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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长宣面上未露半分讶异,只道:“这样周全的安排……死在我手里就这般叫您满足,令您纵使知道我不怀好意,也依旧随我前往?” “畅快。”魏祢道,“朕找了你一辈子,死在你手里,实在太畅快。” “我非陛下半魄。” 魏祢却自顾自地说:“俞代清,你何不早些来呢?如此……如此朕就能成为一个好君王,朕会成为你心中所想的良君……” “会吗?”俞长宣似笑非笑,他探了点舌尖,给他看那给瓷片剖得极深的血痕,“您若更早遇了我,便会更早痴迷于试探我,怀疑我,折磨我,只怕比之今朝,还更暴虐无道。” 魏祢否认不得,失声笑了。 血失得极快,魏祢渐渐便瘫下去,他问俞长宣:“你本第一日就能下手,为何将朕的命留至今朝?” 俞长宣道:“因为魏咏要我杀你,可从京城到桑华门的路程少说要六日,我等溶月他们安定下来,再杀你,如此就不怕魏咏他们卸磨杀驴了。” 魏祢怔怔然:“楼雪尽给你通了风?” 俞长宣回答:“阿胤随牧童下山时去探了探消息。” 俞长宣低眼看向魏祢,却见魏祢瞧来的眼神仍旧狰狞粘稠:“您这仿佛要将人囚住的眼神,真叫人恶心。” “那你可要小心了,”沉重的眼皮倏尔一掀,魏祢直盯住那策马奔来的戚止胤,“他的眼神,要比朕的可怖得多。” “随他走吧。”魏祢道,“朕的命系着天上一颗星子,朕伤星微,朕死星落。不出一刻,魏咏就该有动作了。” 恰是魏祢气绝之时,马蹄刨住了他身侧的雪面。 “师尊!” 戚止胤倾身伸手,一把将俞长宣扯上马背:“魏咏的兵已然围山,此刻几乎无法出逃,唯有躲起来……” 戚止胤的低喊令俞长宣再无暇思索那魏祢之死,只问:“躲哪儿?” “这山上有一处废弃的地窖,曾叫楼雪尽拿来储菜,眼下已叫积雪尽埋。——我们就去那儿。” 雪又开始下,风雪既过人身,也停住。某一刻回头时,魏祢的尸身已被白雪埋了个七七八八。 二人行得匆忙,戚止胤才觑着地窖,便带着俞长宣下马,又抬手往马小腿上一掴,令其奔离此地。 俞长宣明白他的意图,只弓着身子启门,钻入地窖。戚止胤紧随其后,才拢紧地窖门,便施法翻了上头雪,将这地窖门遮掩。 地窖幽暗,俞长宣正要搓指燃火,手却陡然叫戚止胤攥住。 戚止胤笑道:“风雪夜,无处可去,师尊来同徒儿算笔账吗?” 俞长宣觉出些微不妙,不由自主退了一步。不曾想这么一退,戚止胤便趁势将他掼倒在石墙上,膝盖硬生生挤入了他的两腿间。 戚止胤温声道:“徒儿将要及冠,师尊却还想要为徒儿找个师娘?” 声未着地,俞长宣搡起他:“逢场作戏罢了……” “好!那师尊也同徒儿逢场作戏吧。”戚止胤道,“徒儿也来坐坐这师娘的位子。” 几息间,昏黑之中便传来唇舌交缠的脆响。 ------- 作者有话说: 小宣:^^? 71:^^ 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72章 爱别离·蛊 马蹄如雷霆,震在大雪织成的苍穹,雪下掩着两位偷欢人。 这吻绵长,俞长宣几乎觉得戚止胤要将他腔中舌扯断,卷去。 戚止胤将他锁在臂弯,纵使气息还能自鼻腔涌入,吐息却渐渐不畅起来。俞长宣便抵开他,别开脸去大口地喘气。 可下一刻,冷梅香又逼近了,却没压上来。戚止胤同他的唇隔了不至三指距离,含混唤道:“夫君……” 俞长宣一个激灵,忙不迭顺势仰颈,要去堵他的唇与那些离经叛道的词句。 在这当口里,戚止胤倒坏心地扬起脸来,不受那吻,他问:“我本就是夫君明媒正娶来的,又非偷香窃玉,如今怎连一声‘夫君’也喊不得?” “我是你师尊!”俞长宣终于羞愤难当,很快却又收拾出个温声细语,有商有量,“既不亲了,就别再锁着人了吧?” 昏晦之地,彼此瞧不着面孔,戚止胤不声不响,唯垂下头来。唇肉再次相贴时,模糊摹出他的唇角,俞长宣方知他在笑。 戚止胤无师自通,唇舌功夫愈加厉害,俞长宣起先只能感受到两块肉在相搅和,不多时,一股战栗却窜入了他的头髓。 俞长宣忙撇开脸,说:“够了。” 戚止胤就将身子直起来,许久未言,嗓子已带上点哑:“不舒服?” 这话要他怎样答?俞长宣捏住袖,淡笑:“阿胤不是说过,为师若受不住了便能喊停么?” “可夫君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觉着恶心。”戚止胤喘息放轻,手轻轻重重地捏在他的耳郭,“像是觉得……” “爽。” 訇地,那淫词亵语有如石投水,激起千层涟漪。俞长宣不由得纳罕,昔日那心思单纯的崽子究竟去了哪儿? 头顶,兵器相撞的响还在铿铿锵锵,一柄柄长刀刺入尺深积雪,翻找着。 俞长宣一面分神留心着上头动静,一面推掉戚止胤伸来的手,可那人还是欺身过来了。这回,他就在戚止胤身上嗅着了从他身上沾去的兰香。 马蹄杂沓,人声喧嚣,俞长宣心头愈紧了。 有别于起初缓慢的开拓,戚止胤仿佛扫荡一般,在他口中翻搅。情至深处,就又喟出一声“夫君”。 密匝匝的酥麻意和怖惧登时如蚁爬了俞长宣一身,他不禁喝道:“戚止胤,够了!” 话方着地,戚止胤就叫俞长宣搡得趔趄两步。青火自俞长宣指尖冒出点尖儿,颤动着映亮了戚止胤的半张脸儿。 那人的吻是烫的,此刻神情却冷似三尺冰。 黑眸里跳动着火的青,眼波却是死寂一片,戚止胤失笑:“怎么?师尊退无可退,便要徒儿退?” “是不是唯有来日将我俩一道关进个逼仄窄室,如此,我们才能紧紧挨着一辈子?” 他说得近乎有些痴了,眼底隐约晃红:“不对,师尊若跑了怎么办,不若……拿锁链?” 俞长宣佯作镇定,抬手抚在他颊侧:“阿胤,天地既生你我,区别你我,则你是你,为师是为师。你我非泥巴可相融,皆不应束缚彼此,哪怕是因‘爱’。” 戚止胤痛苦异常,撇头吻进他的掌心:“可徒儿抑制不住……师尊,徒儿不明白自个儿为何生了那般大逆不道的心思,百般想将师尊囚住,甚而渴望将自个儿片片切开,要骨头与皮下肉都能挨着师尊,缠着师尊……师尊啊,徒儿,为何不是您身上一块割不下来的肉?!” “爱本污浊,生此想法,并非你错。”俞长宣抚住他的面颊,说,“可你断不能如此行事。天地辽阔,光阴悠长,你这一生,并非每一刻都有为师,并非每一处都能寻着为师。阿胤,你应学着放手……” 戚止胤就摇头:“师尊不欲受缚,徒儿便收起爪牙,安静跟在师尊后头。” “你难跟一辈子。” “不难。师尊不也知道的么?人虽弱小,不知寿命能延续多长。可凡是人,便有决定这寿命能有多短的本事。”戚止胤道。 俞长宣眯起眼:“你在拿命要挟为师?” “不。师尊与徒儿非一体,来去自由,那么生死亦自由。”戚止胤耸肩,“难不成师尊也想要束住徒儿了吗?” 话及此处,戚止胤见俞长宣面色沉得厉害,就含笑转了口风:“您既无情,便莫要再给旁人多余的希望。那魏祢今已死,徒儿便不再追究。可来日师尊若再如此,徒儿只怕真要犯疯病。” 戚止胤最后在他额间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那师娘的位子,徒儿若坐不得,他人也休想。” 梅香远了些,俞长宣就失神般耷下手去,后颈贴回石墙。 数个时辰后,地窖门忽而启开,二人不约而同摸上了腰间佩剑,齐齐望向那门。 外头光堪堪泄进来点儿,便见来者背光而立,单是一个剪影,便足叫人辨出那不属于凡人的狐耳与九尾——是妖! 藏云铛然出鞘,戚止胤眸光犀利,道:“杀。” 俞长宣却猛然将戚止胤向后一别,冲那妖说:“肆显,你莫再装神弄鬼。” “……肆显?”戚止胤制住藏云,露了嫌,“奚白没取了你性命?” “仰仗他撕毁了贫僧的人身,贫僧如今不是半妖,是妖了。”肆显侧身让道,说,“山上追杀你二人的人马已叫贫僧除尽,你们接下来往哪儿去?” “明知故问。”俞长宣瞟他一眼。 肆显就噙着笑自林间拖来一辆简陋驴车,俞长宣定睛一看,才知那正打响鼻的乃褚溶月爱宠踢雪乌骓。 “你可是食了雄心豹子胆了?”俞长宣叹声说,“拿溶月驴子拉车,他病没好,先要背过气去。” 肆显还是嘻嘻笑笑:“贫僧乃这驴子的救命恩人是也!你不知道吧,那楼大人前脚方走,魏咏便下令烧毁楼府。这小畜生得亏有贫僧记挂着,早成驴炙了。” 戚止胤点头:“倒真是畜生最知心疼畜生。” 肆显干巴巴一笑,多年未见倒变得宽和起来,并不同戚止胤打嘴仗。 戚止胤扫望着他,视线停在他唇角一点残血上,一针见血地问:“奚白道你若不娶妻结契,便会化作食人妖——你今朝便以食人过活么?” “不错。”肆显道。 “你痛苦么?” “生不如死。” 戚止胤便再一次提剑指向肆显,凛声:“你是为了溶月而来。” 肆显抓着草料喂驴,并不否认。 “肆显,溶月生就菩萨心肠,若知与你结契,能令你不再造杀生孽,定然乐意之至……”戚止胤的声色越发沉下去,“为免叫他为难,我不若当下便取了你性命!” 肆显只笑:“贫僧在楼府蛰伏了多时,若当真想要同溶月结契,还需等至今朝?再说,就他那瘦弱病秧子,能满足贫僧吸食.精元的欲求么?” “阿胤,收剑。”俞长宣抬掌压在剑身,“魏咏若久未收到山上兵士音信,不难得知你我仍藏身此山,此地不宜久留。” “大道是走不了了,魏咏将你师徒四人连同楼雪尽划作金刀犯,眼下临近京城的各城皆加强了守备。就连御剑也不可,龙刹司头子由房椿接任,近来忙着巡天逮人,唯有山路能走了。”肆显说着,隐住狐耳与九尾,说,“……贫僧已吃饱喝足,估摸得有半月不会饥饿,恰巧闲来无事,便给你们驾车吧。” 俞长宣默许了,停顿须臾才又道:“京城周遭多野山,若全走山路,只怕溶月等不起……可还有别路么?” 肆显迟疑了会儿,道:“自是有一捷径的,只是难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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