茯苓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段怀英脸上，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巨大的迷茫和脆弱取代。 段怀英叹了口气，知道今晚注定难熬。他示意关春去整理房间，自己则留在客厅，守在李茯苓身边。 安顿好李茯苓睡下后，段怀英看了眼卧室的灯亮着，和关春坐在客厅里，相顾无言。 城市的夜并不宁静，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和模糊的人语。 但好在，相比较寂静的大山村里，城市更让人感到安心。 只是凌晨时分，空无一人的停车场中，那辆越野车诡异的亮了亮前后的车灯。 而那尊被包裹红布的野佛在后备箱里散发着丝丝冷意。 第89章 就这样消失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聂望秋便赶到了。 他一身风尘，像是连夜奔波，径直上了楼。 那尊从后备箱取出的邪佛，早已被关春谨慎地安置在屋内。 聂望秋走到佛像前，并未立刻触碰。 他屏息凝神，目光如电，仔细探查了片刻，紧绷的神色才略微一缓：“还好，这东西还在沉寂之中，还能控制。” 言罢，他取出一块特制的暗黄色布帛，手法娴熟地将佛像层层包裹、封印。 紧接着，他转向关春，低声道：“关春我看看你的眼睛。” 关春二话不说，睁大了那双瞳眼。 聂望秋并指如风，迅捷无比地在关春眼前一拂一引。那颗诡异的的眼珠竟被他生生“取”了出来！那眼球在他指尖微微颤动。 聂望秋面不改色，将其小心放入一个刻画着符文的玉盒之中。 随后，他又处理了段怀英手臂上因之前对抗邪佛而留下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进里间。 李茯苓正昏睡在床上，脸色潮红，额上覆着冷汗。 昨夜他后半夜突发高烧，又受了巨大惊吓，此刻虽挂着点滴，但呼吸仍显急促，眉宇紧锁，似乎在梦魇中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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