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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是一个很暧昧的举动,将并拢的双指送入他人的咽喉,更别说后者还毫无意识,难耐地蹙眉,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可宗主大人只是温和地拍拍他的背,继续往深处探了一寸。 好……好奇妙的感觉——少女双手捂住嘴。这、这简直就是深爱眷侣才会有的举动啊!要不是他抱着的人相貌奇丑无比,她都忍不住脸红心跳了。 “咳咳咳!”睡梦中的贺玠翻身咳得惊天动地,总算是把那没来得及吞咽的药丸吐了出来。 裴尊礼盯着那滚落在地的黑丸,又抬眼看了看房梁。 “还真是防我如防厉鬼啊。”他伸手捡起药丸,倏地笑了出来。 他动怒了——奴仆们惶恐低头。他终于生气了! “看够了没!”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宗主骤然变脸,冷声道,“滚去告诉你们神君……就说多谢她给的良药,至于人……” 他慢慢抬起怀中人的下巴,一只手放在其咽喉处。 “人,我也收下了。” 咯嘣!清脆的骨骼断裂声让少女脆弱的心神溃不成军,她张开嘴无声尖叫,一把抓过少年手臂,浑身哆嗦地跑出了停花居。隔了老远还能听见她恐惧地抽泣。 而将才“杀完人”的裴宗主淡定地擦擦手,将那具矮小瘦弱的身体放在床上,盖上被褥,躺在他身边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而那张丑陋干枯的面容,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恢复了血气,慢慢变了模样,身段也一点点抽高。 “师父。”裴尊礼盯着熟悉的面孔,轻轻唤出声。 很轻很轻,只有吹起的发丝能听见他的呢喃。 “师父。”他又叫了一声。 贺玠皱起眉,正梦见自己被一只巨大无比的山猪追杀。 他在逃命,没有闲心回应裴尊礼的呼唤。 …… …… 红烛摇曳,流苏帐暖。 贺玠刚睁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这是一对新人的洞房花烛夜,真正的洞房花烛。 新娘子头盖大红喜帕安静地坐在床边,放在膝上的手指羞涩地拧在一起。看不见容貌,但从那端正的体态和窈窕的身段也能看出她的高贵。 贺玠就站在一边,张嘴说不出话,迈腿走不动路。直到新房的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直直穿过他,走向了床边的姑娘。 “你……” 当他看清那人是谁时,一壶雪水从头灌进了身体,连舌头都动弹不得。 是裴尊礼。 他穿着同自己拜天地时那身喜袍,站定在新娘面前,手指停在盖头垂帘下,欲挑不挑。 不行!不行……不行! 盖头落下,下面出现的,竟然是那少女奴仆的面孔。 贺玠半张着嘴,看着两人逐渐缩短的距离,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率先涌上来的心绪竟然是恐惧。 不要,我不要!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娶别人? 他忍住剧痛抬起胳膊,指尖却连对方的衣袂都抓不住。 不可以不可以……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贺玠从喉咙里挤出一丝轻吟。 你不是说过,说过…… 喜欢我的吗? “师父!师父!” 终于,溺水的窒息感抽身退去。贺玠伸出双手猛地起身,想要抓住什么,却反被一个温暖的身体拥住。 清爽舒适的怀抱。贺玠刚刚被噩梦惊醒的脑袋又开始昏昏欲睡。 “做噩梦了吗?”裴尊礼坐起身,脸上还带着未退的困倦,手臂已经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 “我、我……”贺玠慢慢平复下呼吸,这才将刚才的梦境回想起来。 噩梦倒也算不上。除了一开始被大山猪追着跑外,剩下那个…… 只是一个新婚之夜罢了。 你的新婚之夜。 对啊,我为什么要害怕你的新婚之夜? 他猛仰起头,清醒后的茫然和羞耻迟来地飞进脑子,揉揉额角,忽然发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贺玠迷茫地摸上自己的脸,发现已经换回了原本的样貌和身体。 “糟了。”他想也没想就要起身下床,“我得去和监兵神君复命。” 此时子夜已过,窗外夜比墨深,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身上还背着个下毒药人的使命,无论完成与否都该是去面见神君禀报,不然她一定会对自己的身份起疑心。 那庄霂言他们就危险了。 裴尊礼看着他,开口啊了一声,声音黏着睡意蒙眬的低哑。 “是因为这个吗?”他伸手向床边的桌子,拿起上面的药丸,“她给你的?让你用这个来害我?” “当然不是!”贺玠想要夺过药丸,却被裴尊礼轻松躲开,他蹙眉压声道,“我没有想过要害你!” “我知道。”裴尊礼凑近了些,“师父为了不让我误会,于是选择自己吃掉了它。” 贺玠一臊,支支吾吾:“我、我是因为怕监兵神君起疑……这颗药有没有被人吞下去,她是能察觉到的。” 裴尊礼偏头想了会儿,突然翻手握住药丸,半晌缓缓张开五指:“好了,这下她彻底感觉不到了。她会以为,我真的将它吃了下去。” 贺玠对他竖起拇指,但依旧去掀被子:“但我还是得去见她。不然其他人就遭殃了。” “其他人?”裴尊礼睡在靠外的那一侧,没有半点为贺玠让路的动作,“庄霂言?” 贺玠愣住了:“呃……” “尾巴和雀妖?” “嗯……” “还加上一个来路不明的狼妖?” “你千里眼还是顺风耳?”贺玠叹了口气。 “这不难。”裴尊礼摸出一张传音符,“尾巴外出这些天每晚都要传话给我,事无巨细。只是我没回他。” “哈哈哈……”贺玠皮笑肉不笑,“他真的很黏你。” “没有。”裴尊礼摇摇头,“我现在已经失宠了。” “失宠”后“移情别恋”了谁?贺玠从他的眼瞳里找到了答案。 “师父放心睡吧。”裴尊礼忽然伸手按住贺玠的肩膀,带着他摔进软榻中,“有庄霂言在,他们不会出事,反倒是我……” 乌云飘过,借着月光贺玠看见了他眼底的疲惫。 “陵光那边出事了吗?”贺玠很敏锐,“你多久没有休息了?” 裴尊礼侧躺着看他笑:“师父若想听我谈政事,我可以给你讲一整晚。但你确定要听?” 贺玠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合着万象与监兵的动向,很快就得出了一个想法。 “万象皇室来找过你了?”他问。 裴尊礼一哂:“不止。” 当然不止,因为他最后来到了监兵。 “万象那边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先前康家的罪状还没处理干净,有漏网之鱼,我回去清扫一下。”他的手慢慢摸到了贺玠手边,但始终没有触碰。 “还有呢?你为什么来监兵?”贺玠问。他们如今身在外军营中,这是难得的交流机会。 裴尊礼轻轻抬眼,眼中倏地有了些波光。 “我来监兵……是因为监兵神君写信告诉我,尾巴在她手中。” “所以你为了他……” “当然不是为了他。那个小家伙鬼机灵,他想逃没人能拦得住。但我知道,他这次外出,是为了找你。” 所以他一定和你在一起。
第274章 风月(三) —— 贺玠惊讶自己居然瞬间就听懂他的话外之意,但品过味儿来后又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师父也不必有负担。我来这里也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做的。”裴尊礼把头微微埋下,从下往上看着贺玠。明明他要高出不少,但轻蹙的眉眼就是透露着一股脆弱。 陵光坊间有传闻说宗主不近女色的原因是他辨别不出人之面容,谁在他眼中都是一片模糊,不分美丑——简直是大错特错!这小子分明就相当清楚自己的脸有多好看,露出这幅神情,真真是要了人命了。 “你……我……”贺玠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他努力板着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监兵神君她与你说了什么事?” 裴尊礼阖眼:“嗯……是什么呢?我有点想不起来了,师父若是现在好好躺下睡觉,我也许明早就能想起了。” “多大人了……”贺玠低声嗫嚅,心跳声却更大了。 裴尊礼翻了个身,将床头的香炉盖打开,拨弄里面的香灰。 “别用那个了!”贺玠被这迷香的功效吓得不轻,连忙老实躺回床上,缩到最里面,贴着墙,装壁虎。 “师父。” 轻轻一声,壁虎就炸开了不存在的毛。 “你不是睡了吗?” “我有点冷。” “……我有点热。” 裴尊礼沉默一霎:“你怕我吗?” “我只是……”贺玠一时语塞,“喜欢靠墙睡。凉快。” 裴尊礼轻缓地眨了下眼睛:“因为我今天杀了人,还是因为先前……” “啊!”贺玠突然打断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次做的,确实有些太过分了。哪有人一上来就把……就把人家将士首级丢出来的?” “我是在帮她。她该感谢我才是。”裴尊礼盯着头顶深沉的夜色,“那人手脚不干净。以权谋私从神君身边刮走了不少油水,她早就想除掉他了。刚好那人惹了我,就顺手帮她解决了。” “就因为他拦了你的路?”贺玠转过头,看见他正盯着自己。 “倒也不全是。”裴尊礼道,“我以为,你被关在里面了。” 咚。贺玠感觉心脏突然漏跳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心脏变成了一颗白菜,一层一层从外剥落。 “睡觉睡觉!”他用困倦的声音掩盖自己的兵荒马乱,然而对方却没有轻易放过他。 “我不会做什么的。”裴尊礼的声音是羽毛,刮搔在他最敏感的耳廓。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贺玠心一酸,放轻呼吸转过头,对上那双黑夜中依旧清澈的眼眸。 他很伤心,因为我,我让他伤心了。 “你……”贺玠倏地就忘记该怎么说话了,脑中浮现的竟是方才被吓醒的噩梦。 他看到裴尊礼快要吻上少女的时候,那种恐惧那种害怕尽数从梦中来到了现在,汇成一团混沌横亘在贺玠眼前。 混沌有了名字,叫酸辛。 我得做点什么,让他……或许也是让我能好受点。 贺玠揉揉脸,深吸一口气。眼前的混沌越搅越乱,罩住了他的心神。那一瞬间他仿佛被鬼上身,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猛地凑到裴尊礼面前,照着他的脸颊就凑了上去。 嘴唇在离肌肤五根发丝近时停了下来,贺玠呼出的呼吸从微凉到滚烫,喷洒在对方脸上。 哇塞,好光滑的皮肤,近看真是要比白瓷还细腻……等等,我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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