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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整理完毕,就当贺玠以为她要离开时,少女又转了个身,缓缓坐在了床边。她身上的衣袍霜白透着鹅黄,在床榻上散开,像被琉璃分割开的月光。 贺玠皱了皱眉,嗅到一丝不太美妙的气息。 少女抬手取下脑后的发簪,乌黑柔顺的长发一泻如瀑。她抬手拂过嘴唇,带起一阵香风。明明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举手投足却有一股妩媚妖娆的风韵。 若她是个狐妖,那这姿势铁定是要吸人阳气了,但她却是货真价实的凡人。贺玠在梁上左看右看,硬是没看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叩叩叩。正当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少女起身开门,可踏进来的脚步依旧不是贺玠熟悉的人。 “那位大人回来了吗?” 这次是一个轻柔的男声。 “没有。你进来吧。”少女温声道。 贺玠吃力地偏偏头,看见那少女引着一个娇小的少年进了屋。 这是什么情况?俩孩子怎么看都是监兵神君身边的奴仆,她总不会无聊到让自己谋害身边人吧。 ……说不定她真有这么无聊。 贺玠掌心都渗出了汗水,那颗药丸还死死包裹在里面。 少年和少女低声说了几句土话,随后竟双双解开了衣带,褪去了外袍。 等一下!他们要做什么?接下来的事是我能看的吗!贺玠在内心咆哮。 厚重的床帘被放下,两人只着一件单衣,爬上了床榻,屋内重归宁静。 贺玠彻底混乱了,看看酒壶又看看窗户,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急得汗流浃背。好在这时门外终于有了响动,有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门边。 “那就麻烦宗主大人多加考虑了。本君觉得……开出的条件已经非常丰厚了。” 是监兵神君的声音。贺玠感到脑中穿过一根尖刺,耳鸣阵阵,知晓是那站于屋外的神君在提醒自己做事。 “神君大人费心了。但您所言之事关乎重大,在下……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哈哈哈哈不着急。考虑多久都可以,正好借此机会享受一下我们监兵的美酒美人。宗主平日也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适当放松也是有益的啊!” 监兵神君娇俏地笑了几声,慢慢离开了此处。贺玠闭眼消除了耳中杂音,一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正好被关门声掩盖。 裴尊礼进来了,他在向自己靠近。贺玠完全止住了呼吸,只留了一丝唇缝让自己不会憋死。 他走到了桌前,低头盯着清酒和精美的糕点。贺玠虚眼往下看,只能看见他的头顶,连五官眉眼都看不清,却又能闻见他身上独一无二的茶香。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闭气消音,因为比起呼吸声,更容易暴露的是胸腔内咚咚跳动的心脏。贺玠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少年裴尊礼那一双决绝的眼眸,说出那句话时又怯懦地躲开,仿佛自己说一个“不”字他就能当场拔剑自刎。 不行了不行了。早知道这活儿就让尾巴或者庄霂言来了,他这一把老骨头真是扛不住。 裴尊礼忽然动了。他拿起酒壶看了看,又将其放回到原位,随后打开香炉扇闻片刻,确认里面没有其他的迷药后才走向床榻。 不!不要过去!贺玠绝望哀嚎,眼睁睁看着自己清纯美丽的雪绒花撩起了床帘,和那趴在床内的少男少女打了个照面。 两位奴仆显然是有备而来,看见裴尊礼后不但没有慌张,反而立刻端起柔弱可人的微笑,朝他一步步爬来。 裴尊礼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没有贺玠想象中的震怒,也没有刺骨的杀意。他就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只是当那少女快要碰到自己衣袖时忽然抽手,让重重床帘降下,重新阻隔了二人。 干什么呢!贺玠眼睛都瞪圆了——快点让他们出去啊!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若是被人抓住了,他的声誉和伏阳宗的脸面都是要遭殃的! 可是裴尊礼根本不按他的心声行事,自顾自点燃了一盏烛灯,坐到桌边看起书来。 …… 不只是贺玠,床上那两位自视甚高的奴仆也忍不住了,先后从床上下来,膝行到裴尊礼身边挤出了几滴泪水。 “对不住了宗主大人,奴知道您看不上我们这些卑贱之人的身子,但烦请您今夜留下我们,不要赶我们出去!不然神君大人她……她会把我们……” 两个弱柳扶风的美人跪在脚边低声啜泣,可他们祈求之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 “宗主大人。奴早就听闻您少负雄名英武绝伦,如今见得您真容,奴更是……”少年轻咬下唇,泫然欲泣,“更是倾慕万分。若您不嫌奴低贱,奴愿意随您前去陵光,侍奉您终身……” 贺玠没忍住漏了一声呼喘。没办法,他感觉自己的心肺快要气炸了,再不呼吸真的会原地昏迷过去! 裴尊礼合上书,不动声色地避开两人的触碰,起身走到香炉前。 “以防万一,塞了一男一女吗?”他终于屈尊开了金口,“你们神君大人倒是想得周到。” 见他说话,两个奴仆以为有戏,纷纷抬起脑袋。 “既然她这样的大人都为我着想于此,看来我是不接受不行了呢。”裴尊礼从袖中掏出一根木香,放进炉中点燃。 “多、多谢宗主大人垂爱!” 少女喜出望外,膝行至他身下,松垮的衣襟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滑落,露出一片洁白如雪的肌肤,脸上也飘上一抹绯红。 若雪中艳丽的红梅,想要扬起枝头去触碰那高悬于天的月亮。 “不过你们好像误会什么了。” 月光灼热,除非他愿意低头,否则没人可以触摸。 “我是说你们今晚可以留在这里,仅此而已。”裴尊礼挪开了步子坐在床上,盯着香炉中缥缈升腾起的白烟道。 还让他们留下!房梁上的贺玠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呼出的气都是滚滚热浪。 那少年不死心,觉得裴尊礼肯留下他们就是在欲拒还迎,只是碍于身份地位不好直白开口。 “宗主大人……”于是他软着声音凑上去,羊脂白玉的手臂蛇一样放在裴尊礼腿上,“只要您开尊口,我们……什么都愿意做。您可、您可千万别嫌弃我们……” 受过点化教导的奴仆一颦一蹙都是冲着勾人心魄去的,那声音一掐就出水,眼波一转就是情,看得贺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咬破了嘴唇才忍住没跳下去把他们按在地上暴揍。 可怪异的是,即便少年都做出如此逾越的动作,裴尊礼愣是没有一丝怒气,反而看着他笑了。 不是气极反笑,那笑容很是陌生……让贺玠觉得脊背发寒。 “我若是你,我就找个角落躲进去。安稳等待日出,一句话也不说。”裴尊礼扇了扇烟雾。 两位奴仆听不太明白,面面相觑。 那翻滚的烟气已经飘到了贺玠面前。那是一种他都鲜少闻过的异香,初入鼻时芳甜弥漫,脑子都晕乎乎起来。 不好!这是…… 待贺玠意识到这是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香气顺着口鼻融入他的血液,这具凡人的身躯根本扛不住来势汹汹的安眠神香。 “你们得感谢一个人。” 他还能听见裴尊礼的声音,但已经相当遥远了。 “若不是他。你们早就死了。”裴尊礼靠在床栏上身子向后仰去,“所以我要是你们,就乖乖闭嘴。省得一辈子都说不出来话了。” 伏阳宗宗主的残暴两人也是有所耳闻,听他如此言语皆是冷汗袭袭不敢再上前半步。 不行了——而此时头顶的贺玠已经濒临昏睡边缘。但若此时掉下去,手里的药丸被发现的话他要如何解释? 于是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贺玠用尽全身力气把药丸塞进嘴里。然后咕噜一个翻身,从房梁落了下去。 少男少女惶恐低头,只看见一坨黑影从天而降,梆的一声,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掉在了裴尊礼身上。 监兵神君做事隐蔽,就算是连环套的计划也不会让多余人知晓。所以两个奴仆也不知道这屋内还有第四个人。 “啊啊啊!”少女惊声尖叫,“有刺客!” 裴尊礼一挥手,啪地用术法封住了她的嘴,然后伸手将那个不省人事的身体揽进怀里。
第273章 风月(二) ——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矮小的身体枯黄的头发,四肢像是插在骷髅上的麦秆,从头到脚还没刚出生的猫崽子壮实,光看一眼就能让少女连做三天噩梦。 她惊恐地向后退去,看见一旁的少年也是满脸嫌恶地皱起眉头。 但更让两人害怕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抱着这样一个怪东西居然没有丝毫厌恶,反而露出了一抹……称得上温柔的笑容。 莫非情报有误?伏阳宗宗主不好女色也不喜男风……他是喜欢……长相怪异丑陋之人? “宗、宗主大人……”少年实在没按捺住内心的挣扎,压下一口恶心眩晕道,“此人来路不明……要不奴还是去禀报神君……” “不用。”裴尊礼目光都落在怀中人身上,“我认识他。” 认、认识?少年骇然:“此、此人衣着如此粗糙不端,宗主大人当心……当心受到蒙骗……” 换句话说——您是上哪去挖掘的这种东西? “蒙骗?”裴尊礼看起来心情很好,原谅了他的措辞不当,捏着怀中人的脸颊左右看看,“嗯……的确不太一样。不过我光是听呼吸就能认出来是他。” 他语气轻快,听上去竟还有些小得意。 “呼、呼吸?”少女迟疑道。这怎么听都太离谱了。 “对啊。”裴尊礼笑了起来,看向他们,“你们难道不可以吗?” 两位奴仆看着他弯起的眉眼,双双倒吸一口凉气。 太诡异了,这实在是太诡异了!这种口吻这种神情,他简直像一只抬头炫耀的雄孔雀!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什么把我们留下了……”少女对着少年轻声呢喃,“他是故意的……” 故意炫耀给我们看的! 但至于他的炫耀什么,两人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就这么个瘦猴子,抱在怀里都嫌硌得慌,他炫耀个什么劲儿呢! 当然这话两人是万万不敢说的,只能低头遮住自己见鬼般的眼神。 “呼……” 这时,宗主怀里的臭猴子转过头,难耐地轻咳一声,嗓音沙哑无比,但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 裴尊礼温和地拍拍他的脸,忽然察觉到什么,用手指捏开了他的嘴巴。 有药香。 裴尊礼脸色微沉,并起食指和中指伸入他口中,压住了他的舌头。 那一瞬两个奴仆的脸色可谓五彩斑斓,若不是身份悬殊会掉脑袋,他们能立刻跪地吐出来。 但裴尊礼完全不介意,他将手指探到了更深的喉咙口,按住他的舌根猛地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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