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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济慈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身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那双认真捣鼓的手指。 这时，于夫人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用精致的蕾丝边手帕轻轻擦拭着指尖，步履依旧优雅，但那保养得宜的脸上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眉头微蹙。 “老公啊，”她走到沈海身边，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不安，“我刚听管家说……小黑死了，就在客厅里。这好端端的，怎么会……” 沈海正准备重新拿起报纸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了：“那只黑猫死了？” “对啊，”于夫人确认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济慈和正在摆弄手机的李茯苓，怕吓到孩子，她就俯身凑到沈海耳边，用几乎气音快速说了几句。 尽管声音极低，但靠近的李茯苓还是隐约捕捉到几个碎片词语——“…昨晚…撕裂……嘴………” 只见沈海听完，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搭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 他脸上那份晨间的闲适彻底消失，被一种深沉的凝重取代，眼神扫过客厅。 静默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沉稳，“没事，别慌。”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下午我让聂望秋过来一趟。” 于夫人听到这个名字，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轻轻颔首：“嗯。” 沈济慈滑动屏幕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眼神晦暗不明。 而李茯苓，刚刚成功装好手机卡，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冰凉的手机外壳。 午饭后，李茯苓和沈济慈便一同返回了学校。 时隔多日再次踏入校园，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他们班换了新的班主任，李茯苓独自先去办公室报到。 新任的姚老师很年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还带着初出茅庐、想要“拯救”每一个学生的理想光芒。 他捧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杯，里面红艳的枸杞和金灿的金银花上下沉浮，透着一种与他年纪稍显违和的养生气息。 姚老师带着李茯苓进了教室，便把李茯苓安排到了第一排位置，同桌正好是班长张欣怡。 李茯苓对她印象很好，上次她还帮过他说话。 第一节是姚老师的英语课，李茯苓拿出英语课本认真听了起来。 燕逸晨走了之后，剩下的都是燕逸晨的小弟，上次被沈济慈镇住了，都不敢乱来了。 没有了那些如影随形的恶意与捉弄，李茯苓竟有些恍惚，这是他入学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校园的平静，甚至……久违地体会到了汲取知识的快乐。 放学铃声响起，李茯苓按照习惯，走到往常自家司机停车的位置。 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原地，但他左右张望，却没看到沈济慈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司机接到电话，放下手机后对李茯苓说：“茯苓少爷，济慈少爷让我们先走，他有点事，晚点自己打车回去。” 李茯苓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喧闹的校门，汇入车流。他有些疲惫地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目光无意识地掠过街边飞速倒退的店铺。 忽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一家装潢明亮的奶茶店门口。 熙攘的人群中，沈济慈高挑的身影格外显眼。 他已经蹿到了一米七八的个子，此刻正悠闲地斜倚着店门外的灯箱，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放松。 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女孩正站在他面前，仰着头，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手指还偶尔俏皮地比划着。 沈济慈虽然没太多表情，但微微侧头倾听的姿态。 李茯苓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贴在车窗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就在这一刻，车流移动，他们的车子正好经过奶茶店正面。 沈济慈像是心有所感，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穿透车窗玻璃，直直地撞进了李茯苓惊愕的眼底。 李茯苓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独自一人先回到了洞郊别墅。 他刚踏进院门，便看见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站在草坪中央，是聂望秋。 他还没走，此刻正微微仰着头，神情专注地审视着别墅主体的建筑结构。 “望秋叔叔。”李茯苓停下脚步，乖巧地唤了一声。 聂望秋闻声低下头，看到是他，脸上冷峻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他伸出手，温暖宽厚的掌心轻轻揉了揉李茯苓柔软的发顶。 “是阿苓啊，放学回来了？” “嗯。”李茯苓点点头，好奇地顺着聂望秋刚才视线的方向望去，忍不住问道，“望秋叔叔，你在……看什么呀？” 聂望秋唇角微扬，耐心解释道：“我在看风水。” 他见李茯苓睁着澄澈的眼睛，努力望着那些飞檐廊柱，又问道：“阿苓能看懂吗？” 李茯苓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他可对这些玄奥的东西一窍不通。 聂望秋看着他懵懂的模样，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稍稍敛起笑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阿苓，听你爸爸说……是你在给阁楼那尊佛像上香，是吗？” 第19章 你们在干什么！ 李茯苓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低声补充道：“是我在上香。不过……前些天我生病住院了，那段时间没能去……” 聂望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阿苓最近在家，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李茯苓面色骤然一僵，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昨夜那只黑猫被无形之力撕扯、鲜血溅地的惨状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让他喉头一阵发紧。 聂望秋敏锐地捕捉到他神情的细微变化，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他俯下身，凑到李茯苓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确认：“阿苓是……看到那只猫了吧？” 李茯苓心有余悸，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重重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那，”聂望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谨慎，“阿苓有看到……是什么杀了它吗？” 李茯苓用力回想，眉心紧紧蹙起，最终却还是沮丧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后怕的微颤：“没有……它就是突然被……被提起来，硬生生撕扯开了……” 聂望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他不再多问，而是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折叠成三角状的明黄色符纸，塞进李茯苓的手心里，并用大手将他的手指合拢，紧紧握住那枚符纸。 他的动作郑重其事，叮嘱道：“最近，家里可能会有些不安稳。以防万一，这个你贴身收好，自己要多加小心。” “望秋叔叔，”李茯苓握紧那枚带着淡淡朱砂味的符纸，忍不住追问，“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贪吃的家伙，”聂望秋言简意赅，眼神锐利地扫过别墅安静的角落，“被不懂事的猫惊扰了用餐，发了脾气而已。” 李茯苓闻言，竟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小声喃喃：“啊，还真是……” “还真是？”这次轮到聂望秋微微挑眉。 “嗯，”李茯苓老实点头，像是找到了佐证，“那天晚上，我和我哥都察觉不对劲了。我哥也说，可能就是周围的孤魂野鬼饿了，进来讨点吃的。” 聂望秋眼中眸光微闪，沉吟道：“嗯……孤魂野鬼……或许吧……” 他话未说尽，转而安抚道，“别太担心，我已经在别墅周围布置了一些东西，能起到防护作用，一般情况下，不会出大问题。” 他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建筑，“你父亲今天请我来，就是让我把每个屋子都仔细查看一遍，驱驱邪气，确保干净……”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打破了庭院里低声交谈的氛围。 李茯苓和聂望秋同时回头望去。 只见沈济慈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几步开外，脸色不善，目光在他和聂望秋之间来回扫视。 他大步走了过来，视线落在聂望秋身上时，语气稍微收敛了些，但依旧带着探究：“哦，原来是望秋叔。你们在聊什么？” 这话虽然是问聂望秋，眼神却瞥向李茯苓。 李茯苓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回答：“聊风水啊。” 沈济慈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不再看聂望秋，而是低头盯着李茯苓，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追问：“昨晚的事，他都知道了？到底什么情况？” 聂望秋接过话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不必过分忧心，初步看，是个贪嘴的过路鬼被猫惊扰，发了性。” 沈济慈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与烦躁：“怎么我家还能进这种东西？” 他深知这洞郊别墅的选址极讲风水，背山面水，本是聚气纳福之地。 当初唯一的瑕疵，是大门右前方正对路冲的位置长了一棵形貌狰狞的“凶树”，据说曾引发过多起事故。 后来沈海听从聂望秋的建议，在门前安置了一对不大不小的石狮子用以镇煞挡灾，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如今竟又闹出邪祟，让他有些心生疑虑。 聂望秋正欲深入解释：“住址选得好，聚气藏风，但也未必能完全阻挡那些执念深重的邪祟……” 话音未落，沈海讲完电话的身影便出现在廊下，适时地打断了几人之间略显凝重的交谈。 沈济慈见状，不由分说地拉起李茯苓的手腕，径直朝屋内走去。 李茯苓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茫然地跟上他的脚步，仰起脸不解地问：“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跟你……女朋友约会去了吗？”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沈济慈脚步一顿，攥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回头瞪他一眼，“什么女朋友？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就是……下午在奶茶店，跟你说话的那个很漂亮的女生啊。”李茯苓小声补充，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女孩仰头看着沈济慈的明媚笑脸。 “那不是，”沈济慈否认得干脆，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别瞎猜。跟我过来，有正事。” 他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沈济慈拉着李茯苓，一路穿过安静的走廊，直接进了他自己的卧室。 与李茯苓那间充满个人趣味的房间不同，沈济慈的房间陈设极其简洁，色调冷硬，唯有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床铺，透露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少年对舒适的追求。 沈济慈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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