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裴宗主……不对,小宗主礼脸上脏兮兮的,目光只在贺玠身上停留一霎就很快挪开。 这小子,还跟我装不认识了。 贺玠又朝他挥了挥手,做嘴形示意有话要说。 小宗主拍拍身上的灰泥,迟疑着走到贺玠面前,双手还攥着衣角,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这地方怎么回事?也是那妖术所致?”贺玠没看出他的异常,低声问,“还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该不会是背后那玩意儿看你太厉害,夺了你的身躯让你重返孩童年华吧?” 小宗主眼波轻漾,两瓣唇颤动着。 这神情贺玠太熟悉不过了——他想哭。 “怎、怎么了?”贺玠方寸大乱,“这只是幻境……是妖术,你肯定能变回去的!” 不至于吧!裴尊礼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么大点妖术能把他吓哭? “这是哪……你是谁……”小宗主含糊道,豆大的珍珠从一只眼睛里滴落出来,“我要回家……” 贺玠眨眨眼,脑子忽地放空了。恍惚间一阵狂风将他高高吹到天上,嘭一声又摔下来,摔得四肢发麻神情石化。 看来不只是身体,还有心智也退回到那时候了。 “等一下裴宗……小孩。”贺玠扳过他的肩膀,将他转过身。只见他腰后挂着一把与他身量格格不入的长条黑布包。 贺玠打开,澡墨锃亮的剑锋闪烁着和他问好。 是本人没错。变小的本人。 “……”贺玠挑起右眉,在小宗主低低啜泣中帮他裹好布包,“没事的,这里不可怕。你就跟着我,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小宗主偷瞄着他,不断用手背擦拭眼泪:“我不是因为害怕……哭的……” 贺玠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用手指蹭蹭他的脸蛋——还是这么柔软。 “我知道,你最坚强了是不是?”贺玠开始哄孩子。这个事情他相当得心应手。 “我是怕……云鹤哥会找不到我的……”他抽噎加剧,“云鹤哥若是没看见我,一定会以为我在偷懒,会……会讨厌我的……” 贺玠心软得一塌糊涂,差点抱着他原地转三圈。 “他不会讨厌你的。”贺玠拉过小宗主的手,看到他手腕上尚还清晰的疤痕,“他最喜欢你了。” 小宗主抽出手,将信将疑地后退一步,但脸色飞起了两朵红云。 “你到底是……” “我是云鹤的旧友贺玠。他说你近日练功勤奋,托我带你来此地周游一番。毕竟是弦就得松三分,老绷那么紧会断掉的。” 得想办法让小宗主信服自己,他若是在这里乱跑可就麻烦了。 听到“云鹤旧友”几个字,小宗主脸色果然缓和些许。他犹豫道:“那这个地方……” “哎哟……好痛好痛,谁踹了姑奶奶腰一脚……” 南千戈终于悠悠转转醒了过来。她揉着自己侧腰抬头,正好看见贺玠,和他旁边一脸惊恐的小孩。 “我的亲娘嘞!”她一个咕噜做起来,按着小宗主肩膀道:“阿姐?你怎么活了?还变小了?” 小宗主咬牙后退,摸索着身后的剑想要给南千戈来一下。 “什么阿姐。这是你大侄子!”贺玠忙截住小宗主的手,把他拉到怀里抱住。 “啥?”南千戈傻住了,“我大侄子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小宗主阴恻恻地盯着她,随时都会拔剑相拼。 “没事没事。”贺玠摸着他的脑袋,手指梳着那顺滑的发丝,“这是你姨母。你娘亲的小妹,她叫南千戈。” “南……”裴尊礼呢喃着这个姓,看两人的眼神又放下了些怀疑。 毕竟他们真的知道母亲家姓。 “不知道具体为哪般,但他这样肯定跟那噬魂术脱不了干系。”贺玠轻声对南千戈道,“你还是先看看四周吧。这里,恐怕你比我熟悉得多。” 南千戈叉腰站起,抬头巡视——然后,贺玠就看到她的神情肉眼可见变得呆滞困惑,嘴巴也不自禁地张大,眼睛更是难以置信地连眨书下。 “这这这……这是南府啊!”她蹲下身结巴道。 “……我识字。”贺玠微笑。 “不是!我的意思是……”南千戈压低声音,“这不是现在的南府。是曾经的南府!” “曾经?”贺玠大致也有了猜测,听到她说并不太意外,“曾到多久的经?” “这富贵样……再怎么也得是我出生前了!”南千戈咂舌,“你看这牌匾的字……我的七舅姥爷八表大姑啊,是真金子熔的!我出生后那会儿南家已经开始没落了,说是上面忌惮。年长的兄姊能跑的都收拾家当跑了……哪见过这些好东西?” “所以我们……” “所以从南家的兴衰史来看,这里应该是三十年前……或者更早的执明。”南千戈沉吟道。 这就麻烦了。贺玠面上平淡,心里波涛汹涌。 三十多年前的执明,他们三个人……就算把变小的裴尊礼算上也没人了解过。 不过比起陌生的时代,更让他担心的是那个施术者让他们置身此地的目的。 那个人,或者妖。他究竟想做什么? “没事,管他三十年还是三百年这里都是我家。难不成我还进不去了?”南千戈很是乐观地蹦跶两下,伸手去摸那扇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华美府门。 哗啦——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打算推门的刹那,一盆稀汤从墙头泼下,将她浑身浇了个透。 “做什么还在这里?快走快走!”墙头冒出个姑娘脸,扎着丫鬟髻,气愤道,“再不走我叫家主出来了!” “你大爷……”南千戈正要骂,却在看见姑娘的那刻变了脸色,“莲姨?” “什么莲姨?我今年年方二八怎么就被叫姨了?”姑娘呵斥道,“去去去!连马匹都看不好的马夫赶快滚!” 南千戈擦擦脸上的汤水:“莲姨你不认识我啦?我是……” “你还没出生呢。”贺玠及时按住了她,“这儿谁能认识你?” “对哦。”南千戈醒悟过来,看着那怒气冲冲的丫鬟低声道,“她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大夫人走后没多久她就跟着去了。我出生时她似乎已经二十有六。” “那就是十年。”贺玠道,“这是你出生前十年。” 南千戈掰着指头算了算,惊呼:“坏了。那离我娘亲入府都还有七年呢。” 小宗主夹在两人中间,扯着贺玠的衣袖静静听着,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还在嘀嘀咕咕什么呢!”阿莲怒道,“我可告诉你们别想着赖钱!一个子儿也没有!” “不对啊。”南千戈摸摸自己的脸,“就算她不认识我。看到我这张脸也该想到父亲吧。” 她喃喃道:“都说我眉眼和父亲很像的……” “那他们也不会相信”贺玠拍拍小宗主的脑袋,又笑道,“我们从一进来就被当成了害死马匹的马夫,他被当成了偷吃烧鸡的小贼……外貌这种东西,是最不靠谱的。” “贺哥哥。” 就在这时,小宗主扯了扯贺玠的袖子小声叫他。 贺玠被他这还没彻底褪去稚嫩的声音唤得身体都软绵绵的:“怎么了?” “这里,是执明国?”他踮起脚尖问。 “听出来了?”贺玠浅笑。 “这个府邸,是南家?”小宗主继续问。 “是。但这是你出生好多年前的南家。”贺玠并无隐瞒之意,让他早些知道也是好事。 “我出生前?”小宗主琢磨着,很快就摸到了线头,“这里不是现世对吧?是妖术。” 他接受得很快,贺玠稍稍放下心。 小宗主又指了指南千戈:“这个姐姐……我的小姨母。她刚刚说了,这里是真的南府……三十年前的南府。” 他眼里星光熠熠,语气也受不住地激动起来:“那是不是说,我可以见到我娘……” “阿莲。何人在门外喧哗?” 宅内传来另一道女声。还未见其容貌,那音就似匣中剑鸣铮铮然刻入贺玠耳中,清如甘醴凛如雪松。一听就知是常年习武之人。 “啊大小姐!你怎的出来了?”阿莲从墙头跳下去,声音匆忙,“这几日风凉,您病体刚愈可不能随意走动啊!” “无妨。我听闻近日父亲大人连失好几匹爱驹,想去城外为他再寻良马。”那声音离宅门越来越近。 “大小姐最是孝顺不过了……但是你现在不能出去!” “为何?” “门外那几个该死的马夫还赖着不走!等我把他们赶走您再出去不迟!” 门外三人纷纷站如松柏,谁都不知道谁心里装着什么。 “赖着不走?在南家?胆子倒是不小。” 宅门重锁从内被解开,先踏出来的是一双乌黑牛皮靴。 是个专于骑射的姑娘。 “怎么?还站在这里不动,是等着我给你们赔诊金吗?” 十五岁的少女眉目清俊,双唇似红缨染血,眸光如利矢锋利。即使年岁不大,还是给贺玠震得后背轻颤,不自觉吸了口气。 执明南氏嫡长女,南欢里。 “南夫人。” 贺玠嘴跑在了脑子前面,对她明媚一笑。 “姐……大姐?” 南千戈也是向后退了几步,显然有些发怵。 贺玠这边还在出神,掌中攥着的小手已然抽离而去。 小宗主,裴尊礼,仰头看着这个冷脸大小姐。愣愣伸出了两只手。 “娘……娘!” 他哽咽着喊了两声,小跑着扑进了大小姐怀中。
第227章 南府青衣(二) —— 坏了,该拉住他的——贺玠暗叫不好。 现在情况未明,计划未定。他这样贸然冲出去,一定会被当成小疯子赶出去的。 哪有抱着人家黄花大闺女叫娘的? 果不其然,南欢里愣住了,靠在门框上的手慢慢放下,生涩地搭在裴尊礼头上。 贺玠想了很多可能。她也许会惊叫一声推开他,也许会满脸怒容地呵斥他,也许会冷笑着嘲讽他们不自量力……但她只是揉了揉裴尊礼的脑袋顶,双眼发直,却什么都没做。 阿莲先是坐不住了,“干什么呢!一个小叫花子乱说什么!我们大小姐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从小到大除了南府校场没去其他地方过过夜!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怎么可能凭空多出个小孩……” “你够了啊。”南欢里嘴角抽抽。 南千戈噗嗤一笑,低声对贺玠道:“莲姨的嘴原来从小就守不住事。” “抬起头,我看看。”南欢里对趴在怀里的裴尊礼道。 裴尊礼听话仰头,在看见母亲的脸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长得倒是挺俊,就是爱哭。”南欢里勾唇,声音慵懒,“说吧,到南家有什么事?找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1 首页 上一页 237 238 239 240 241 2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