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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孩子。”他气得咬牙切齿,转身就要去找他们算账。 他刚动,那群小孩儿就尖叫着嬉笑着跑开,他的火气顿时更大,却被人抓住袖子:“算了,抓住他们也不能怎么样。” “操,纯被惯得!”陈亦临气得眼睛里喷火,却见对面的人笑了一下。 他愣住,后知后觉回过味来,挣了一下胳膊,“陈亦临”愣了愣,盯着他松开了手:“抱歉。” 一副委屈又隐忍的表情,好像谁欺负他似的。 陈亦临有些恼怒,又有点尴尬,干巴巴道:“你这个伤还是处理一下吧。” “不用。”“陈亦临”说,“我走了。” 陈亦临憋了一肚子疑问,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通道不是要封闭了吗?你怎么过来的?为什么这么巧现身是不是在跟踪我?你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吗怎么会被炸伤?不用是他大爷的几个意思?你说走就走? 你就这么走了??? “陈亦临”还真就转身走了,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了轻飘飘的吱嘎声。 操,都前男友了不走留着干嘛!陈亦临心里暴躁地骂了一声,张嘴才发现声音干涩得吓人:“哎。” 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五分钟挪了有一百米吗?”陈亦临烦躁地盯着他。 虽然五分钟有些夸张,但“陈亦临”走得确实不快,看着有些没劲似的,像片快化了的雪,又冷又可怜。 “陈亦临”抿了一下嘴唇:“这次是不小心碰到了,下次我……会躲开,不让你看见。” 心底的那股烦躁更厉害了,陈亦临拧紧了眉:“什么下次?你能别老出现在我面前碍眼吗?” “陈亦临”微微一笑:“好。” 好个屁。陈亦临快走几步到了他跟前:“你赶紧回去吧,找个医生看看手。” “我回不去了。”“陈亦临”说。 “什么?”他抬眼看向对方,近距离看果然没那么可怜了。 “我没了观气的能力,被研究组除名了,也没办法再操控秽物了。”“陈亦临”说,“以后我只能待在芜城了。” 陈亦临的脑子快要转不过弯来,在一系列生死攸关的问题里问了最无关紧要的一个,表示自己并不关心:“那你……住哪儿?” “陈亦临”带着他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小旅馆。 小旅馆离刚才那条低配的商业街很近,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偶遇,旅馆在一条杂乱的胡同里,前面是新开发的那个小区,后面是一片城中村,胡同上方杂乱的电线将天空割得一块一块,将化未化的雪让半硬化的地面看起来很泥泞。 旅馆褪了色的牌子在胡同里摇晃,刚进去是个狭窄的通道,几个破桌子拼起来的前台没人,正对着个水泥楼梯,栏杆扶手上大红色的漆掉得斑驳不堪,“陈亦临”没领着他上楼,而是带他来了一楼的尽头,掏出钥匙开门。 对门有个女的探出头来,看见陈亦临有些惊讶:“咦,小陈,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啊?” “陈亦临”温和地笑了笑:“嗯,他今天过来看我。” 女人笑道:“喊你回去过年的吧?” “陈亦临”没再说话,对方又缩了回去,陈亦临有些新奇,又莫名地不太舒服,毕竟之前他是这个世界唯一和“陈亦临”有联系的人,但现在“陈亦临”真的来到了芜城,还能被其他人看见,和其他人交流。 单听语气他们可能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 房间门打开,“陈亦临”让开了门,侧着身望着他。 陈亦临对上他表面温柔的目光,才猛地想起来这是个怎样的疯子,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和个傻逼似的跟他过来,保不齐又要被绑三天三夜。 这回可不是在梦里,也不是无法彻底接触实体的平行世界。 “陈亦临”就这么看着他,嘴角噙着的那点笑意缓缓隐去,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要不还是去找个咖啡店?人多的话你能安心一点。” 这话说得好像他多怂一样。陈亦临心一横,拎着一大袋子方便面和一个巨大的西瓜,气势汹汹地进了屋:“用不着。”
第65章 置顶 房间很旧,也很小,猪肝色的地板好多都翘了起来,床上铺着的四件套洗得褪了色,两件洗了的衣服挂在床尾的铝合金架子上,墙上的小电视都没插线,不到一米宽的小窗户被玫红色的窗帘挡着,厕所地板比房间要高,从门口就能看见脏兮兮的洗手池和旁边接水的一个白色的大塑料桶。 “陈亦临”打开了那台发黄的空调,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古董发出了哮喘似的声音,听着马上就要咽气。 陈亦临的脸色很难看:“你就住这种地方?” 尽管他自己没钱的时候连这种地方都住不起,食堂油腻的休息间都能住,但“陈亦临”不一样,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连住精神病院都是豪华套间,住过最寒酸的地方恐怕就是技校那个小宿舍了。 洁癖住在这里真的不会难受死吗? “我没钱。”“陈亦临”对上他的视线后又闪开,“临时打工赚来的钱只能住这种地方。” “你打工……”陈亦临张了张嘴。 “钱带不过来。”“陈亦临”指了指床,“坐吗?” 密闭空间,“陈亦临”,床,这三个元素组合起来就让人下意识地头皮发麻,他摇了摇头:“我穿着外裤呢。” “没那么多讲究。”“陈亦临”笑了笑,坐在了床边,“屋里没凳子。” “哦。”陈亦临应了一声,没动。 气氛有些尴尬,气氛会尴尬这件事情本身就挺让人尴尬的。 在陈亦临的认知里,要是再碰上“陈亦临”,他肯定要和这个彻底撕破脸的家伙干上一仗,不打得对方跪地求饶都对不起他陈阎王的名号,打完了揍痛快了,“陈亦临”还是“陈亦临”,就算没有恋爱这层关系,就冲他俩是一个人,他们之间也永远不会出现尴尬这种东西。 但还是尴尬。 那些温暖的拥抱,急切的吻,亲密的抚摸,乃至毫无保留地剖析过自己的过往和感情,崩溃尖锐的争吵……这甚至比赤条条地坦诚相见更加赤裸。 他们之间或许还有很多秘密,但已经比世界上其他任何人更了解彼此,这种心理界限上的交融和越界在极致亲密的关系冷却之后,带来的是远超过常理的尴尬和羞耻。 至少现在,陈亦临很想把这个西瓜砸在他的脑袋上。 他的嘴开始不受控制:“这床单看着还不如我的裤子干净。” “陈亦临”瞳孔微颤:“嗯?” “我裤子……刚洗的。”陈亦临闭上了嘴。 “床单今早刚换的。”“陈亦临”顿了顿,没再说话。 陈亦临不想再讨论床的事情了,容易让人想歪,梦里他被绑起来之前,他俩在床上也没少胡闹,至于现实中……他递给了“陈亦临”一根淀粉肠:“吃吗?” “陈亦临”接过来:“谢谢。” 谢个屁。 陈亦临拿出另一根几口吃了,那边“陈亦临”还在欣赏,似乎在考虑从哪边下嘴。 他挑眉:“你不饿?” “还行。”“陈亦临”低头咬了一口,孜然香料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不喜欢就还给我。”陈亦临说。 “陈亦临”笑道:“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 陈亦临:“……你说话注意点儿,咱俩已经分手了。” “咱俩没好的时候我也这么说话。”“陈亦临”慢吞吞地吃着手里的烤肠,这会儿眼睛却很坦荡地落在了他身上。 好像要就着他把这根不合口味的肠嚼烂了咽进肚子里。 又是那种感觉,他好像是“陈亦临”嘴里的肉。 嘴里残余的香料味逐渐变得浓郁起来,陈亦临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哦,那你吃完之后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吧,我先走了。” “陈亦临”盯着他没说话,陈亦临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转身去拧门把手,手腕上的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挑动着他紧绷着的每一根神经。 “陈亦临”没有动,也没有挽留。 像有人在追自己一样,他一路跑回了宿舍,关门的时候还能听见胸腔里嘭咚嘭咚的心跳声。 “操。”他扔掉买的东西,使劲搓了搓脸,闻见了指缝间淡淡的硝烟味。 他怕再多待一秒就失控,自己会忍不住抓住“陈亦临”处理伤口,逼问对方为什么会来芜城,观气能力怎么被剥夺的,研究组做了什么,去哪里打的工,来芜城多久了,为什么没来找我…… 然后“陈亦临”可怜巴巴地看他一眼,掉几滴眼泪,他的理智就会烧成了灰飞走。 我就是可怜他怎么了? 我看他住那种破地方手还被炸成那样心脏就难受炸了怎么了? 我就是立马想把他抱住哄一哄带回宿舍养着怎么了? 陈亦临快把脸搓熟了,后脑勺一下下磕在铁门上,试图让发疯的大脑冷静下来。 “傻叉。”他骂,“可怜可怜自己吧。” 还嫌被骗的不够惨? 还想体验精神病囚禁套餐? 真打算以后住在葫芦里当个随身阿飘? 有什么东西在撞他的膝盖,他一个激灵,把不停弹跳的小灵气团子捧起来放到了肩膀上,对它说:“谁离了谁都能过,他过得再惨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害的他。” 小橘蹭蹭他脖子。 陈亦临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有点沮丧:“他就是故意使苦肉计,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嘴里没一句实话,我说不可怜他,他就非得让我可怜他。” 小橘叽叽地叫着,大概是被他捏疼了。 陈亦临松开它:“要是明天他还住在那个破旅馆,我就……” 他要怎么样也没说,只是去泡方便面,还给小橘喝了口汤,小灵气团子美得直冒泡。 旅馆。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陈亦临身上淡淡的香味,很清新的薄荷柠檬味,应该是洗衣粉的味道。 变成实体之后,他对味道似乎更灵敏了。 但这个发现不足以弥补他的失望,尽管有心理预期,但陈亦临没留下来这件事情还是让他非常焦躁,天知道他刚才有多么想把人捆起来,他恨不得进到陈亦临的身体里,仔仔细细地感受着对方的温度,连呼吸频率都变得一致,从内到外将人彻底掌控。 但都忍这么久了。 他摩挲着兜里的葫芦,又摸到了打火机和烟。 他不太喜欢抽烟,烟味会让他想起陈顺和酒席,又吵又恶心,但他很喜欢看陈亦临咬着烟笑的样子,于是他点了一根,对着镜子吐了口烟,垂下眼睛盯着掌心的伤,挑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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