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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洞才发现这群住在地下的蛛怪何止是狡兔三窟,地底是四通八达的通道和洞穴,像庞大的脉络牵连在一起。钟青阳顺着其中一条道直走,最后从另一座山腰爬出来,跳下去又换个道,再从黑河观后的小河边钻出来。 繁杂的洞穴里除了散不尽的臭味,没发现余下蛛怪的气息。不确定这些通道会不会通向邻边的城,但一定通向清河城内。 钟青阳从又一个洞穴里爬出来就坐在小河边歇片刻,摸摸蛇头,自言自语道:“或许该叫师兄来帮忙。” 白蛇哪靠近过神仙,此刻沉醉在钟青阳充沛的灵气里,飘飘忽忽犹如登仙,鸡蛋大的头在他掌心来回蹭。 钟青阳突然站起来把白蛇朝远方重重一抛,几乎能扛山的神力,白蛇直接就掉进一座连名字都没人起的深山。 “还得先回城,防着蛛怪偷袭。” 怜州渡的破驴被太阳一晒早蔫了,钟青阳还是向刘员外借匹马,一连三日都在城内巡查。县署也挑出几名闲着无事的武夫助他巡逻。 再路过来乐楼时,钟青阳骑在马背上远远看着,眯起眼静听朱阁青楼里的彻夜笙歌和靡靡之音,又忍不住鄙夷不屑,三天不见人影,想必那小子还在里面醉生梦死。 怜州渡并没寻花问柳,而是给心里的惶惑找个答案,为找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在来乐楼不知廉耻地“学习”三天。 这三天可谓忍辱负重,挨了三个汉子的巴掌,还被人指着脑袋向老妈妈告状:“他偷看。” 怜州渡站在众人的视线里巍然不动,一身浩然之气,淡然地解释:“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有点不解……” 老妈妈见他容貌昳丽气质不凡,把他单独关在房里耐心地问:“告诉妈妈,你有什么不解的?” 怜州渡支支吾吾,红了脸垂下眸。 老妈妈惯走花丛,身经百战,来这里还露出这样神色的,要么是个纯情少年想尝鲜,要么—— 她毫不客气一把揭开对方的羞耻心:“是不是那东西不行?” 怜州渡脑袋嗡嗡响,站起来要走。 老妈妈拽住,笑道:“我知道,头次来面皮薄能理解,你晃荡三天都没选中佳人,是不是看不上这里的姑娘,看上哪个男人了?” 怜州渡一怔,双目微微睁大,似脊梁骨都被这老妈子看透。 “这有什么,要男的也有啊,早说嘛!” 够了,他想要的答案已足够,这尘世的凡人,也并非全都阴阳有序,并不全是阴阳才能调和。 他给老妈妈道了谢,留下两粒玉珠,跳出窗外落荒而逃。 怜州渡迫切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那夜与钟青阳巡城,静谧宽敞的大道上,除了两头破驴踩在青石上的蹄音,就是钟青阳均匀的呼吸。 他耳朵敏锐至极,还极致捕捉钟青阳的声息,谛视他在破毛驴上板正的身姿。 四月温柔,城里的花香,月色明亮,清光似水,这偌大的天地,好似只有他和前面那人。 那一路的迷惘和害怕,让他几次想驱驴上前问钟青阳:“如果见了帝尊,我能不能跟你一样做个灵官?” 可怜的少年心事,连个教他辨别感情的人都没有,走在前面的钟青阳,是这世间唯一愿意耐心教他道理、给他解惑的人,而他心里最大的疑惑恰恰就与此人有关。 * 第四日晌午,蛛怪还没有骚扰清河城的迹象。 钟青阳正疑那群妖怪可能逃往外地,县署的两个武夫匆匆从城外赶来,一个飞速去县署召集人马,一个留下跟钟青阳禀报:“我师,大事不妙,你要找的妖怪在城外作祟呢,已经死了六个人。” 原以为城内人口密集,妖怪会在他布的感应符下动手。 迅速把武夫往马背上一拎,叫他带路,直奔城外。 一群蛛妖为报手足横死的仇,大白日带上刀枪剑戟来横冲村庄。舞刀的舞刀,施法的施法,早把落单的村民弄死十来个,咬住喉管,吸干血就抛到地上。 钟青阳赶到事发村里时,人与妖已形成泾渭分明两派,隔着条瘦稀稀的小河对峙。一见呼风唤雨的道长赶来,百姓立即把他推选为领头人,七嘴八舌告诉他事发细节,“他们有十四个,像人又像蛛,手里、嘴里都能吐丝,嚷着死人肉好吃,活人的血更好喝,我们都吓坏了。” 钟青阳安抚众人,叫他们站在身后别动,也不能落单。 别说对方是十四个,就是一百四十个也不够他打。问题是,钟青阳怕打着打着又给逃掉几只,就又要在此地耗上一段时间。 “我给你守着,你去打。” 闻声回头,怜州渡就站在身后,几天不见,这人潇洒之后就换了身月白色的直裾,宽袖长袍,打扮的鲜亮闪眼,一看就不是打架的装束。 “别让走漏一只。” 鉴于上次在血坑的打仗经验,对付这帮蛛精得用火。钟青阳在剑身施了火咒,熊熊烈焰下是宝剑锐利的锋刃,轻轻跃过小瘦河,落地成松,衣衫翩跹,即便是个不起眼的道士装束,也形似神仙。 村民窃窃私语:“真神仙呐!” 怜州渡扫了他们一眼。 蛛妖也有应战策略,刚认出这道士就是那夜的“屠坑者”,立即分散开来,用吐出的粗丝组成一道密网,铺天盖地压下来把他包裹在内。 钟青阳引烧火符应对,火焰吞噬蛛丝的速度也快,片刻就烧到他自己身上。 忍着疼切断一片白丝后,终于寻得空隙跳出来。 跳出来的是个火人,从头到脚都给火点燃了。 怜州渡见状暗暗吃惊佩服,就这打起仗来连自己都敢烧的魄力和勇气,难怪会在斗部混。 他抱臂继续观战,好整以暇。 钟青阳像个火球直奔俩蛛妖,一刀一个,眨眼就给杀了。这些玩意修为低下不经杀,片刻就被斩的七零八落,还剩下三五只。 余下的蛛妖嘶吼狂叫,捶胸顿足,钟青阳就当是他们背水一战最后一搏,没成想脚下大地突然晃动起来。 地面裂开巨缝,黑雾弥漫,沙石迸射。 浓雾里露出一只巨型蜘蛛轮廓,瞪着八只眼,口喷黑火,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一顿喷射。 钟青阳本来就晕眼,对上蛛妖排列有序的八只眼时狠狠地晕了一下,眼睛有作用但你也不能长这么多啊! 掏出匕首甩出去两把,先扎瞎巨蛛的两只眼,而后才提剑近前。 怜州渡对他拖泥带水的打架的方式很不以为然,明明一道剑气就能轰碎对方,非得费事做点胡里花哨的动作。 钟青阳刚听见他轻蔑的笑立即抽出空隙回头解释:“可能这么除妖才有实实在在‘除’掉他们的成就感。” 巨蛛尚未化出人形,蠢蠢的一只,见到敌人只一味地吐丝,但它那丝与众不同,带毒、带黑火,还黏的不得了。 钟青阳身轻如燕,在它吐的粗丝间来回跳跃试图近身斩杀,这么跳总有湿鞋的时候。 蛛妖从腹部突然喷出三道带火的黑丝,分别从三个方向攻击钟青阳,钟青阳灵巧避开射向腹和头的两道,却被缠在脚腕上的蛛丝一扯一拽,滚落在地,脚腕上火辣辣的疼,刚撑着剑觑一眼脚伤,又被数道蛛丝紧紧缠住并裹成一个雏形小茧。 蛛丝巨毒,沾到的皮肤即刻变红溃烂,这会钟青阳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内,浑身疼的如放在开水里剥皮,摸摸身上法器,暂时能用的只有金煌。打个小蜘蛛还动凰魂说出去程玉炼肯定会笑话。权衡之后不得已又掏出火符烧丝,顺带把黏在皮肉上的丝也烧个干净。 怜州渡见他在黑漆漆的蛛丝里又干傻事,突然有种恨其不争的怒意,叹息一声,掣出五雷剑腾至半空,放大剑身,对准巨蛛干脆利落挥下一剑,剑意嗡鸣,整个小村庄簌簌晃动,瘦河水战战兢兢,“咔嚓”一声,八只眼的蜘蛛尸首分离,硕大的头颅骨碌碌滚在钟青阳脚下。 余下几只小蛛妖见状又落荒而逃。 怜州渡把钟青阳从黑毒黑毒的蛛丝里剥出来,揶揄道:“钟灵官除妖这么优柔寡断,明明一剑就解决的事,非要拿小刀细细割它的眼,不嫌麻烦?” 钟青阳抬眼瞧他,抿抿嘴不好说什么,一身狼狈怎么解释都是多余。浑身都是灼伤,蛛毒又带起皮肤的红肿刺痛,心情大不痛快,扶着怜州渡的手借力站起来,两次都软腿打滑。 “我是想着能不能教化此妖,把他送去雷部由雷霆真君审判惩罚,若能改过最好,不能改就由雷部把它击杀,我虽是斗部灵官,非必要还是以捉活妖为主,实在逼不得已再开杀戒……” 话还没完,怜州渡的后方,躺在地上的巨蛛头颅处突然射出一缕残丝,如它最后的怨气和愤恨,歹毒至极,迅猛往两人这里射来。 “有毒!!”钟青阳深有体会,蛛丝的毒浮于身体表面,不像怜州渡用毒专门攻人肺腑。刹那间,钟青阳怕他受蛛毒侵蚀,毕竟很不好受,选择以德报怨,把怜州渡往怀里带了一把,迅速推出一掌要打散那怨气。 但是迟了,黑蛛丝直冲钟青阳心口而来。 第92章 我今天来是做客 巨蛛的最后一口怨气歹毒至极,撞在胸口差点给钟灵官撞吐血,两眼一翻很没体面地滑倒在怜州渡脚下。 钟青阳搂着怜州渡躲避蛛丝的动作仅有一瞬,也就是钟灵官心善顺手捞了一把,但趴在他怀里人足足愣了半天,脑海里瞬间来了场疾风骤雨:他是护我?为什么? 怜州渡见他软塌塌躺在脚边,倏地动了情绪,怒不可遏,提剑对着巨蛛的尸体甩出一阵白刃。 小河对岸的村民瞧着那年轻人猛削蛛妖,只见剑影不见实质性伤害,都猜他手里的旧剑不顶用。 疯狂的剑意停止,年轻人渐渐平息怒火,小山堆似的妖尸像泥浆四散滑开,缓慢均匀浆摊向周围,没有一片肉能成块成型。 怜州渡抱起钟青阳跃出脚底的污秽之地,回头扫过血腥场面,面无表情对村民道: “回去叫刘员外备好五百金,黑河观改回原名。” 几个村民战战兢兢道:“逃了两个,回头还会报复吧?” 怜州渡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不把妖邪除尽他还得留在这里,天界的人长时间留在凡尘终归有损修为,不如替他把妖怪杀个干净。 用帝钟摇出两条地龙简单吩咐几句。 召唤出来的地龙把地面撑的鼓起,在地底游动犹如行在水中,顷刻就消失不见。 村民哪见过地龙这庞大神秘的神物,纷纷拜倒在地。几个年事高的村民试图讨好驱使地龙的年轻人,就望着他搂在怀里的人问:“这位道长伤势不轻,抬回村里请大夫诊治诊治吧?” 怜州渡几乎不与凡人接触,不理解他们的善意,一下抱紧钟青阳戒备地斥责村民:“要你们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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