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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并不快,却异常精准,手指在水中一合,便攥住了一条不及巴掌大的小鱼。 鱼尾在他掌心惊恐地、拼命地拍打,鳞片湿滑,溅起细小的水珠,落在他的手背和袖口上。 那挣扎的力道微弱却持续,带着生命最原始的慌乱。 沈济慈低下头,黑漆漆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掌心里这团鲜活、滑腻、徒劳扭动的小东西。 看了很久,久到那拍打的力度都开始减弱。 然后,几乎是毫无征兆地,他把手抬到嘴边,将那条鱼塞了进去。 牙齿闭合,发出“嘎巴”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冰凉、滑溜的触感瞬间充斥口腔,紧接着是浓烈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腥气,混合着池水的微咸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藻类气息。 谈不上好吃,甚至有些反胃。 但他咀嚼着。 一下,两下。鱼骨在齿间碎裂。很脆,很凉,很腥。 为什么?明明感觉并不好。 可身体深处那个叫嚣的“虚”,却随着吞咽的动作,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丝。 一种……类似温暖,却又更原始、更蛮横的“满足感”,顺着食道滑下,微弱地扩散开来。 他又把手伸进鱼缸,这次抓了两条。 不顾它们更激烈的挣扎,一并塞入口中,用力咀嚼。 腥气更重,黏滑的触感让人不适,但那种填补“空虚”、带来“生机”的感觉也更清晰了。 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咽下口中碾碎的血肉与鳞骨。 是的,人的食物,那些精心烹饪的菜肴、甜腻的蛋糕、芬芳的酒液,对这具身体而言,只是需要被排出的异物和负担。 只有这些最原始的东西——生肉、生鱼、冰冷的米粒、供奉之气——才能被真正吸收,才能让他感到……存在。 痛苦在于认知,在于这无法扭转的非人本质。 更深的痛苦在于阿苓。 那个在烛光下对他微笑,为他庆祝生日的阿苓。 他从未见过,这副温存皮囊下,对着活鱼生啖、需要靠邪异生机维系存在的真实面目。 满足与痛苦像两条毒蛇,绞缠着他的心脏。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暗沉沉的平静。 他再次向鱼缸伸出手,水波晃动。指尖划过冰凉的水体,精准地捕捉到另一条游弋的影。 捞出来,看着它在指尖微弱地弹动。 然后,送入口中。 他靠在冰凉的鱼缸玻璃上,缓慢地、近乎机械地咀嚼着。 脸颊微微鼓起又凹陷,发出细微的、骨肉碎裂的声响。 蓝莹莹的水光映着他半边苍白的脸,和那双低垂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第124章 我喜欢阿苓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玻璃制品摔碎的刺耳声响! 沈济慈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 李茯苓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脚下是摔碎的玻璃水杯碎片。 他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视线死死钉在沈济慈沾着鱼鳞和水渍的嘴唇上。 “……哥……”李茯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在……干什么?” 沈济慈异常平静地看着李茯苓。 阿苓,在发抖。 为什么他会很兴奋? “阿苓,你觉得我在干什么?” 李茯苓声音有些急切,又像想找一个借口来掩饰现在他无法接受的事情:“哥!你……你是不是饿了,想吃东西了。” 沈济慈依旧平静:“我不饿。” 真相迟早会大白。 阿苓也会接受完全的我。 沈济慈走向李茯苓,李茯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哥,你是不是感觉不舒服,你为什么……为什么……会……” 沈济慈在楼梯前站定,抬起头,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直直望向李茯苓的眼睛,“你不知道,阿苓,从我回来以后,我就感觉……我不再是真正的人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不喜欢阳光,照在身上会痛。我不需要吃东西,每次吃完,都会吐出来……阿苓,我不是人了。” 他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心上的冰雹: “我已经不是人了。我是活死人……我讨厌自己变成这样,讨厌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但他的声音又温柔了,“但因为我也喜欢阿苓,我想跟阿苓待在一起……” 沈济慈黑漆眸中滑过一滴眼泪。 他这样,都是阿苓把他变成这样的。 他喜欢阿苓,阿苓也喜欢他。 可阿苓喜欢的仅仅是表面的他,一见到他非人的一面,便像这样害怕的浑身都抖,想逃离这里,想抛弃他。 阿苓就是普通人啊,嘴上说着不嫌弃他,但实际上呢,怕得要死。 “阿苓,我就只有你了啊。我讨厌我这样……阿苓,我恨不得我去死,恨不得你没有救活我……” 李茯苓听着他泣血般的控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被汹涌的心疼淹没。 “不!不是的!哥!” 他猛地从楼梯上冲下来,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紧紧抱住沈济慈冰冷颤抖的身体,“我爱你,哥!我不会抛弃你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抛弃你!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有这种念头!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沈济慈却用力推开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是偏执,“我不信!” 亲吻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迫切的需要知道证明,在他身边的家人是爱他的。 见过他那样一面,也是爱他的。 李茯苓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急切地朝着他唇上印了上去。 片刻后,沈济慈喘息着松开,“不够……还不够……” 他抵着李茯苓的额头,“阿苓,我们做吧。” 李茯苓抖了一下,很久很久,才说道:“……好。” 沈济慈裂开嘴角,他兴奋地手指都在抖动,他抱起阿苓,一步一步朝着恶魔的巢穴走去。 * 那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的脚步声,此刻落在李茯苓耳中,却莫名地与心跳的节拍错位,敲打出一种令人心慌的韵律。 李茯苓此时脑海中却突然想起瞳世镜的话。 那东西是披着人皮骨的鬼。 “哥。” 李茯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沈济慈的脚步停在楼梯中间,光影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嗯?” 李茯苓仰着头,望着那异常俊美的脸庞。 光线从他背后照来,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在逆光中依旧清晰地回望着自己。 一个几乎要被愧疚和恐惧碾碎的问题,挣扎着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你……真的是沈济慈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济慈没有立刻回答。 楼梯间的光线晦暗不明,李茯苓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能感觉那视线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审视的沉寂。 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缓慢地折磨着每一根神经。 就在李茯苓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后悔自己问出这个残忍的问题时,沈济慈的声音响起了。 不再是平日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被刺伤般的低哑: “阿苓,”他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失望,“你这样说……我很难过。” 他往上走了一级台阶,二楼的灯打在他面容上。 李茯苓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那片真实的、浓郁的哀伤。 “我是谁?”沈济慈的声音更低了,“我是你从泽雾村的绝望里,亲手带回来的。是你不惜代价也要唤回来的……沈济慈。” “你忘了吗,阿苓?” 他眼中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还是说,你现在开始后悔了?后悔把我……带回来?”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李茯苓瞬间淹没。 他怎么能怀疑? 复活就是有代价的啊。 怎么能因为哥哥一些“不同寻常”的饮食习惯,就用最锋利的刀子去捅哥哥的心? “不……不是的,哥!”李茯苓慌忙摇头,想要抓住沈济慈的手,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没有后悔!我怎么会后悔!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今晚真的太震惊了。 “阿苓,”他叹息般地说,用指腹擦去李茯苓不知何时滑落的眼泪,“别听外人胡说。我就在这里。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是为了能继续陪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强调: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这辈子,我们都得在一起。” 是的,是他求来的。无论哥哥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是他的哥哥。 他不能因为哥哥吃那些奇怪的东西,就去怀疑哥哥是那可怖的“释红迦猩”。 那太荒谬,也太忘恩负义了。 楼梯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和心跳。 光影摇曳,将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变形,仿佛两个再也无法分离的共生体。 而沈济慈在李茯苓看不见的角度,缓缓抬起眼,望向虚空。 他瞳孔深处,那点猩红的光芒无声地亮起,又熄灭,如同黑暗中满意喟叹的余烬。 第125章 纠缠 外面黑暗交加,电闪雷鸣。 屋里迤逦一片。 沈济慈的眼睛全都变黑了。 他满足地抚着阿苓的皮肤,轻轻嗅着阿苓身上淡淡的苹果味沐浴露的清香,好像出汗后,那种味道更加浓烈了。 他蹭着阿苓的颈窝。 心里疯狂的喜欢好似都要压不住了。 这样是对的,这样才是对的…… * 李茯苓睡到了第二天晚上。 他醒的时候浑身酸软。 可李茯苓有些不习惯。 他几乎要被那交织着痛苦与极致亲密淹没,差点就信了那些鬼话连篇。 他心里冷静下来,那究竟是他哥,还是披着沈济慈皮肉的释红迦猩? 如果是他哥,他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可如果他只是释红迦猩…… 思绪及此,他猛地想起之前收拾东西时,从自己旧卧室带回的一小叠符咒。 那是段怀英和宁安格塞给他。 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只是要试一试。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李茯苓面上强装镇定。 沈济慈走了进来,带着一丝温柔的关切:“阿苓,醒了?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细细扫过李茯苓裸露在睡衣外的脖颈,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暧昧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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