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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水,整片山林泛着惨白的光,也把这张脏兮兮的脸照的苍白透明。 怜州渡用剑挑开覆在钟青阳脸上的碎发,心里一阵悸动。 他无法弄清这是什么感觉,百禽山一战前,他们俩还没把仇恨拉成天堑前,他就很愉悦地期待与钟青阳见面,想着他的脸就偷偷发笑,这种感觉让心脏变得密不透气,却又甘之如饴。 五雷老鬼教给他的东西太少,别人都能生孩子的年纪他才学会区分男女,这种莫名其妙的滞闷感,那老头绝对也不懂。 怜州渡凝了一瞬神,又把钟青阳吊起来。 这回学聪明了,先脱他衣服再绑绳子。 衣服还是昨晚的几件,脱起来熟门熟路,到最后一件时,怜州渡的指头几次蜷缩。 人就老老实实躺在脚底,随他怎么处置,是杀,是虐,还是摸,都行。急需有人给他解释胸口凌乱的气息是怎么回事,如果顺应本能,他很想在钟青阳脸上亲一下,即便这脸脏兮兮的也无所谓。 但钟青阳是男人。 这宇宙讲究阴阳调和,讲究男女搭配,哪怕丛林里的野兽都是雌雄一对。 怜州渡有点懵,有点迷惘。 守着钟青阳这具他想怎么捉弄就怎么捉弄的身体,差点忘记今晚的正事。 金煌可能藏在哪里? 两只腕没佩戴任何首饰,镯子要么装在袖子里,要么藏在怀里。 袖子已经找过,没有。 他一眨不眨盯着钟青阳的窄腰,所谓蜂腰螳螂臂应该就是斗部灵官的共用特征。钟青阳被脱的仅剩一件薄薄里衣,衣裳紧贴腰线,勒出他板正健硕的身子,连褶皱的线条都干净分明,底下的景致让人浮想联翩想入非非。 钟青阳很高很强,为何躺在地上会是薄薄一层,仿佛一把就能把他弄断。 干涩的喉结上下滑动,怜州渡听见自己可耻的吞咽声。 足足思考一炷香时间,他与自己和解一件事:凰魂又有何惧,上次与四道君同时对打才落了下风。 怜州渡决定不偷金煌,一旦偷了必定被天界看出他的胆怯。 既然说服自己做正人君子,他想在里衣下探索的乐趣该怎么补偿。怜州渡要发泄怒气自证清白,只好把钟青阳吊在洞口,迎风晃荡。 月已偏西,夜色将阑,整个清河县的大山在夜风里沉寂。 一条白蛇吐着信慢慢悠悠游到悬挂钟青阳的洞口,睁着圆溜溜一双小眼睛仰视挂在洞口的人。它顺着山体开始攀爬,钻进石缝,缠上老藤,终于靠近吊起那位灵官的细绳。 小白蛇用几颗尖锐的利齿啃啮绳结。窝在深山几十年,小白蛇没见过谁的相貌能与这吊在洞口的男人一战。 利齿下的绳子很快就断了,钟青阳重重砸在地上,睁开眼,揉揉酸痛的脖子。同一位置被怜州渡袭击过三次,这会他不得不想:我是不是对那孩子太宽容?好像有点理解帝尊的想法了。 钟青阳在白蛇头上摸一把,道声谢,拎着剑又进了山洞。 此洞绝不正常。 跨过肉虫的尸体朝洞穴深入,臭味越来越浓。钟青阳双眼被臭味刺激出眼泪,在臭味达到顶峰的地方突然出现深坑。 深坑里漆黑无光臭气熏天,钟青阳一边骂程玉炼一边在剑端点燃一簇火照明。刚持剑朝深坑探头看个究竟,突然“嘭”一声巨响,深坑爆炸,坑内传来一阵凄厉嘶鸣。 爆炸的威力波及整座大山,山洞跟着晃了几晃,钟青阳靠在山壁上稳了半天震动才停下。 刚才的爆炸可能是沤出的臭气和神火不对付引起的反应。 钟青阳深吸一口毅然跳进倒塌的坑里,肺部被臭味熏的火辣辣的疼,双脚踩在一滩稀烂的淤泥上。没等站稳,正前方迅速飞来数条细绳,目标明确朝他腰上缠绕。 钟青阳翻身躲过,细绳击中后方一块石头,石头登时四分五裂。 从“淤泥”里跳出来,带起一根人的大腿骨,他才认出此处是尸坑,地上全是血水沤出来的烂泥。钟青阳身经百战,斩妖无数,望着深坑里的血水、尸骨和臭味,还是恶心的想吐。 藏在石头后面的怪物发出“嗬嗬”之声,声音嘶哑地问:“你也是来除妖的?” 钟青阳面色一凌,高声道:“你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都认不出我是谁?” 一束幽蓝的光在对面亮起,渐渐显露那人轮廓、面貌、五官。是个看上去不怎么符合人审美的丑物,四只眼睛,一张大嘴,四肢细长,总体而言勉强能称之为“人”。 妖怪四只眼的排列顺序是上两只下两只,钟青阳只有本本分分的两只眼,一时间不知该把视线落在哪里,无论看哪两只眼他都有点眩晕。 “你修的什么东西,怎么越发往怪物上去了?修行是你这样的?”钟青阳只能盯着对方两条细腿看。 “我本就是妖怪,顺应本性去修,怎么了?谁说一定要修的好看?” 这乌糟山洞里生存的怪物连带声音都脏兮兮的,钟青阳磨刀霍霍,拇指来回拨动剑柄,“这些死尸哪里来的?” 当地百姓都说苦于蒸馒头,没说有人莫名其妙失踪。 幽蓝火焰把妖怪脸堂照得发绿发紫,他的四肢虽细长,肚腹和屁股却格外凸显,像只蜘蛛。 蜘蛛男朝前走两步,阴阴笑两声,“他们都叫我食香,如你所见,我是只蜘蛛。” “识香?他们?你们这一窝有多少人?” 一语未了,四周突然传来一堆狂妄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山洞壁上冒出一圈幽绿的眼睛,每人四只眼,把黑漆漆的血坑衬得跟片流萤遍地的夏日夜晚。 他们狰狞肆意地笑,从手里放出粘性极强的蛛丝。 钟青阳被笑的浑身发憷,没什么好说的,既然是妖怪那就都给收拾了。处置这些小妖孽必定手到擒来,剑刃森寒锋利,硬的碰上必碎,但软的么,钟青阳发现大事不妙。 蛛丝韧性、黏性都很足,如果不挑角度或利落下刀,很难把蛛丝斩断。在洞内摸瞎斩了半天才杀掉七八个四眼怪,剑身上缠的蛛丝却越来越厚,又得忙着用火符烧丝,点燃的火符又容易把沼气坑一样的血坑引爆。 片刻之后,大山的深洞里东爆一处,西爆一处,炸的血水乱溅,火光四射。 要不是照顾此地百姓的想法,钟青阳真想一剑轰开大山,这会被一帮蜘蛛缠的左支右绌,乱的不可开交。 没哪场仗打的像现在这样狼狈又肮脏过。 就眼前这些小喽啰,钟青阳显然有种“我能打败天界任意一位道君,却被身上虱子吸干血”的无力感。 缠上身的蛛丝不断变厚,实在窝火,钟青阳一口气朝自己身上点燃八张火符,前后上下把自己烧个透彻。 决绝的动作把洞里几十只蜘蛛怪吓的不轻,有几只扒拉扒拉手脚突然从地下逃了。 带着一身的烈火,钟青阳在一群长相差不多的蜘蛛怪里觑准食香男,闪身到他跟前掐住脖子迅速逃出还在燃爆的血坑。 洞外早就天光大亮。 看见昨夜的馒头无人消受,来黑河观看热闹和上香的香客都很奇怪,围在洞外叽叽喳喳。 “怎么还不见昨日的道长出来,会不会跟前面的除妖师一样也死了?” “馒头没动,说明黑甬怪死了才对啊?” “那道士几次说去刘员外家领黄金,他要活着为何不出来领,还是死了。” 隐在树上的怜州渡听他们胡言乱语,心里有那么一丝丝慌乱,洞里的异常他前几天就感知到了,应该不是什么厉害妖怪,就是数量多的让人恶心。整日高举“斩妖除魔”旗帜的钟灵官要是在洞里出意外,那天界早被妖精干翻一百次。 也许昨夜把钟青阳吊起来后不该立即就走。 先等等看。 百姓继续危言耸听:“进过洞的修士都说里面有尸臭,白骨成堆,只因我们当地没丢过人,对他们的话视而不见,我猜,事情不简单?” “你猜什么?” “我猜里面一定有吃人的妖魔,从外地捉活人来吃,然后藏身在我们这里,这样,丢了人的地方找不到妖,我们这里因为没丢人,也不声张。” 怜州渡的拇指在玉佩上来回摩挲,竖耳仔细听着,万一洞里真是个了不得的大妖?万一昨晚砸他脖颈那一拳重了点?万一钟青阳又大发善心对妖怪留情却被反向攻击? 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对他手下留情。 怜州渡从树上跳下,准备进洞。 忽听见神经兮兮的香客凑一起兴奋地喊:“他出来了,出来了……” 钟青阳把食香男粗鲁地拖出洞外。这一架打的,身上都是污泥血迹,全身脏臭的可怕,钟青阳老远就看见洞口的香客捂住口鼻。 看清两个“妖怪”走出来,香客们吓得一哄而散,躲在树后围观片刻又聚拢过来。 “道长,是你吗?”有人小心翼翼问。 钟青阳发现身上仅穿了件白色里衣,这会脏的不见原样,脸上可能更糟糕。 “是我,请问附近哪里有河水冲个身?” “有,有,有,就在黑河观后面。” 钟青阳笑对众人道:“等我问清这‘识香’男,明日道观就能改回清河观了。”不笑还好,一笑就露出一口齐整的白齿,把脸上的血泥衬得更狰狞显眼。 第90章 非礼勿视 食香男跪在地上求饶威胁,死到临头还敢一股子变味的正气:“快放了我,不然我那帮兄弟今夜就杀光城里所有百姓。” “不知天高地厚。”怕吓着百姓,钟青阳挥手让他们都走开。 一脚踢翻蛛怪,掏出匕首利落干脆扎透食香男左手,把他狠狠钉在地上。 “洞内的尸骨哪里来的?” “你再动我试试,我兄弟今晚就……” 又掏出一把匕首扎进左掌,“再不说就是你肚子。”抛着手里第三把匕首,锋刃从蛛怪喉咙一直划到肚子上:“我再问一次。” 怜州渡没见过钟青阳捉妖场面,也没见过他冷漠的狠劲,还有几分猫捉耗子的玩弄在里面。 “啊——”一声惨叫,食香男肥胖的肚子被剑贯穿,肠子流了一地,挣扎的身躯死死夯在地里。 “都是尸体,我们吃的都是尸体。” “怎么说?” 食香男疼的脸色青紫,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尸体太香了,我和兄弟们吃的都是死掉的尸体,我保证,我们很少吃活人,专门到坟墓里偷尸回来吃。” 钟青阳皱皱眉,又一阵反胃。 “偷的都是哪里的尸?” “死了十天半月的或七年八载的都能吃。我们这一帮子都靠那点阴气滋养着修行。道长,我们鲜少杀生,求放过一命?” “这尸体怎么个偷法,为何至今没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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