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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茯苓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身半步,挡住沈济慈,语气尽量自然:“这是我哥。他……脸上有伤,不太方便见人,有点心理障碍。警官,我们就想知道我妈李婉清是否安全。” 警察见李茯苓神色焦急不似作伪,又看了看低着头的沈济慈,没再多问,翻了下记录本:“李婉清女士……她还活着,已经被送往第一人民医院了。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她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受了很大刺激。” 李茯苓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只要人还在就好。 “谢谢警官。那……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作为家属,我们有权知道一些基本情况吧?” 警察面露难色,含糊道:“案件还在侦查初期,具体细节不便透露。等有进一步消息,我们会通知家属。留个联系方式吧。” 李茯苓留下电话,正欲和沈济慈离开,恰好看见两名物证人员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物件从宅门走出。 那是一个约莫孩童大小的铜像,通体黝黑,造型扭曲怪异,面部模糊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邪气,绝非寻常摆设。 方才的警察也走过去,低声问:“哪儿找到的?” “地下室最里间,贡台上摆着的,还有香炉。” “啧……回头得请专人来看看。” “是啊。” 李茯苓的目光被那铜像死死攫住,胃里一阵翻搅的不适感袭来,和第一次踏入燕家时那种莫名的心悸如出一辙。 沈济慈的手臂及时环过他的肩膀,稍稍用力将他带离原地,低声道:“走吧,先去看阿姨。”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烈。 精神科的独立病房外,李茯苓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李婉清被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 她头发散乱,双目圆睁,正对着空气嘶喊一些破碎不堪的词句,昔日精致的容颜扭曲变形,只剩癫狂。 护士低声嘱咐:“刚打过镇定剂,但这会儿药效过了,情绪又上来了。你们看看就好,千万别刺激她,一会儿还得再用药。” 李茯苓点点头,轻轻推门进去。 “妈……”他唤了一声,声音干涩。 李婉清的嘶喊戛然而止。 她浑浊的眼珠转动着,费力地聚焦在李茯苓脸上,怔愣几秒,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阿苓……阿苓啊……”她哭喊着,试图挣扎,束缚带勒进病号服里。 “妈,没事了,没事了……”李茯苓上前,想碰触她又不知如何下手,眼眶迅速红了,“活下来就好,别的……先别想。” 李婉清却仿佛听不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泪水淌了满脸,反复喃喃:“没了……星河没了……他骗我啊……星河早就没了……早就……” 李茯苓喉头哽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沈济慈默默走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掌稳稳按在他微颤的肩头。 李婉清不再看他们,只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名字和令人心碎的句子。 回程的车上,李茯苓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疲惫而迷茫。 “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我身边的人,好像总逃不开这些事?” 沈济慈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路面,沉默片刻才道:“阿苓,一旦选择与那些阴邪之物产生瓜葛,就如同踏上了难以回头的窄路。能全身而退的,万中无一。” 李茯苓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车外的霓虹灯光流溢而过,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稍纵即逝的光影。 第121章 披着人皮骨的邪祟 李茯苓去看李婉清的次数渐渐规律起来,有时沈济慈陪着,有时他自己去。 这天他自己开车到了医院,在楼下花店买了一小束清新的雏菊。 推开病房门时,李婉清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她比前阵子平静了些,虽然眼神依旧涣散,嘴里会时不时冒出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嘟囔,偶尔夹杂着“星河”、“献祭”之类的字眼,状态竟隐隐透着几分沈海当年的影子。 李茯苓把花插进床头柜的玻璃瓶,陪她坐了一会儿,说些琐碎的日常。 李婉清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茫然地点头。 离开时,李茯苓心里沉甸甸的,却又有一丝微弱的安慰——至少,人还在。 走出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他忽然想起附近老街有家老字号,卖的钵仔糕特别地道,沈济慈以前最爱吃。 心里那点阴郁被这个念头冲淡了些,他拐了个弯,朝老街走去。 铺子前果然排着队,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香和红糖甜味。 等了十来分钟,他拎着两个还温热的钵仔糕,用油纸仔细包好,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街道渐渐冷清,他需要穿过一条连接主路和小型露天停车场的窄巷。 巷子不长,但两侧建筑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李茯苓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糕点,盘算着回去怎么哄沈济慈开心。 突然,斜刺里猛地伸出一只手,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进了旁边一条更黑、堆着杂物的死胡同! 李茯苓心脏骤停,手里的钵仔糕差点脱手,惊叫卡在喉咙里—— “别出声!是我,瞳世镜!” 一个刻意压低的、嘶哑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茯苓猛地抬头,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瞳世镜,但几乎认不出了——他瘦得脱了形,脸颊深陷,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身上裹着一件不合时节的旧外套,浑身透着颓败和病气,正警惕地探头观察着巷口外的动静。 “你干什么?!” 李茯苓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抵住冰冷的墙壁,声音绷紧,另一只手已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我要报警了!” 瞳世镜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咳得他弯下腰,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李茯苓,里面没有了往日那种令人不适的精明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我不会害你……咳咳……。” 他又警惕地扫了眼巷口,确认无人注意,才转回脸,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我……我是来告诉你一些事。你必须知道。” 李茯苓没有放松警惕,背脊依旧紧绷:“什么事?” “燕家……” 瞳世镜喘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回忆极痛苦的事,“他们供奉的,确实是那尊童子铜像。但那不是普通的邪物……它需要定期用家族血亲的生命来喂养。只要与燕家沾亲带故的、没结婚的都是祭品。” 他惨淡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身上流着李婉清的血,也算燕家的沾亲带故关系。燕权……他原本的计划里,下一个就是你。” 李茯苓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喉头发干:“什么?” “可惜啊,没等他动手,”瞳世镜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讥讽,“那鬼东西……就先一步察觉了,所以,燕家上下,鸡犬不留,包括供养的童子像也消散了。” 李茯苓脑子里嗡嗡作响,声音发颤:“那……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瞳世镜缓缓抬起眼,浑浊的眼珠直直盯着他,一字一顿:“释、红、迦、猩。” “不可能!”李茯苓脱口而出,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凉了下去,“它……它明明已经……” 李茯苓突然僵住了。 不,它没有,它还复活了他哥。 “已经死了?”瞳世镜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嘶哑,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格外瘆人,“它杀不死的……我上次在燕家就警告过你,让你离那东西远点,你偏要往死路上撞……” 他忽然凑近一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光,“我那时靠近你,就觉得你身上的气息……熟悉得让人不安。我用了点法子探查……结果发现,那令人作呕的邪气,根本就是释红迦猩!” 李茯苓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哈哈哈……真是造化弄人……” 瞳世镜像是陷入某种癫狂的回忆,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不知道吧,其实燕家一开始养的,就是释红迦猩!因为它也需要血食献祭……起初是聂望秋那老东西负责这事,燕家那时还不信我……但聂望秋心软了,下不去手献祭活人,这才换了我接手……直到燕家再也找不出合适的血亲,打算换供养物。我和聂望秋,还有宁家,费尽心思,才总算把释红迦猩压制到底,最后扔在了泽雾村的巴噗山里,以为万事大吉……” 他喘着粗气,眼神变幻:“后来我去找段怀英,才知道……是你外婆,竟然又把它从山里弄了回来!她明明知道那是祟物,却还是偷偷供养起来……你猜,为什么?” 李茯苓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 瞳世镜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进李茯苓的耳膜: “因为,第一个被燕家献祭给那鬼东西的……就是燕星河。那东西蛊惑了你外婆,让她以为,把它带回家,用某种方式养着,就能保住她外孙的魂……”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冰冷粘稠,令人窒息。 瞳世镜看着李茯苓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骤然失焦、盛满惊恐的眸子,近乎残忍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现在,你再想想……为什么释红迦猩杀了燕家满门,却独独……留下了李婉清?” 瞳世镜惨笑一声:“我也快要死了,那东西不会放过我,但我也要让释红迦猩不好过,李茯苓,你记住,那东西是披着人皮骨的邪祟!” 李茯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中的油纸包悄然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温热的钵仔糕滚了出来,沾满了尘土。 第122章 哥,生日快乐 李茯苓在洞郊别墅外那条僻静的林荫道上,来回开了三趟。 车最终没有驶入别墅庭院,而是无声地停在了距离大门几十米外的路肩阴影里。 他熄了火,车厢内瞬间被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吞噬。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着他紧握方向盘的、指节发白的手。 瞳世镜嘶哑的声音,那些破碎、阴毒的字句,像一群冰冷的毒虫,在他耳边、脑子里反复噬咬,钻凿。 ——“释红迦猩……” ——“第一个被献祭的……就是燕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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