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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化神,他很可能会死。不突破,他一定会死。 半个月前傅云就让系统和自己解除绑定,掩藏气息,直到他突破成功才能回来。系统哭得傅云脑子疼,他只问了系统一句话:你爱我吗? 系统再没有反抗。 它懂的爱是给傅云自由。 这是最后一晚。 他们最后躺在同一张床上。 楚无春忽然伸手,一把压住傅云正整理护腕的手。他的手指很用力,骨节泛白,紧紧箍着那截细瘦的手腕。皮肤下是温热的脉搏,一下,又一下,跳得平稳,像在倒计时。 “别去。” 他说。声音发干。 傅云:“继续。” 楚无春听他这话,就知道过家家的游戏结束,现实继续。 现实就是,傅云不要他给的凡界安稳,也不要他这个人。傅云要的,是用他的修为垫脚,去赴那场九死一生的天劫。 不知是谁先说的。或许是傅云在起伏颠簸中断续吐出的,或许是楚无春在极度失控时从喉咙里碾出的。那句话是——“我恨你”。 爱不明白,恨不痛快,三十年,兜兜转转,最后能说出口的,好像只剩这么三个字。又被血和汗和泪搅成一团浆糊。 楚无春送傅云去往仙途。 他将亲眼见傅云奔赴死路。 楚无春咬在傅云侧颈,傅云没躲,反而扬起脖颈,将咽喉暴露出来,像在挑衅。楚无春的吻随即落下,口中很快有了铁锈味,分不清是谁的。 傅云的手抵在楚无春胸膛,不是推拒,更像是要抓穿那层皮肉。楚无春握住他的腰,将他更重地按向自己。 傅云始终睁着眼。 他看着楚无春痛苦而扭曲的脸。然后,咬进楚无春肩上被他撕出血的伤口。 楚无春见不得傅云清清冷冷的眼睛,他想把傅云翻身,可傅云紧咬不放。最后楚无春发了凶性,把人弄失神,再重重按下去。 傅云的脸埋在被褥里,手抓住床沿,他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回轮到楚无春多话,他说了许多,自己都未必能记清,一会是清晰的“别走”,一会是模糊的“对不起”,再一会又成了气音的“我爱你”。明明胸口贴着背脊,心脏撞着心脏,但没有一刻钟撞到一起。 从晚上,到白天,没人叫停。直到傅云小腹再次盈满了本源灵力,直到天边再度黑下来。 雷声遥远。 楚无春却在临近极乐时崩溃了。 他紧抱傅云,手臂勒得死紧,这次换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傅云颈窝,呼吸滚烫,声音从沸腾的胸口里挤出来。 “哪怕会死,” 楚无春的声音低下去,又猝然抬高,仿佛穷途末路一样的执拗,“也还是不跟我去凡界?还是要留在这里?” 他几乎能想到傅云会怎么回答。用那种平静客气的语调,扯出个讥诮的笑,干脆告诉他他有多无关紧要,让他滚开,把他的妄想砍断。 然而傅云问:“你愿意用什么换我不死?” 楚无春:“我的命。” 傅云:“不够。” 他说:“天道在上,天地作证——我要你的命运。” “你的声名、骨肉、心血、未来,都给我。” 远处雷声原本沉闷,忽然疯狂,闪电密密麻麻好似雨下,好像天地都在为这场交易暴怒。一个声音在楚无春识海疯狂叫嚣:不可以!你不可以为他……他是…… 楚无春陡然而生一种极端的恐惧,这种恐惧他只在杀皇帝的那年碰见过。在那之后,他从人变成了仙,不能回头。 “好。” 楚无春说。 这个字落下,他起伏不定的心脏落下了。 他感到平静,甚至解脱。 傅云推开楚无春的手臂,细看,他手上全是血——不仅有楚无春的,还有他自己的。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痛,傅云忽然笑起来。 他穿戴整齐,像一柄终于擦拭完毕的剑。 “多谢你,”傅云真切地说,“尊上,多谢你。” 楚无春发的是天道誓。 没错,天道下一切都可以当作筹码来发誓,包括气运——主系统和此界天道缠了两年,借系统转告给傅云,窃夺主角气运的方法。 是心甘情愿。 所以这半个月的“抵死”缠绵,从来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这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给楚无春的幻梦。 上一次,傅云用凡界的梦换来楚无春的爱。 这一次,他要楚无春的所有。 所以他锋芒毕露,挑衅宗主,不只引来叩玉京,更是为楚无春。你想要虚弱无依、孩子气的美人?我给你。你想要爱恨交织、刻骨铭心的情人?我也给你。甚至你想要的那份凡俗的、平淡的安宁,我也为你打造出来。 傅云的眼泪只有欲望,没有脆弱。 他比谁都爱惜自己的命,再急迫,怎么会一门心思,和天对赌一线生机? 他要不择手段,采补天骄啊。 傅云要的不只是楚无春的修为,他要的是圣位! 不管澄明子说的“三圣者”是谁,从傅云听到天机起,圣位中必须有他一个。 天地敢让他做鼎,他就要用天罚做炉,引楚无春的“甘愿”为柴,雷火中将这份气运熔炼,化为己用。 他做成了。 天地为见证,天道可以辱他毁他,却再不能要他凄惨而死! 天罚就在上方,天雷不能回撤,天威煌煌,傅云真是好奇,天道为保住“气运之子”,会怎样救下他? 他好整以暇,等天雷落下,劈得他骨碎肉烂肠穿肚烂……但又劈不死。 雷光是浓黑色的,然而迟迟没有落下。 看见云端落下一道影子时,傅云的笑僵在脸上。 那人着青衣,一张平庸面孔含笑,然而喜怒难测。 他的手一牵一引,雷劫竟从中央开始散开。与此同时,傅云听见这人传音自己,听来竟温和又无奈: “谁同你说气运加身,就不会死了?”
第54章 尊者死斗 妖界,南冥。 这一处海域又被叫做血海,因海底有一“血玉”——实际是前妖后的头颅镇在海底,不时就涌出赤红如血的粘稠液体,腥气冲天,百里可闻。 传闻腾蛇一族叛变妖皇,有半数死在这片海中,死气滔天。往来的妖族渔民没了生计,咒骂腾蛇这一支不得超生。 今日却没有妖兽敢骂一声。 十多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后,蛟龙残尸散落到海面,同族恐慌地环视海域,却听天边那妖笑说:“孤不忍皇兄的亡魂流落在外,你们是它同族,应当帮它——” “将它尸身分食干净,孤送你们回族。” 妖皇九子夺嫡,五十年过去,只剩两位。 一诛青回来后,魔气缠身,他将大皇兄的臂助、母族、妻族……所有与之相关的势力,斩草除根。 最后,在这方禁锢他母族的血海中,当着众妖,将已是孤家寡人的大皇子撕碎成百余片。 血海成了真正的血海。 妖族互相对视,兽身匍匐,山呼万岁。 一名背生蝠翼的长老出列,当众问:“陛下,仙门使者到了多日,想要结盟共抗魔渊,我等如何回复?” 一诛青是场中唯一化作人身的,他站在巨兽中央,笑里有说不出的阴郁。 而后所有长老听见传音:“灵矿、边界、商路,都要再谈。” 下一样条件,一诛青是直接在万族前宣告的—— “将太一谢昀或傅云,送往妖界为质。” * 雷云在翻滚,下压,任何人的脸被笼罩在它之下,都泛出灰暗的神色。 青圣面上的笑和每次傅云见他时,没有什么差别。 非要说差别,就是这回他手上没有缠着木灵,反而“抓”着一片劫云。那云在他手中蚯蚓似的蠕动,偏又逃不开。 其他劫云似乎是顾忌青圣,迟迟没有落下。 傅云很想说一句:让让,我渡个劫。 又想对劫云说:没出息,敢劈我不敢劈他? 但不管他背后骂青圣多凶、多不恭谨,措不及防见到,依旧觉得骇人。傅云看了看扭动的黑云,再看了看微笑的青圣,想了想。 他退到了楚无春身边。 “你师兄来了。”傅云意思是让楚无春去迎接,他就不奉陪了。楚无春抓住傅云的手臂,将他带到身后,传音道“待会打起来,马上跑。” 但凡是具大乘的化身来,傅云都敢和楚无春一同杀师。 但青圣来的是本体。 青圣看着傅云,说:“妖族新皇想与修界结盟,抵御魔渊,条件是要你去联姻。” 傅云:“……” 他一听就知道,一诛青非但没死,还成了新皇。天道气运果然厉害。 楚无春听闻联姻二字,声如万古寒岩,冷硬无比:“傅云是我道侣。” 青圣笑意微深,不疾不徐:“他先是我弟子。” 然后就打起来了。楚无春用剑术,青圣用灵术,谁都没出全力,目标都是摆脱碍事的人,带走傅云。 傅云冷眼看这两尊者相斗。 剑尊擅强攻,青圣偏爱布局,同为化神,一时间难分胜负。楚无春被术法刮下皮肉,一条条挂在身上的同时,青圣被他挑出心脏——可他的脏腑还能再生。 楚无春杀意凛然:“你能复生多少次,我就杀你多少。” 青圣仍旧是一幅笑面,“我来接弟子回宗。你护不住他。” 楚无春:“敢问圣尊,你要管什么事,又不管什么事?” “——收傅云为徒,又冷他三十年,为何突然又管?太一借外战内斗,袭击神魂叫我失忆,你是太一圣者,为何不管?仙门杀凡人,造天神,你是道圣,为何不管?” 他哪里是质问青圣,是借天雷降临的机会,将这些丑事说与天听。 原本锁定傅云的骇人天威竟微微偏转,似有感应,移向青圣之上。然而青圣抬手虚按,灵力奔涌,又将躁动的天雷压下去。 他身上流出的血更多了。 天雷交加,剑气凛冽,青圣只说:“我来接弟子回宗。” 傅云眨了眨眼。 好消息,青圣不是来杀他的,还要和他演好师徒。 傅云心念一转,有了新的打算。 他忽地抬眼,朝青圣哀切道:“弟子与剑尊情投意合,无奈宗规森严,伦常难容,只得离宗暂避,实是情难自禁,师尊……” 这话听得楚无春脊背发麻,他都要信自己和傅云是对苦命鸳鸯,出宗是为私奔了! 青圣听到“私奔”的宣言,回应中犹带笑意:“原来如此。师尊为你做主,回宗后,你们二人即刻结契,如何?” 这话落下,楚无春跟傅云周身同时一顿。 前者觉得青圣疯了,后者是听出青圣铁了心要带他回太一。 楚无春思忖斩杀青圣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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