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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揣着猛跳的心,加快脚程绕至那凶兽左腹。 霍地,腥风冲面,只见那凶兽已叫人开膛破肚,不曾想内里景象更是骇目惊心—— 油脂横流的脏腑间躺着个小憩的男人,撕裂的襟口露出他雪玉似的肩颈,一捧乌发就着血泼在他身,吊诡邪异。 便在无数嗬嗬倒抽凉气的声响里,那男人慢腾腾舒开了眼,露出兽一般的鹊灰琉璃瞳。 男人望着木住的诸仙师,笑道:“天寒催人死,俞某杀一只凶兽取暖,不过分吧?” ------- 作者有话说:小宣:^^~~ 71:。 小楼:钱怎这样难挣… [撒花]祝小宣12.20生辰快乐,明日中午将在微博@洬忱 发布生日贺图~ [熊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71章 半魄帝 艳红衫,雪玉面,一身天骨,却叫人生不出半分亵渎意——那强大的威慑几乎令诸仙师都生出恐惧。 俞长宣无视了众人惊诧的眼神,拖着沉甸甸的血衣自凶兽之腹里走出,道:“还有三只,何时欲杀,知会俞某一声便成。” 他将大袖中的血拧出来,抬眸恰见魏祢下轿奔来,神情交杂着惊与喜。 “你……”魏祢话音带着颤抖,古铜色的手攥着红玉的残片。 俞长宣抿唇一笑,说:“咦?微臣的玉佩怎么在陛下手里?” 桑华门大长老便清了清嗓子,说:“我桑华门弟子沈霁得刀归帐,彼时手中就握着这物什。可老夫最是清楚沈小子的实力几何……他能逃出生天,莫非是借了您的光?” 俞长宣叹声:“前辈言重。俞某彼时不过将短刀随手抛在他足边,他能执刀避兽而归,凭靠的是真本事。至于那玉佩,为何落去了那位手里。——恐怕是缘分使然。” 说着,他又噙着笑看向魏祢,说:“沈霁经受住了您的考验,且得了红玉呀,他或许就是您在寻找的另一半魄呀。” 另一半魄。 方闻言,在场者登即悚然一片。 魏家长子魏祢,六岁时遇湛公案。 因遭二神更五州之主,萧家诸旧部将魏祢掳走,以期复国。不料那魏家人竟不顾魏祢之生死,大势清缴萧家旧部。 他们一番探查才知,这魏祢乃魏家家主与婢女私通所生,本就是族中弃子,在魏家饱受凌虐,糟蹋了身子。 魏祢受掳在严冬,一时间饥寒交迫,生了场大病。 萧家旧部对一可怜孩子下不了死手,又不愿挽救仇敌之子,干脆将他丢去一农户门前,任其自生自灭。 彼时农户并未将门掩紧,魏祢就自门缝瞧见了灶台底下闪烁着的烈焰。 凛冬见火,人就如飞蛾要扑光。这一扑一钻,他左肩至腰烧伤大半,龇牙咧嘴地哭嚎。 那农夫闻声而来,急急从灶底掏出了他。可后来虽扑灭了魏祢身上火,他额间却更烫得悚然,便赶忙将他抱去寻山野铃医。 不巧,那铃医是个江湖骗子,虽摸魏祢的脉得知他不过患了风寒,却说了诳。 那铃医伸指头指了指魏祢叫火烧坏的半边身躯,胡诌说:“体由魄结而成,如今这孩子叫火吞吃掉大半的体,里头的魄飞走,他成了【半魄人】,自然要害疯病。” 铃医瞳孔一转,便拿那三脚猫功夫掐灭了门边一烛,故弄玄虚道:“这样悖逆人道的缺人,定然要终生无福可享。” 大雪夜,最易催得人心惶惶,偏生他怀里那孩子还烫得吓人。农夫着急,便掏光了积蓄求问解法。 铃医说:“自然得寻着他的半魄。” 农夫又问:“要如何得知那人是这孩子的半魄呢?” 铃医数着铜板,漫不经心地答:“这还不好找吗?他那半魄百毒不侵,身康体健,身上配着火一样的红残玉,如这孩子之身……且、且他能经得住这孩子的考验。” “考验?”农夫不解。 铃医却再不肯答了,他哪里知道还有何考验? 农夫将信将疑,那病得昏昏沉沉的魏祢却信了。 这场病拖得长,初春那会儿才治好,可魏家一直没派人来找寻这长子。泥巴黄土浸皱了他的双手,酷辣的日头更将他的肌肤灼作蜜色,之后任是如何也养不回来。 魏祢无甚爱好,闲下来便寻找自个儿的半魄,可他将山上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佩玉的人儿也遇不着。 三年后,一辞乡归故里的老臣认出这是走失多年的魏家长子,立时向宫里禀报。 又因东宫太子魏咏因受后宫之争连累,叫一碗毒汤变作个实打实的病秧子。 魏帝见那孩子成了蔫苗,十分忧心这皇权落入他姓之手,便去同族中老人寻法子。他们信奉天命,寻个牛鼻子老道算了一卦,那老道说,是魏咏天命使然,命里死气丰沛。可来日若能找回那走丢的魏祢,或可拿他的贱命吸引鬼官注意,叫祂们取人性命时,放过魏咏,而带走魏祢。 于是方闻风声,魏帝就忙将魏祢接回宫中。后来,魏祢同宫人问起过他养父,他们告诉他,那人得了好些赏赐,如今已成山上富户。 彼时时任太子太傅的乃是萧家旧臣,名“苏邵”。 这苏邵久怀异心,他见如今萧家断脉,无能将玉玺归还萧家,已然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便欲这五州为萧家殉葬。 他知二皇子魏咏来日定能承下治国重担,可他偏不肯要这明君,他就要那疯疯癫癫、总念叨着要找寻自个儿另半魄的大皇子登基,毁世。 于是,在宫城中人都拿魏祢当个疯野人时,他给魏祢良食良衣,还哄骗他说:“殿下,天子万人之上,待坐上那位子,众生唯能仰视您,听令于您,您还愁找不到半魄吗?” 魏祢就着了魔—— 他要当天子! 可那苏邵不教他如何治国,唯教他如何夺储,教他砍人头如拿镰刀割麦,教他世人皆奸邪恶毒,不宜亲近,唯有自个儿和他的半魄能信任。 朔风愈烈,唤回在场诸人的神识。 魏祢甫一听罢俞长宣所言,立时低吼出声:“不!绝不会是那沈霁!朕的半魄分外强健,绝非沈霁那般柔弱之辈……” 俞长宣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摩挲着那红玉,笑道:“依殿下所言,陛下那半魄便极可能是俞某了?” 魏祢根本欣喜若狂,只道:“不错。——来人,扶俞仙师回宫!” 来扶人的是禁军大将军,名“严临”,乃由魏祢亲手栽培而成,忠心耿耿。这么些年,魏咏与萧家旧部一直未有动作,大半是因忌惮这人,及其背后的严家。 戚止胤和敬黎就立在一边,并不阻拦。俞长宣同他们擦身而过时,将一张纸条塞进敬黎手心,又打眼看向戚止胤,道:“阿胤,你跟着来吧。” 魏祢回头见俞长宣带着戚止胤倒也不多讶异,只抬眉看向俞长宣:“他是你徒弟?” 俞长宣点头:“话虽少,却是高节清风真君子。” 魏祢就嫌恶地皱了皱眉心:“这词儿可真难听,全是堂上老头们拿来评价老二的,光是听着就觉得像是撞了他一般,又脏又臭,全是五石散的气味。” 魏祢扶轼登轿,又伸手拉了那师徒一把。坐下后,眸光在戚止胤面上逡巡,良久才拍了拍戚止胤道:“你既是代清的徒弟,那日后便是朕的徒弟了。以后你便随我们共居皇宫,朕必不会亏待你。” 说至此处,魏祢双眼忽淌出点儿蔑笑:“朕听说你乃无父无母的孤子……” 戚止胤不卑不亢,微微一哂:“臣敬师如夫君。” “……什么?” 如遭闷头一棒,俞长宣佯作从容,道:“阿胤道他敬师如家君。” 闻言,魏祢绷紧的神情方松快了些:“好事!你若拿代清当父,来日……来日便拿朕当娘!如此便爹娘俱都有了。” 戚止胤并不怔愣,只似有若无地瞟了俞长宣一眼,微笑着点头:“臣受宠若惊。” 魏祢的眸光却是一寸寸冷下来,仿若新发于硎的刀刃,紧紧贴着戚止胤的面皮在削。 毫无破绽。 到宫中已是午时,魏祢将俞长宣领去御汤里沐浴。卸衣时他本还疑惑,这汤池敞阔,为何那魏祢不随他共浴。拨开袅袅白烟时才知,那汤池泡满各式毒草。 俞长宣挪目,看向那被派来伺候他沐浴的总管小太监,那人双腿不可自抑地打着抖,哆嗦着做出个“请”的姿势。 俞长宣就恍然大悟,原来那魏祢对于半魄的考验还未结束。 幸而他的精兽乃青鳞蛇,至毒之兽,久与那般精兽相融,令他几乎百毒不侵。 于是一声不响地踏入了汤池,阖上了双眼。 而顷,门展,有两道足音,他辨不出其中一道,却知有一道属于戚止胤。 戚止胤的步声止在略远处,那道陌生的却近了,这步声的主子在池边蹲下身子。 那人把他端详了会儿,就猝然攫起他的下巴,扭过来:“剧毒泡身却不死,你用了什么法子?” 俞长宣舒目而笑:“世上无奇不有。” 魏祢眸光倏然一黯,抬手令小太监端来碗毒汁,毫不留情便抵住他的唇缝灌了下去。 如此强硬的灌法,俞长宣咽得急了,毒汁便自他嘴边溢开一线,又叫魏祢拿拇指截住,往回塞。 粗糙的指头自俞长宣嘴角戳进,死死压去了他舌上,几乎要探进他喉底。这般撬大了他的嘴,瓷碗又怼上来,令毒汩汩流进了他的喉道。 俞长宣却毫无异样,望着魏祢的那双眼死水一般的平静。他将最后一口毒咽下:“陛下苦寻半魄,为何如今寻着了臣,面上却了无欣喜,唯有嫉妒和怨愤?” “你倒真会察言观色!”魏祢一把将那瓷碗摔碎在旁,碎响扎进耳道,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来,那手已因浸毒而发了紫,却仍是固执地掐去俞长宣颈上,“你我同体,凭什么你自由如风,朕要一辈子被囚在这黄金笼里?凭什么你铜筋铁骨,而朕一副病体?凭什么你徒孝人爱,而朕四面皆是嗡嗡烦人的青蝇,杀也杀不完。凭什么?!” 俞长宣自收紧的喉腔中挤出字句:“臣祝陛下万寿无疆。” “哈!谁欲长寿?!”魏祢一把将他甩进池里,“人世间是一个锁笼,朕每日从梦里挣开的那瞬,便被无数道锁囚进了地狱!” 俞长宣摸住池沿起身:“陛下既如此憎恨这一人世,为何活着?” 魏祢便看向他:“因朕在等你!你可知朕为了你,舍弃了多少?!”他仿佛恨极了,字字句句都像是熬尽水的汤汁,稠稠地泼在俞长宣身上。 可俞长宣的眸光却越过那人的肩头,直望进他身后那眸如鬼灯的戚止胤。 俞长宣张口,腥甜温软的调子,他攥住魏祢的手,那叫毒汁烧黑的十指便骤然复作肤色:“臣既来了,定然除尽一切令陛下痛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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