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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说那可怜的老头,他受我气场影响,一辈子都想从我身边逃走。我所作所为与那老头没有任何关系。” “你所作所为?说来听听?” 钟青阳瞧着怜州渡被激怒的脸,心道:别接这句话,别接。 怜州渡突然朝前几步,身旁两个灵官及时踩住拖在地上的锁链给他一掌。 怜州渡被剔骨刀封住法力,经不住这一掌,当即吐出一口血。 钟青阳瞪向两位灵官:斗部的人是不是太粗鲁了点,回头该训。 “天界为何一定认为万灵坑是我所为,那年我七岁,初试体内的法力,根本不知自己法力的界限在哪里,当时我只想救那些渔人,没预料掀起的海啸会冲击到陆上,早知是这样,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弱,无尽懊悔,但他陡然昂起头质问道:“天界不是自诩博大、宽容吗,为何宽容不了一个七岁的孩子?” 善童道君的声音忽传来,是个成年男人的声音,低沉雄浑,充满压迫:“你虽才化形七年,但伤人两千有余,不可原谅,不能从轻发落,不得赦免。” “东方的七星又是什么意思,天界凭什么认定它与我有关?” 善童道:“七星呈龙形,悬于东方,星芒直射百禽山,凡尘几百年的灾难皆从你化形降世那一刻开始,这有什么好辩解的? 所谓本位星,就是当你的法力达到一定程度就有一颗星与你相连在一起,与你息息相关,甚至与你同生同灭。伏辰,要不要试试你服刑之后东方的七宿是否还悬在夜空,到时候我定会把结果祭告给你!” 善童的冷笑话让广场上的众神忍不住笑起来,矗立在天幕的几十尊虚影光明正大地偷偷发笑。 钟青阳不动声色推开龙渊刀鞘,凌厉的法力瞬间激荡在广场的四面八方,身份稍低些的小仙接不住这波法力,震的纷纷捂耳皱眉。 广场立即肃静。 怜州渡忍着心脉的剧痛,稍稍提了点气,让整个广场的人都听见他声音:“如果你们认定与我有关的七星只是幻象该如何,如果它是有人从中作梗要陷害我,天界作何解释,难道不该查明真相洗去我的不白之冤?在场都是法力高深的人,为何看不出如此简陋拙劣的星象就是幻象,你们是真的看不出还是自我蒙蔽?” 现场哗然,交头接耳声如粮仓作祟的耗子。 众神经这么提醒,有少数几个人觉得突然出现的七颗星确实像异象,像一幅巨大的画布,像人为的幻影。 天心道君立即用强大的气场压下人群喧哗,温和地问怜州渡:“你为何认为它是幻象?” “因为我已经知晓操控这幕幻象的法坛藏在哪里。” 钟青阳倏地朝他看去,不知此人说的真话还是想诈几位道君一下。 天心:“如果真的存在这种可能,为何不直接找到法坛摧毁它证明你的清白?法坛又在哪里?” 五年前和钟青阳一起追逐过根本不存在的七星之“龙首”后,怜州渡又以龙形继续追逐过另外六颗,离它们越近,越能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灵气,就是那一刻,他坚定认为所有笼罩在自己身上的不幸事皆是人为操控。 但他和钟青阳一样无力,能感受幻象上熟悉的灵气,却找不到幕后的法坛。 怜州渡正无言以对时,钟青阳不急不缓走进人们视野,与他并排站立。 钟青阳对大殿上的四位道君施礼后直言道:“东方的七星,它就是幻象。五年前我曾和伏辰星君追查过一次,用日行二十万的速度连追一夜都触碰不到七星,它根本就只是一团清雾,或者根本就不存在,不过是一幅欺人的假象。小神恳请帝尊和四位道君以及雷部重视这令人疑惑的地方。小神能力微弱,这几年也在到处找法坛,但收效甚微,既然伏辰提到这一点,望几位道君再宽容伏辰一段时间,小神协助他再查一次。” 天心捋须慢吞吞道:“文昌阁有一法器叫‘鉴幻境’,是否是幻象用此镜一鉴就知,不过百多年前雷部早已确认过,假如它是幻象就不会出现在镜里,可镜中真真实实映着天上七星。雷霆真君何在?” 雷霆也不自在地迎来万众瞩目,不等天心再问就急着回答:“当时是我启动了鉴幻镜,七星全装在里面,若不信今晚可再鉴定一遍——” 天心阻止道:“不必,天界并非那法不容情之地,既然有人提出质疑就不该置之不理,更不能屈杀犯人。青冥真君,你坚持认为七星是幻象,打破幻象的事就交给你,不过此事查起来时间说不准,需定个期限。” 一声清脆的童音撞向广场上空:“天心糊涂,为何被伏辰几句话蒙蔽。他说七星是幻象就是幻象?他说万灵坑与他无关、没杀金丸张枢,难道天界都再重新查一遍,今日众人不正是查清案情给他决罪才齐聚于此?为何还浪费时间?” 天心道:“伏辰星君和青冥真君都不服雷部审讯结果,天界自然要给他们自证的机会,此事可再商量。” 雷霆道君:雷部在此人身上浪费几十年时间,还敢不服? 善童捂起耳朵蹙眉摇头:“我不听,我不听。” 摇晃着头上清脆的铃音,陡然从大殿的高台落在怜州渡跟前,操着甜嫩的声音斥道:“不能再给你时间逍遥快活,一百多年前你就该死了,是帝尊怜悯你年幼无知,但人终归要为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你说你早就发现七星是幻象,数年时间都没找到法坛,说明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是你为自己开罪的一个狡辩,天界行事光明公正,查了几百年的账怎会有错,别把帝尊的厚泽当成理所当然。” 善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目光一凛,望向钟青阳,喉咙里莫名发出两种嗓音,尖细的童音和低沉男音重叠在一起,听着既模糊又朦胧,甚是诡异:“他杀你斗部两员战将,为何替他说话、替他翻案,他直接害死的百姓两千余人,近两百年不停歇的水、火所造成的伤亡你都视而不见?宇风道君说你这几年灭火很勤快,究竟是心系苍生还是私心作祟?” 云摩焰见师兄被质问,很不服气,从人群挤出来立即接话:“道君道君,此言差矣,师兄到凡间灭火次次都带了我,他做事一向勤恳认真,灭火一事,灭就是灭了,谈何私心和公心,难道是私心就不是他灭的了?” 善童大声吆喝:“小鬼——” 宇风见善童“正义”到近乎失控,朝人群里猛扇起一场狂风,劲风冰冷凛冽,贴地而起,把所有神仙的衣袂掀的七零八落。 烈风过后,众人喘口气慢慢静下来,刚才的事像一场朦胧的梦。 宇风长身而起,走至丹墀边俯视众人,声音震彻四方却也舒缓平和,“伏辰星君,天界对你罪名的宣告早已不是一次两次,之所以一次次宽容你,还是因为你特殊的身份和万灵坑之后你没再作恶的表现,既然你坚决认为七星乃虚像幻影,我愿再给你一次机会——” 众神正默默地听到这里,自广场中央、怜州渡脚下的位置突然发出巨大爆裂,白玉石地面急速下沉坍塌,碎石四溅,众神立即在身体周围设下屏障阻绝这股威力。 薄薄的烟尘散尽,众神透过屏障看向方才爆炸位置,那里出现一个大坑,不知谁的一记暴力把深三十丈厚的白玉地面直接击穿,坑底就是云烟缥缈的苍穹。 怜州渡躺在坑边缘,撑着地面挣扎欲起,前襟被大口大口的鲜血浸透。 钟青阳也被那股巨力震飞丈外,定睛看清怜州渡现状后突然沸燃了五脏,双目赤红,拎刀就爬起来往前冲,肩头却被一人按住。 钟青阳侧首见是程玉炼,冷声道:“松开!” “你要干嘛?” “干你正在怕的事情。” 第115章 公然作对 挣开程玉炼的手,钟青阳一刀轰开怜州渡周围的乱石及碍事的天界小仙,东倒西歪的小仙没看清动刀之人,爬起来胡乱骂人,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钟青阳跑到怜州渡跟前把他伏靠在怀里,怒视善童:“道君为何如此?天心和宇风二位道君已决定宽限伏辰决罪的期限,你为何一定要他今日就死?” 善童两手捂着总角上的小铃铛,痛苦悲鸣:“他们没跟我商量,我不答应,我不赞同,伏辰今日必须死。” “我记得最初抓伏辰也是你最振奋积极,为什么,他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宇风翩然落至善童身后,雪白的手抚上善童粗鲁幽黑的脑袋,轻声道:“别这么任性,伏辰还不该死,这次你听话。” 善童的狂躁突然镇定下来,撅着嘴仰头问:“为何不跟我商量,你们能少得了我吗?” 宇风的食指轻轻放在唇边,朝他做个噤声动作。 善童垂头丧气,像个认错的孩子:“好,好,我不闹。” 怜州渡被血猛呛一口,数声咳嗽过后,把疼到痉挛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来,冷冷看向极其不对调的二位道君:“你们一唱一和的是什么意思,我不妨先告诉你们,一旦放了我,等我伤势愈合定会打到这中极殿让你们谁都不得安宁,放我之前可要想清楚了。” 钟青阳托在他腰上的手用骤然收紧,低声道:“闭上你的嘴吧!” 宇风不以为意,满面欣喜:“好,好,正需要你加紧修炼,越快越好。” 怜州渡实在被善童不干净的手段弄恶心了,继续挑衅:“老东西,你一会变个孩子,一会变个老头,究竟哪张脸见不得人,过去肯定做过亏心事!为何不坦然说出你必须杀我的理由,天界是不是有见不得人的阴谋?” 怜州渡想起躺在万物卷死得不明不白的张枢,能将张枢一掌打死的为何不能是熟人,为何不能是这天界的人,他今日就要拿出这张底牌质问眼前有几张面孔的小孩,“说啊,你有什么阴谋,为何置我于死地?” 不知哪句话又刺激了善童,也可能每一句都刺激到他,刚平静下的脸顿时狰狞起来,两张脸来回切换,浑身戾气暴涨,一眼瞄准怜州渡心脉下方的剔骨刀。 钟青阳瞪大眼睛,浑身震颤,出手阻止时已迟了,昨夜被他拔出两寸的剔骨刀在善童咒语下猛地捅进怜州渡体内,刀尖从后背透出,带着丝丝血迹。 善童戾气不消,咒语如珠,每从他嘴里吐出一颗,剔骨刀上的倒刺便全身炸开,在怜州渡体内旋转、切割,搅的他的五脏六腑血肉模糊,碎成一片片渣滓。 程玉炼失色地望着小小剔骨刀,没想到尺把长的法器能生生把天地生人绞成碎片。 不等钟青阳做出反应,宇风道君早就手起一扇,迅速切断善童与剔骨刀之间的联系,又怒不可遏转身面对善童大骂一声:“你这个老畜生,本君今日定要打到你清醒。” 羽毛扇的绒羽化作钢刀,一扇子刮过,无数刀片齐齐向善童体内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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