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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带着孩子气的话似乎取悦了沈济慈,他终于没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恶劣的弧度:“我看是长蘑菇吧,阴暗角落里的小蘑菇。” “沈济慈!” 李茯苓被他这熟悉的调侃弄得有些恼羞成怒,一直憋着的疑问也冲口而出,“你怎么还这么烦人!一个多月了,你明明说过会来看我的,为什么一次都没来!”他控诉着,眼睛紧紧盯着对方。 沈济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微微游移,随口敷衍道:“学校忙。” “你忙什么?”李茯苓狐疑地追问,“你不是被停课了吗?” “就停了一周,早过去了。”沈济慈的语气重新变得有些淡,似乎不愿多谈。 “……好吧。”李茯苓察觉到他细微的淡漠,讷讷地住了口。 不过,经过这番带着往日痕迹的插科打诨,两人之间那种莫名的陌生感似乎被冲淡了不少,这让李茯苓暗自松了口气,仿佛找回了一点从前相处的感觉。 车辆平稳地驶回那座熟悉的宅邸。 沈济慈没有多作停留,径自上了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转楼梯的尽头。 李茯苓也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一股熟悉而浓郁的、带着陈旧木质气息的檀香味,如同等待已久的幽灵,瞬间将他包裹。 以前,他从未觉察他房间里的檀香如此浓,怎么会…… 李茯苓蓦地僵在了门口,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在医院这整整一个多月……没有去小阁楼。 没有敬香。 第15章 黑猫 可李茯苓又想了想,这事全看自己,要是那东西真是沈家的守护神,那也应该不会怪罪他吧。 李茯苓扑在床上,明天再续上就好啦。 晚餐时分,餐厅里的气氛是许久未有的轻松愉悦。 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沈海更是难得地眉开眼笑,亲自取来了他珍藏多年的红酒,在高脚杯中斟入瑰丽的液色。 “来,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一起喝一点。” 沈海举起酒杯,目光首先温和地落在李茯苓身上,“首先,庆祝我们阿苓康复回家,这段时间受苦了。” 李茯苓连忙端起自己的果汁杯,腼腆地笑了笑:“谢谢父亲。” 于夫人也笑着举杯,轻轻碰了碰。 沈海脸上的喜色愈发明显,他抿了一口酒,继续道:“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公司那边,资金流转的大问题,总算是打通了!” 他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的畅快,“虽然和燕家闹得不愉快,但我之前屡次拜访都碰壁的宏远实业,今天突然主动联系我,同意给我们那个新项目注资了!合同都已经签好了!”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于夫人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连声道:“太好了,老公,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沈济慈眉眼间似乎也舒缓了些许。 沈海心情极佳,不由得多喝了几杯,脸颊泛着红光,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餐桌上笑语晏晏,烛光摇曳,映照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饭后,微醺的沈海被于夫人扶着先回了房。 沈济慈与李茯苓前后脚的上了楼,各自回到自己房间。 李茯苓脱下衣物,走进宽敞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哗哗”地喷射而下,升腾的白色水汽很快模糊了玻璃隔断。 他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住院期间的消毒水味都一并洗去。 他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又仔细地冲洗着身体,温热的水流带来令人放松的暖意。 洗完澡,他关掉水阀,浴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 他用干毛巾裹住下身,走到宽大的洗漱镜前。 镜面被水汽蒙上了一层白雾,他随手抹开一片,镜中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经过一个多月的将养,皮肤愈发显得白皙,湿漉漉的黑发软软地搭在光洁的额前,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那双被水汽浸润过的眼睛,像蒙上了薄雾的星辰,带着几分清澈的迷茫。 慢慢的周围的热水汽消散,周围温度倏然低了下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加快了擦拭的动作。 就在他用毛巾胡乱擦过脊背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他指尖的触感……异常清晰。 那感觉……仿佛擦过的不是自己的皮肤,而是另一双……冰冷、细腻、甚至略带柔韧的……手! 李茯苓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后背,那处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带着某种若有实质的“存在感”。 一种源自本能的、毛骨悚然的直觉尖叫着告诉他——后面有东西! 他猛地扭过头,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出喉咙,视线死死盯向镜子里自己身后的空间—— 空的。 镜子里,除了他自己苍白惊恐的脸和布满水汽的模糊背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是他太紧张,产生错觉了吗? 李茯苓强压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尖叫,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猛地转过身,视线如同探照灯般,紧张兮兮地扫过浴室的每一个角落——淋浴区、马桶后、储物架下……甚至天花板。没有任何异常,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底那丝寒意却挥之不去。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用最快的速度胡乱擦干身体,套上睡衣,几乎是逃也似的,“啪”地一声按灭了浴室的灯,冲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浴室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 洞郊别墅孤零零地坐落在南环路尽头,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入夜后,万籁俱寂,唯有不知名的虫鸣从远处的林间传来,偶尔夹杂着几声夜枭的啼叫,为这静谧的夜平添几分诡异。 别墅二楼的走廊尽头,李茯苓的房门虚掩着。他翻了个身,丝绸被褥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一阵若有若无的窸窣声钻进耳膜。 他蹙起眉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咯吱、咯吱、咯吱……” 这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拆开某种塑料包装。 李茯苓彻底醒了,他撑起身子,月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侧耳细听,那声音似乎来自楼下厨房。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嗖”地从门缝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李茯苓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听见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哗啦”——像是米粒洒落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透过门缝,他看见楼下的客厅里,那只总是神出鬼没的黑猫正焦躁地挠着大门。 它的脊背高高弓起,尾巴炸开成原来的两倍粗,在昏暗的夜灯照射下活像一团移动的阴影。 “喵——”黑猫发出凄厉的警告声,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一条细线。 李茯苓屏住呼吸。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流动,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的皮肤泛起细小的疙瘩。 黑猫突然转向空无一人的客厅中央,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呜咽。它的爪子疯狂地抓挠着瓷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就在这一瞬间,黑猫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拎住了后颈,整个身体猛地悬空。它拼命挣扎,四肢在空中乱抓,嘴巴张得出奇地大,露出尖利的牙齿。 “喀哧——”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刺耳。 李茯苓脑袋一白,刚想下意识地叫出声。 一双手突然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他惊恐地朝后看去。 竟然是沈济慈。 沈济慈用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李茯苓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两人转头朝下看去,眼睁睁看着黑猫的下颌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被硬生生撕开,鲜血像泼墨般溅在光洁的地砖上。 黑猫软绵绵地落在地上,再无声息。 第16章 惊魂 李茯苓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轻颤,连扶着墙的手指都泛出青白色。 沈济慈一把将他拉近自己身侧,用气音贴在他耳边说:“回去。” 他慌忙点头,两人踮着脚往后挪。 可就在沈济慈要转身进房时,李茯苓突然拽住他的手腕,用力到指甲几乎陷进他皮肤里。 沈济慈回头,眉头拧成结,无声地问:干嘛? 李茯苓嘴唇发白,颤巍巍地指向自己房间,眼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近乎哀求地望向他。 哥…… 沈济慈迅速瞥了一眼楼下那片死寂的黑暗,不再犹豫,一把将李茯苓推进他房间,反手轻轻锁上门。 “咔哒。” 两人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在黑暗中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哥……那到底是什么?”李茯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济慈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强自镇定,压低声音:“可能是……鬼。” “怎么办?家里有鬼……”李茯苓的眼泪瞬间滚落,一颗颗砸在睡衣前襟。 沈济慈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别、别自己吓自己。书上不都说了吗,鬼魂现象可能跟中微子有关……说不定就是个饿了的孤魂野鬼,来找点生米吃。”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李茯苓却胡乱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他忽然想起什么,哽咽着问:“哥,你怎么醒了?” 沈济慈一噎。 他哪是醒了,他根本就没睡,通宵打游戏正渴得冒烟,想下楼拿水却撞见李茯苓鬼鬼祟祟地站在走廊。 结果水没喝成,撞见了这档子事。 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撒谎:“上厕所,听见你这边有动静。” 李茯苓脑子一团乱,只含糊地“哦”了一声。 沈济慈看他吓得魂不附体,忍不住放软声音安慰:“没事,天亮了就让爸找个师傅来驱驱邪。它可能就是路过找点吃的……” 李茯苓猛地一颤。 找吃的?那小黑呢?它把小黑撕碎了……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 沈济慈见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叹了口气:“行了,人还能让鬼吓死?睡觉!” 说着便径直起身,踢掉鞋,躺进他床里。 李茯苓连滚带爬地跟着钻进被窝,紧紧贴着他躺下。 沈济慈平躺着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 身旁的李茯苓却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动个不停。他有些不耐烦,刚想开口问,一只冰凉的手就钻进了他的掌心,紧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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