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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没发怒?贺玠暗叹,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母子连心? 裴尊礼侧头瞄了眼贺玠,连声应道:“对,我们真的很需要这份差事!” 阿莲噘嘴看着他,忽地瞪眼道:“大小姐,这小子居然真和您有七八分相似啊!莫非……” “今早起来没擦牙?”南欢里冷声道。 阿莲立刻闭紧嘴巴。 “罢了。也算是有缘分,我书房里缺个小仆,阿莲你带他进去吧。”南欢里说完就将裴尊礼推给了阿莲,自己整了整衣服跨过门槛。绕过呆立的贺玠南千戈就要向外走。 “那个……大小姐。”贺玠乖巧举手,“我们……” 南欢里回头,睨过贺玠的衣鞋,目不斜视:“你们还不走?” “抱歉大小姐,我知道我们先前做事是有怠慢,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贺玠有些急,他们必须想办法进南府。既然那“东西”把他们丢在这里,那打破幻境回到现世的方法一定和南家有关。 “你们害我父亲痛失三匹爱马。留你们一命已是开恩。”南欢里沉声道。 “小人明白。”贺玠俯首做低,“但事出有因,还望大小姐……” “南家不需要没用的人。”南欢里面色冷峻。 这雷厉风行不留情面的样还真是跟裴尊礼如出一辙。贺玠心里莫名雀跃,继续拱手道:“还望大小姐看在这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们一次机会。那些马匹若真因瘟病而死,那马厩里的其他马匹也会有危险。” 南欢里抿唇:“所以我要再放你进去,任你继续病死剩下的马?” “大小姐说笑了。”贺玠越看她越亲近,“当然是放我进去,挽救它们啊。小人略懂一些医术,定能派上用场。” 南欢里似是被他逗笑了:“你们和这小孩是什么关系?” 三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南千戈反应快:“我们是大哥二姐和小弟的关系。” 南欢里沉默一瞬,显然没有相信。但她甩甩手腕,对阿莲挥手道:“带他们去吧。去看看剩下的马匹有无病状。” “大小姐!”阿莲急道,“他们可是……” “无事,他们若是敢骗我。”南欢里回头沉眸,“杀掉便好。也不麻烦。” …… 杀掉便好。 也不麻烦。 贺玠站在马厩前抖了抖冷汗,转头对掏食槽的南千戈道:“南统领若是行事能有你大姐三分果决,那假神君也不会逍遥多年。” “什么话!我那是谨小慎微!”南千戈嘁了一声,“不过我大侄子倒是像她……能担起一国之君的重任,凡人还真没法比。” 她抓起一把马吃剩下的草料:“不过话说回来,我俩都没事。他怎么变成小孩儿了?” 贺玠掀开一匹马的嘴唇,看了看牙:“不清楚。但他那样很乖巧不是吗?” “……”南千戈一时语塞,“你俩还真是……伉俪情深。” “什么意思?”贺玠看她。 “夸你厉害。”南千戈懒得多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不知道。但答应人家的事总要做完。”贺玠摸摸马鬃毛,“先给马治病,然后去找裴宗主。” 裴尊礼要去的地方和他们不一样,一进宅门就被阿莲带去别处了。 南千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地眉头皱起,猛转身看向马厩后的高墙。 “谁在那!”她提起手边的水桶砸向墙头。 贺玠只听得墙那边咚的一声,自己刚打满水的木桶已经没了踪影。 “南统领,你知道我们现在只是两个下人吗?” “嘘。”南千戈悄声,“刚刚有人在偷看我们。” “你看清了吗?是什么人?”贺玠沉声道。 “就趴在墙头一闪而过。”南千戈道,“应该是个男人。”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贺玠压下声,走到墙边一跃而上。 墙那头是南府外一条小巷,狭窄冷清,不见有人经过。 “那个……请问……” 怯生生的男声从身下传来。贺玠低头,见墙根死角处蹲着一个束发少年。他仰头盯着自己,眼中没有恶意,只有隐隐的……谄媚? 贺玠怀疑自己看错了。这少年的着装不凡,容貌昳丽。怎么看都是富家子弟,何须对一个马夫讨好地笑? 贺玠不忘自己家丁的责任,厉声道:“什么人?” 少年胆子似乎有点小,被他一声喊得站了起来,无措地左右看。 “那个……请问你是南家新来的马夫吗?之前没有见过。”少年问。 虽然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但贺玠知道了两件事——他经常出入南家。他很谦卑有礼。 “是。”贺玠大方承认,“这位少爷有何贵干啊?” 少年踟蹰着,冲他一笑:“你们家大小姐,今日出门了?去哪里了?” “抱歉,主子的事情我们下人可不能议论。”贺玠道。 “也对。”少年讪笑,“是我思虑不周了。但你知道她何时回来吗……或者你今日能见到她吗?” 贺玠忽觉有些不对:“抱歉阁下,无可奉告。” 少年摸摸后脑勺,脸颊都红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 他似乎嘴巴愚钝,纠结许久都没把心中所想说明白,看得贺玠都急了起来。 “阁下您若是有急事,我可以去禀报家主……” “没事!不要告诉南大人!”少年急道,“我就是,就是……” 他睁眼绷身,像一只暴晒七天的青蛙干般直挺:“如果你今日能见到大小姐……麻烦帮我传一句话。就说……就说东西给她放在老地方了。” 少年说完就匆匆跑出了巷子。身手倒不错,手脚很麻利。 贺玠满头雾水地从墙头下来,迎着南千戈探寻的目光耸肩道:“奇怪的人。来找你大姐,但又不敢进来。” “该不会是其他想进南家做工的吧。”南千戈正在帮一匹马上鞍,“我们南家极盛时那也是门庭若市啊!” “不像。”贺玠摇头,“衣着很华丽,都是上等布料缝制的功袍。不像是当牛做马的人。” “那或许是父亲的至交友人吧。听说他年轻时喜好交友,那些人都跟着他沾光。”南千戈不以为意,“但那群杂种一看到南家没落,跑得比谁都快。落井下石的混账们……” “不是,他是来找……诶?”贺玠突然停住脚步,思索的眼睛慢慢瞪大,“你父亲的至交,有执明以外的人吗?” “当然有。”南千戈道,“那会儿执明可是人尽可来,人尽可出的。” 贺玠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等一下,我……” “可别等了。”南千戈急道,“你知道这些马什么毛病了吗?若今晚前诊不出,我大姐可要来砍人了。” 贺玠拍拍身边一匹枣红马的脖子:“外肤无事,齿舌也正常……不像是马瘟一类的疾病。” 他说着便翻身上马,拿起缰绳:“看看能不能走。” 枣红马甩甩头,在贺玠的牵引下走出围栏,直喷鼻息。原地转了一圈就耍无赖地停了下来。 贺玠抽打缰绳它也不理会,只是哼哧哼哧发泄着不满。 “他好像不喜欢你。”南千戈揶揄。 “不是不喜欢,他只是……” 话音未落,枣红马倏地嘶鸣一声,高抬前蹄向外猛冲出去。贺玠拉绳不及,好悬没被扔下去。 枣红马一路横冲直撞,把院内垒好的草粮垛撞得七零八落,任凭贺玠怎么勒紧缰绳也不为所动。他本就不擅御马之术,岂料这马大有疯癫之势,踩在凌乱的草堆上摇头晃尾地蹦跳,马嘴里还不断溢出骇人的白沫。 “快让它停下来!”南千戈大喊。 “我也想啊!停不下来!”贺玠双手都被勒红了,拼尽全力才能不被甩下来。 “那你快跳下来!” “我还不想死啊!” 枣红马不知是不是被两人的喊声激怒了,半条舌头耷拉在嘴边,唬得调转马头,朝着一旁的高墙冲了过去。 它想要一头撞死自己。 连带着我。 在那面墙就要压在头顶的刹那,贺玠闭上眼睛,用最后的力气绷紧缰绳。 断腿断手估计是没得跑了。等从这幻境里出去,一定要抓住那个暗中作祟的混蛋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锃——一声剑鸣接替了疯马的嘶吼。撞击迟迟未到,反而胯下的马身开始轻飘飘左右摇动,随后轰然倒地。 贺玠揉着腰从地上爬起,看见这枣红马已经身首分离。马头滚落一旁,断颈处咻咻喷着血。 他抬眼,与那站在马匹旁的人四目相对。 是裴尊礼。他不知何时来到了马厩,手握澡墨,神色阴冷地盯着死不瞑目的枣红马。却在与贺玠对视的瞬间丢下了剑,眼神也霎时清明无辜,害怕地跌在地上。 “不是,贺哥哥我不是……” “快跑啊!” 不等他惊慌,南千戈突然挥着手奔向两人。 “马,全、全都疯了!”
第228章 南府青衣(三) —— 抬头的那刻,从未见过沙场征战的贺玠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千军万马。小小一方马厩死伤过后本就只剩下八九匹,此时疯乱成群,嘶鸣甩头喷气乱撞,硬是跑出了万马奔腾的气势。好好的马厩栅栏全部碎成了木块,南千戈狼狈地从中逃出,贴墙靠在角落。 “到底怎么回事!”贺玠朝她喊道,“这些马不是说得病了吗?” 这是得病的样子?一马一脚能把自己踹到半身不遂! “是、是得病了。”小宗主凑到他身边,捂着头,“唇齿翻开舌头半露,眼珠浑浊震颤不定,还伴有不受控的狂躁……应该不是身体上的瘟疫,而是马癫!” “马癫?”贺玠伸手把他护在怀里,两人躲到一边,“能治吗?” “是一种根植脑子的病,但可以治。”小宗主嗫嚅道。 贺玠突然夹住他的腋下,把他抱到身前认真道:“可以治,那为什么要杀它?” 他说的是那匹枣红马。 小宗主蹙眉:“可是……可是如果它不死,哥哥你不是就……” “不杀,我就伤一条腿。杀了,我就得掉一个脑袋。”贺玠揉着头道。 “马命怎么会比人命珍贵?”小宗主不解。 贺玠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但南欢里那句话,还真就透露着马活他活,马死他死的意思。 小宗主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蜷在他身边嗡声道:“其实……我没有想杀马的。我就是想试着跳上去,看能不能牵住他……” 但在看到贺玠遇险的瞬间,他的手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他没有砍下马头的记忆。小宗主也知道以自己的力量不足以一剑毙命。 是另外一个人。 他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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