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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他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沈济慈很久。然后,他脱掉鞋袜,动作很轻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钻进了沈济慈僵硬的臂弯里。 他又抬起沈济慈那只冰凉沉重的手臂,轻轻地、固执地横放在自己腰间,摆成记忆中熟悉的、拥抱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脸颊轻轻贴在那冰冷僵硬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哥,”他对着冰冷的空气,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尽的眷恋,“你以前……最喜欢这样搂着我睡了。” “我觉得不公平……真的。” 他的眼泪无声地洇湿了沈济慈胸前的衣料,“我都高考完了……一直等着你的礼物呢。你当年高考结束,我可是攒了好久钱,送了你那个绝版的航模……现在,你都没有机会……送给我了……” 第100章 疴痛沉疾 段怀英第二天醒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走到另一间客卧门前,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 里面悄无声息。 他正疑惑,主卧的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李茯苓走了出来。 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皱得像咸菜,袖口和下摆还沾着些说不清的污痕。 他眼下是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青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 段怀英只当他醒得早,又去主卧守着沈济慈了。 他不知道,李茯苓根本是一整夜都待在那个房间里,维持着那个依偎的姿势,直到晨光刺破窗帘的缝隙。 “这么早就醒了?”段怀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先去洗漱吧,我下楼买点早饭。” “好。”李茯苓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等段怀英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李茯苓沉默地站了片刻,又转身退回主卧。 他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晨光熹微,勾勒出沈济慈安详却冰冷的轮廓。 他伸出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极其轻柔地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衬衫衣领。 段怀英很快带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回来,食物的香气在冷清的客厅里弥漫开。 李茯苓坐下来,慢慢地吃着。他吃得很安静,也很慢,但比昨天多吃了不少。 段怀英看在眼里,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稍微挪开了一点缝隙。 “阿苓,”段怀英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和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李茯苓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沉默了几秒,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在碗沿轻轻划了一下,才低声道:“办丧事吧。” “好。”段怀英立刻点头,声音也有些发紧,“我来联系殡葬服务,你放心。” 沈家人接二连三地出事,凋零得如此迅速彻底,到最后,竟只剩下李茯苓这个养子还活着。 外界的风言风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集团内部也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说这少年就是个祸害,是专门来克沈家的讨命鬼。 这些话,或多或少也飘进了李茯苓的耳朵里。 但他无暇在意,也无心理会。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给沈济慈,好好办一场丧礼。 丧礼那日,天色阴沉得如同铅块,压在城市上空。 冰冷的蒙蒙细雨无声飘落,像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打湿了黑色的伞面、黑色的西装、以及墓园里每一块冰冷的石碑。 空气里弥漫着湿土和衰草的气息,浸透了哀戚。 来吊唁的人稀稀拉拉,与沈家曾经的显赫相比,显得寒酸而寂寥。 空旷的墓园在雨雾中更显凄清,只有风声穿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沈海被人从疗养院接了过来。 他大部分时间眼神浑浊,痴痴呆呆地任由人搀扶着,嘴里偶尔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句。 可当他被搀扶着,走到灵堂前,目光触及正中央那张黑白遗像上沈济慈年轻、沉静、仿佛只是微微垂眸的面容时—— “啊——!!!” 一声充满了极致痛苦与绝望的哀嚎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猛地瘫软下去,重重砸在湿冷的地面上。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那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迟来的、噬心蚀骨的悔恨,与意识到一切再也无法挽回的狂怒。 沈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该怪谁?又能怪谁? 这迟来的清醒,比永恒的混沌更加残忍。 李茯苓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打着纯黑的领带,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独自站在淅淅沥沥的寒雨中。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周围形成一道模糊的水帘。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嚎啕大哭,甚至没有流泪,只有一片沉静到极致的凝重。 一夜之间,仿佛所有属于少年的青涩与彷徨都被这场冰冷的雨水冲刷殆尽。 几个抬棺人将那具异常沉重的棺椁缓缓抬起,走向早已挖好的墓穴。 如今豪门世家办丧事,为了所谓的体面与便捷,大多选择火化,用轻巧的骨灰盒入葬。 但这具棺材……一上手就知道分量不对,里面是实实在在的、未经火化的遗体。 抬棺的工人都没人多话。他们稳稳地将棺椁放入那方湿冷的土坑。 李茯苓的目光死死锁在崭新的墓碑上。黑白照片里的沈济慈微微笑着,眉眼温和,一如他记忆中最寻常的某个午后。 就在棺椁被泥土一点点覆盖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痛楚,从心脏最深处爆炸开来,疯狂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沉闷的、仿佛生了锈的钝器在一下下撞击、研磨着胸腔的窒痛。 他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永远也化不开的冰,又像是得了一场再也好不了的沉疴。 第101章 我哥头七还没过 丧事结束的第二天,李茯苓还未来得及从悲恸中喘口气,便被推入了沈氏集团的漩涡中心。 他刚踏进集团大厅,一个身影便从旁猛地窜出。 伴随着一声尖利的咒骂,一大桶粘稠、腥气扑鼻的红色液体迎面泼来,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 液体顺着发梢、脸颊往下淌,浸透了黑色的西装。浓重的腥味钻入鼻腔,像是某种动物的血,冰冷而污秽。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吃的?!”段怀英又惊又怒,猛地将李茯苓护在身后,对着闻声赶来的保安厉声呵斥,“保安!这女人是怎么进来的?!把她弄出去!” 那泼妇般的中年女人头发散乱,一双眼睛因激动而暴突,死死瞪着李茯苓,嘴里反复念叨着:“讨命鬼!沈家人都是被你克死的!讨命鬼!” 保安慌忙上前将她制住拖走。 李茯苓站在原地,任由腥臭的血水滴滴答答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没有去擦,只是抬手,轻轻抹开糊住眼睛的液体,露出一双空洞却又异常平静的眸子。 段怀英看着他这一身刺目的狼藉,又气又心疼,脱下自己的外套:“阿苓,先换上我的……” “不用了,怀英叔。”李茯苓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却平稳,“就这样吧。” 董事会严禁外人进入,段怀英被拦在了门外,只能焦急地叮嘱:“阿苓,别怕,律师会全程跟着你,有任何不确定的,就问律师!” 李茯苓点了点头,深吸一口带着腥气的空气,挺直了背脊,在周遭各异的目光中,踏入了通往会议室的电梯。 他一身血污,如同一个突兀的不祥符号,走进了暗流汹涌的会议室。 刚在律师指引下落座,对面一个脑满肠肥的董事就嗤笑一声,捏着鼻子,语带嘲讽: “哟,这怎么回事啊?带着一身黑狗血就来开会?脏兮兮的,多不吉利!” 李茯苓抬眼,目光扫过他胸前的名牌——刘达。 “抱歉,”李茯苓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如果你觉得不吉利,可以闭上你的狗眼。” 刘达脸色瞬间涨红:“你——!” 旁边有人假意劝解,声音却不低:“老刘,你跟个索命鬼计较什么?沈家上下都被他克绝了户,小心沾上晦气!” 李茯苓闻言,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寒刺骨的弧度,视线缓缓扫过那两人:“既然如此,那我一定会记得,最先去索你们的命。” 那两人被他眼神中某种近乎疯狂的平静慑住,心底没来由地一寒,竟真的噤了声。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开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几乎是李茯苓身后的律师在以一己之力,对抗满座心怀鬼胎的“长辈”。 那些复杂的条款、绕口的法律术语,李茯苓听得并不完全明白,他只感觉眼前这些穿着西装、冠冕堂皇的人,像一群贪婪的鬣狗,正围着沈家最后的遗产,试图将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养子”撕碎,分食殆尽。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 第102章 灵异直播 基于李茯苓的身份,他几乎无法直接继承沈济慈名下的核心资产。即便有,那些老东西也会想法设法吞下资产。 而唯一有股份沈海,神志不清,在那些董事出于人道主义的怜悯下,被施舍了微不足道的1%股份。 这1%,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会议结束,李茯苓脸色灰白,但他缓缓站了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叔叔伯伯,”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今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李茯苓都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掠过那一张张或虚伪、或得意、或漠然的脸。 “往后,各位若是午夜梦回,良心难安,请务必关紧门窗。”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却让人脊背发凉,“毕竟,我哥的头七,还没过呢。” 一句话,让在场几乎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悸,仿佛有阴风吹过。 “今日所受,”李茯苓最后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刻骨的寒意,“沈家,没齿难忘。”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挺直着那身血污狼藉的脊梁,在一片死寂中,一步步走出了会议室。 段怀英一路都在愤愤不平地咒骂着那些落井下石的董事会成员,直到把李茯苓送到楼下,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色,依旧忧心忡忡。 “怀英叔,我没事,真的。”李茯苓勉强扯出一个淡而破碎的笑容,“你回去吧,忙了一天了。” 段怀英握了握他的肩膀:“阿苓,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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