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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却联系不上人。 怎么回事?是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了?还是在忙? 各种猜测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盯着毫无反应的手机屏幕,房间里的寂静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第98章 哥出车祸……死了 李茯苓划开手机屏幕时,推送的第一条新闻标题就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视线—— 【突发!市京路发生严重车祸,肇事司机酒驾当场身亡,被撞者疑为沈家大少,送医途中已无生命体征】 新闻配图是打了马赛克却依然能看出惨烈的现场照片,以及……一个模糊但熟悉到刻骨的侧影轮廓。 李茯苓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骤然失血的脸。 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只蜂在颅内同时振翅,所有声音、所有思绪都被这尖锐的轰鸣淹没、搅碎。 就在这时,来电铃声尖锐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划了好几次才接通。 “你好,是李茯苓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来市第一人民医院一趟吧。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但……请先做好心理准备,你哥哥沈济慈遭遇了严重车祸,情况……很不乐观。” 李茯苓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像是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嘴唇哆嗦着,对着话筒喃喃重复,“我看到了……新闻……我哥……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一瞬,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叹息和交谈的杂音。 然后,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沉重:“……请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 四个字,轻飘飘又重如千钧,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不相信。 怎么可能相信? 昨晚视频里,那人还笑着叮嘱他好好考试,说等他考完就回来……怎么会……怎么会就变成了冰冷的“节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门,怎么跌跌撞撞来到医院的。 身上还套着皇英中学的蓝白校服,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纵横交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茫然和破碎感。 当他颤抖着手,轻轻掀开白布一角,露出下面那张半边擦伤红肿、半边血肉模糊、几乎难以辨认的脸时—— “哥——!!!” 一声凄厉到撕裂喉咙的哭喊冲破了所有压抑。 他扑到床前,双手死死抓住那只冰凉僵硬、布满擦伤的手,用力摇晃着那具早已没有回应的躯体,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调: “为什么?!为什么啊哥!你走了……你走了我怎么办?!你告诉我啊沈济慈!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啊啊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蜷缩、颤抖。 那哭声里是全然的绝望和被遗弃的恐惧,连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医生护士都忍不住侧过脸,不忍再看。 那个穿着校服、看起来还没完全长大的少年,此刻像一只被生生剜去了心脏的幼兽,在空荡荡的悬崖边发出濒死的哀鸣。 在大悲的顶点之后,某种更加极端、更加疯狂的情绪攫住了他。 李茯苓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惊恐地环顾着四周洁白的墙壁和沉默的人群,仿佛看到了什么无形的、恐怖的东西正在逼近。 “是它……是不是它来了?!”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尖利而破碎,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它在报复!它没走!它根本没死!我没有用油炸死它……它是来索命了!它是来把哥带走了!!!” 他语无伦次地嘶喊着,眼神涣散而狂乱,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抓挠,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神神叨叨、濒临崩溃的疯癫状态。 周围的医护人员和病患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住了,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段怀英气喘吁吁地赶到,一眼就看到被围在中间、状若疯魔的李茯苓。 他心头一沉,快步上前,一把将浑身发抖的李茯苓用力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同时对着周围连连点头致歉: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孩子受了太大刺激……后续手续我来处理,我来处理。” 李茯苓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反手死死抱住段怀英,压抑的哭声变成了崩溃的嚎啕:“怀英叔……哥没了……哥没了啊……” 第99章 是那道命劫 段怀英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将目光投向病床。 白布被李茯苓掀开了一角,露出下面沈济慈的面容。 一半的脸经过简单清理,还能看出原本英俊的轮廓,只是红肿和擦伤触目惊心。另一半脸却血肉模糊,几乎毁损。 白布之下,躯体的惨状可想而知。 医生低声告知,撞击极其猛烈,内腑严重受损,双腿扭曲变形,能留个全尸已是万幸。 段怀英强忍着心头的酸涩与寒意,迅速处理完了医院的手续。 只剩下最后一项——火化签字。 按照规定,遗体确认死亡后通常直接送往殡仪馆火化。但李茯苓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激烈到骇人。 “不行!谁也不准碰他!不准烧!” 他双眼赤红,浑身紧绷,挡在病床前,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谁敢上前一步就要跟谁拼命。 段怀英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此刻任何道理都听不进去。 他叹了口气,不再坚持,转而联系了人手和车辆,帮着李茯苓将沈济慈的遗体小心翼翼地运送回了他们居住的公寓,安置在主卧的床上。 看着李茯苓失魂落魄地守在床边,段怀英忧心忡忡:“阿苓,我知道你难过,但……人已经走了,你得振作起来。后面还有很多事要面对,叔会帮你。” 李茯苓的目光没有离开床上的人,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你,怀英叔。”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头,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怀疑,“怀英叔,我觉得……哥的死,和那东西脱不了干系。一定是它。” 段怀英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你先别胡思乱想,我这就联系宁家,让青健他们尽快过来看看。” 李茯苓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请来的入殓师很快到了,在卧室里为沈济慈整理遗容,更换衣物。 段怀英在外间低声与各方沟通。李茯苓就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 当一切收拾停当,沈济慈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衣服,双手平放在身侧,变形严重的腿脚也被尽量恢复了正常的姿态。 只是那半边毁损的面容,即使用上再好的修复材料,也难以完全复原。 入殓师为他完好的那半边脸颊上了淡淡的腮红,让皮肤看起来不那么惨白。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李茯苓轻轻走到床边。 他没有哭,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遮住了沈济慈那半边残破的脸。 灯光下,沈济慈完好的那半边面容安详,肤色自然,甚至因为腮红而带着一丝诡异的生气。 哥就好像……只是睡着了。 宁青健和宁安格来得很快。 宁安格也从国外回来了,褪去了往日的跳脱活泼,眼睛红肿,沉默不语。 段怀英引着宁青健进入主卧时,李茯苓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呆呆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宁青健没有多言,走上前,一只手迅速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古朴的印诀,随即并指在自己额心轻轻一划。 一道普通人无法看见的、隐晦的金光闪过,他额间仿佛睁开了一只无形的眼睛。 室内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宁青健阖上双眼,眉头微蹙,似乎在观看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脸上的神情从专注渐渐变为凝重,最后,缓缓松开了手印,额间的异样气息也随之消散。 他睁开眼睛,看向李茯苓,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的声音平静而肯定,“车祸现场,还有沈济慈身上,没有任何异常气息或外力干预的痕迹。因果线清晰,就是一场……纯粹的意外。” 李茯苓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茫然地重复:“……不是吗?” 一直沉默的宁安格走上前,看着李茯苓这副孤零零的样子,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干涩:“阿苓,你还记得以前去我家,我爷爷给你们算过一卦吗?” 她顿了顿,“你们走后,爷爷私下对我说,济慈他……命中有一道命劫。爷爷说,人的生老病死,冥冥中自有定数,很多时候,非人力所能及,也……非外力所能改。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你怪我当初没告诉你们也好……但事实就是如此。” 李茯苓没有再说话。 他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进去了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动作僵硬地坐到了床沿边,重新将视线投向沈济慈安静的面容。 宁青健和宁安格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不知道。 而段怀英不放心他一个人,决定留下过夜。 晚饭是段怀英从外面买回来的,很清淡。 李茯苓机械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怀英叔,忙了一天了,你去客房休息吧。” 段怀英看着他苍白但情绪似乎稳定下来的脸,稍微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也早点休息。晚上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李茯苓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嗯。” 客卧的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偌大的客厅骤然陷入一片空旷的寂静。 若是寻常人,知道隔壁房间躺着一具遗体,多半会觉得毛骨悚然。但李茯苓似乎感觉不到任何恐惧。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指尖滑动,点开了相册里珍藏的一段视频。 那是前不久,沈济慈在完成一个重要项目后,特意打来视频跟他炫耀时,他偷偷录下的。 屏幕里,沈济慈眉飞色舞,语速很快,眼睛亮晶晶的,说到关键处还会不自觉扬起下巴,那副骄傲又有点孩子气的模样,活像一头刚刚成功捕猎、昂首挺胸巡视领地的年轻狮子。 李茯苓看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滚了下来。 他后悔,后悔没有多录一些,后悔没有在他每次得意或烦恼时都按下录制键。 那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瞬间,如今都成了再也无法复刻的绝响。 他低声啜泣着,肩膀微微耸动,任由泪水浸湿了屏幕。 午夜一点已过。 李茯苓毫无睡意。他起身,轻轻走进主卧,反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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