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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不是你的错。”贺玠拍拍他的后脑。眼下要先想办法突出癫马的重围。 没想到就这短短一会儿功夫,贺玠再转头时南千戈已经翻身骑上了一匹癫马,左右绷紧着缰绳,双腿死死夹住马肚子。一人一马僵持良久,那马终于晃着脑袋跪倒在地。 不愧是精通骑射的黛羽军,此等烈马也得臣服于她。 “还愣着干嘛!我一个人可不行!”南千戈朝他们喊着,动作不停,立刻又攀上第二匹从她身边跑过的马。 “我也去!”小宗主从贺玠怀里挣脱。 “你不行!”贺玠还把他当小孩,“你不会……” 他伸着手,眼睁睁看着小宗主抓着一匹马的鞍绳就翻了上去,他虽个子不高,但固绳的动作十分老练。 原来这里最没用的是自己。 贺玠默默躲起来,开始观察马厩周围。 马癫。这种能使马变鬼的病症并不常见。他曾听人讲过,和脑子有关的毛病是不会相传的。 疯子不会让一城人都变成疯子。马疯子也不可能让一棚马匹发癫。 唯一的可能……这病是有人刻意为之的。或许是下药,或许是其他。有人用了某种手段让南家所有马匹都发了疯。 目的是什么?骏马脱缰,最先受到伤害的南家人是谁? “哇啊啊啊啊!你快闪开!” “我、我停不下来!” “往右往右,快扯绳啊!” 思绪被南千戈的惨叫打断。刚刚还游刃有余的两人也被癫马源源不断的精力消耗殆尽,失去威胁的马儿们愈发嚣张。两匹被人驾住的骏马竟伸长着脖子向对方奔去,大有同归于尽的气魄。 就在二马快要相撞之时,高墙后响起一阵奇怪的尖鸣声。 贺玠没听过这种声音,似乎来自一种笛子。乐声虽怪,但两匹狂暴的马儿竟奇迹般地缓和下来,踉跄着擦身而过,慢慢停下,低头开始啃食满地草粮。 南千戈满头大汗地下马,站在一旁喘气。小宗主也被吓得不轻,双腿瘫软着跳下,贺玠连忙上前接住他。 高墙上人影晃过。吹笛人深藏功与名,正打算事了拂衣去时贺玠叫住了他。 “多谢阁下相助。” 那人停了下来,回头,果然是刚才蹲在墙根的少年。 他腼腆地笑了笑,甩手给贺玠丢了个小东西:“我听到有动静就回来看看。这马笛能缓和多数烈马的脾气,若你们实在难以驾驭,就用这笛子……” “说谁驾驭不了呢!”南千戈哼声道,“这些马是得病了才这样的懂吗?” 少年被她呛住,慌乱道:“我不是瞧不起您的意思……其实你挺厉害的,我很少见如此艺高胆大的马夫。” 南千戈气到没话说。感觉这小子有点灵性,但不多。 “还有这个小孩。”少年盯着贺玠怀中的小宗主,“小小年纪就有胆子驯驭此等烈马,以后定能成大器。” 小宗主半张脸埋在贺玠怀里,一只眼睛瞟他。 “多……多谢。” 声音小到听不见。 鹌鹑遇上了惊鹿。 “不过你足姿有些不对。”少年没忍住指点道,“脚尖要内扣马腹,若太卸力你很容易被摔下来。” “还当上小师父了。”南千戈看他蛮不顺眼,“有种报上名来。让姑奶奶听听你是哪家的名将。” 少年低下头,低声道:“我该走了。” “等一下……”贺玠还想挽留,没想到下一瞬一个水桶就飞上了少年脑门,直接把他从墙头砸了下来。 贺玠转头看南千戈,她无辜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干。 “狗牙,谁准你到这里来的!” 这清冷的声音不含波澜,但也听得人脊背发寒。贺玠见马厩外快步走来一人,正是那说要出城为父寻马的南欢里。 少年摸着晕乎乎的脑袋,在看见南欢里的刹那手脚并用从地上站起,慌乱想要跳上墙头。 “给我站住!”南欢里动了怒,一把扯住他的腿将他拖了回来。 “我不是告诫过你不许再这样找我吗!”南欢里揪着他的衣襟狠狠道,“我的话你不听。你爹的荆条还不怕吗!” “误会南姑娘,在下只是路过……听见马厩里传来骚乱,就想来看看……”少年看着贺玠两眼晶亮道,“你、你可以问这位马夫,他知道……我是来救他们的!” 南欢里看向贺玠,皱眉。 “回大小姐,确实如此。”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贺玠决定帮他一把,“方才马厩中的马匹突然发疯,小的们力拙追捕不及,是这位大人出手才平息下来的。经小人看诊,这些马儿不是因为瘟病死亡,怕是中了一种毒药,能扎根马匹脑袋,刺激野性导致癫狂的毒药。” “毒?”南欢里转头扫了眼满地狼藉,继续质问,“那匹枣红马怎么回事?” “我是杀的。”小宗主弱弱道,“它发病了,要杀人……” 南欢里看着他半晌,露出一个笑:“看不出来,挺厉害的。” 语罢她又看向少年:“你没话说了?” 少年连连摇头。 南欢里又看向贺玠,那目光着实威压十足。 “还有……这位大人说有东西要给你,放在老地方了。”贺玠全盘托出。 南欢里叹息一声,缓缓直起腰。少年赶忙捂住脸,看样子是被打习惯了。 “你好自为之吧。”但她没有动手,“从三年前到现在,多少日子了?你用这些天干什么事不好?就非得……” 言语未尽,其意已至。 少年看着她不作声,只笑道:“城外那匹乌山雪如何?” 南欢里微怔,怒不可遏道:“狗牙你!莫非是你给这些马匹下了药,就为了送来那匹乌山雪?” “怎么会!”饶是少年再内敛,被如此诬陷也难掩急躁,“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谁不知道南府家主喜马爱马,日日都要骑马出城巡游。我若下药激马,那不就是在害你父亲的命吗!” 南欢里松开手,眼色一戚,也意识到自己此话欠妥。 “抱歉,我只是……”她深吸口气,闭上眼,“罢了,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是最后一次了。” “为何……” “我定亲了。”南欢里抬手,神色平静,“我父亲定下的。门当户对,年龄相仿。就在月底了。你再来这里,的确不合适。” “什么!”少年顶着额头肿起的大包腾地起身,“你不是说过你没想过这些吗?” 南欢里转过身不再看他,冲着贺玠挥手道:“帮我送客吧。” 那边的三人嘴巴一个比一个的大。南千戈是震惊,贺玠是担忧,而小宗主……是惶恐。 他整张脸都埋进了贺玠怀里,身子骨都在发抖。 娘要定亲,那她嫁的人岂不是…… 南欢里从贺玠身边走过,拍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帮我查查那些毒是怎么来的。” “南姑娘!欢里!”少年还想追上去,却被贺玠拦住了。 “大人,这边请吧。”见识多了,贺玠装下人也是得心应手。 “别拦我!”少年也发了狠,想要推开他。 “哥哥……”这时,一只手从下面探出,抓住了少年的衣角。 贺玠低头,见小宗主脸色发白,仰头看向少年的眼神却很坚定。 “哥哥你是不是倾慕娘……那个姐姐?”他怯声问道。 少年的脸霎时红成了烧炭:“不是……那个……没有我只是……你都看出来了?” 他放弃了解释。 “那你快追上去啊。”小宗主晃了晃他的衣角。 少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能放弃啊。”小宗主放大了声音,“千万不能让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少年被他这番话点亮了一丝斗志。 “我当然不会放弃。”他笑道,“我爹说半途而废的男人最没出息了。” 他望着南欢里离去的方向拍拍手:“定亲?我才不信呢!” 说完他对着三人挥挥手,翻过墙头潇洒离去了。 贺玠还有些愣神,看着小宗主道:“你怎么对他说那些话?” 小宗主眨眨眼:“这样不是最好的吗?那个哥哥一看就比……就比那个男人可靠多了。人也温柔有趣。娘亲嫁给谁都不能再嫁给……我爹了。” 他声音渐弱。 贺玠忽然想起在陵光时裴明鸢和他谈到的事情。如果能重生再来,裴尊礼会不会阻止爹娘成亲。 当时裴明鸢说的是他不会阻止。 丫头,看来你还是没有我了解他。 贺玠弯唇轻笑,对小宗主道:“可是这样的话,你不就无法出生了吗?这世上没有你,你也就再也见不到妹妹,见不到云鹤师父了。” 小宗主凝望着他,两只眼睛又大又亮。 “没事的。”他笑道,“就算娘亲无法生下我。我也可以变成世间万物与师父相见的。”
第229章 南府青衣(四) —— 南千戈把平静下来的马匹重新拴好,闻言笑道:“你若是不在,让他怎么办?” “谁?”小宗主当然听不懂她的揶揄,就连贺玠都愣了半晌才醒悟。 他干咳两声看向南千戈:“南统领怎么看刚才那件事?” “什么?你说我姐定亲那件事?”南千戈道,“别问我啊。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听家里人说过?” “上哪儿去听?”南千戈无奈,“我出生的时候她都离开执明多久了?” 小宗主看着她,眼色暗沉了许多。 贺玠一边冥想一边摸着他的脑袋,从南千戈在云隐十三洞里说的那些话想到在南府里翻出的那些信纸。 可以肯定的是,裴世丰曾来过执明,并且早就与南欢里相识相遇暗生情愫。而方才南欢里又说定亲之人门当户对年龄相仿。若真是陵光伏阳宗与南府结亲,倒也吻合。 但若那少年就是裴世丰呢? 贺玠摇摇头——不可能吧,不说性格,光凭长相就天差地别。 他记忆中的裴世丰与那邪魔凶煞无异,看谁都是一副狰狞样。而那少年身形虽未成熟,但也看得出容貌清俊,和那人渣完全不是一个样。 南欢里还叫他狗牙……若是能知道真名就好了。 “贺哥哥,你不要这样摸我了。”小宗主捂着自己被揉乱的一头毛道,“我师父说这样会长不高的。” 太可爱了。贺玠心都颤了颤,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蹭啊蹭。 “对了,那个……”小宗主揪着自己头发,欲言又止。 “怎么了?”贺玠声音都软了许多。 “贺哥哥你会帮我的吧?”他仰头道,“一定要阻止我娘定亲!” 他嘴巴瘪瘪,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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