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食香男企图把手从地上薅起来,但那匕首像一道凝固的真元,炽烤着掌心皮肉,不敢再动,坦白道:“我们有黑甬怪帮忙,那黑甬什么本领没有,就会缩地成寸,它们能到哪怕千里之外的地方给我们找吃的,况且擅长钻地,挖坟掘尸最会,他们给我们找吃的,我们就给它找馒头,故而一二十年都无人发现。” 这么说黑甬怪也是成群结队的,昨夜杀死的并非唯一一个,“好一个狼狈为奸,把本领用个透彻。人死入土为安,这是刚好入你们嘴里了?搅乱他们安宁,毁尸食尸,修行不走正道,专研究些歪门邪术。今日叫破嗓子我也留你不得的。还有,你这名字也让人瘆得慌。” “你敢杀我,今夜城中必大乱。我们藏在此处几十年都没被发现,别因为你的多管闲事毁了长久的相安无事。” 钟青阳思忖片刻,此地的妖乱本该程玉炼下来解决,他偏偏丢给我,若是他逮了这几个蜘蛛妖会怎么做?定会借宇风道君的法器把血坑烧个干净也绝不会受此妖怪威胁,用百姓要挟,程玉炼那直性子能把百姓一起烧了。 “不知蛛妖口中的同伴有多少,万一夜里真的混入城中杀人泄愤,岂不是我的罪过,还得审审。” “黑甬怪有多少只?” “三只。” “你兄弟有多少只?” “无数只。” 钟青阳拔掉他肚子上的剑又猛的刺下,冷声问:“多少只?” “被你杀死的我还没来及数,剩下的约摸还有十二只。” 不怕妖怪厉害,就怕他们数量众多,若真聚到一起残害百姓,就跟砍瓜切菜一样容易,钟青阳正思考要不要先放了这个看起来像妖怪头目的食香男,先把他们引诱至一处再一网打尽。 忽瞥见身旁的一道影子。 一缕梨花的冷香悠然浮过鼻下,闻了一夜尸臭,梨蕊的清气简直冲破钟青阳的七窍,精神百倍振奋,刚才郁闷的心都敞亮了些。 看久蛛怪脸上的四只眼,钟青阳早就头晕目眩,这会正想找点漂亮东西缓解眼力疲劳,刚想转头朝怜州渡招呼一下,见他举起一把旧剑对准食香男手起刀落。 来不及阻止,黑血溅开,妖怪的头与身体分离后,头颅骨碌碌滚了几圈,四只让人头晕的眼里都装着惊恐。 “做事啰嗦、拖沓,一只妖怪还跟他废多少口舌。” 钟青阳无可奈何看着他:“此妖有一帮同类,报复城里百姓怎么办?”把食香男的头扒拉回来摆在原来位置,越看越来气,忍不住朝怜州渡发火:“就你会挥剑?这几日城里要真被他同伙践踏,你我谁能担得起这责任?” 怜州渡冷哼一声,淡定地拿出一块布擦剑。 钟青阳瞧着正是从自己身上扒下的衣裳,怒、耻上头,咬咬牙呵斥道:“如果你是找我报仇请另选时机,此趟我来凡间是干正事,别给我捣乱。” “我也除妖降魔。”怜州渡闲闲地笑道。 “别给我笑死。” 钟青阳从他手里夺下衣裳,先去黑河观后的小河里洗一洗身上脏污。 怜州渡一声不吭跟在后面,抱臂靠在树上看他洗澡。 都是男人,钟青阳本不在乎怜州渡的目光,沉在水里往身上撩几把水,想起昨夜和前夜被脱掉衣服的情形,实在有些怪异,从他下水到现在身后那双眼估计就没眨过,跟毒刺一样刺的他浑身发痒。 “非礼勿视,把头转过去!” 一声怒喝,怜州渡收回漫游天际的神思,轻蔑地扭过头。 钟青阳一边穿衣,一边施法把衣裳弄干爽,走到怜州渡跟前时已穿妥,漫不经心问:“此前我去百禽山找你多次都不见?现在为什么又跟着我?” 怜州渡抬起眼,维持抱臂的散漫劲,淡漠地扫一眼,“为了杀你。” 钟青阳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坐下,犹豫片刻道:“坐过来点。我知道你为你师父的事难过,但我不会为此事道歉,他一生罪孽不轻,杀金丸更是死罪,还有……” 怜州渡打断道:“我不是来听你指责他那可怜的一生,我来就是为了杀你。” “昨夜和前夜,你完全可以下手。”钟青阳逼视着他。 怜州渡突然不敢看他追究答案的眼睛,目光投向深山,冷静却又低声的发着狠:“不会让你死的轻易,我要让你求饶。” 钟青阳弄不懂他的思路,只得按自己步骤回答:“无妨,我要提醒你一遍,你体内的‘感同身受’一直有作用,你施加给我的,必定反噬回去。” “那我就剜掉心口这块肉。” “别孩子气。我去百禽山找你是带了帝尊的口谕,他想见见你,若你能收敛戾气、诚心伏罪,或许帝尊能保你一命。那日大殿上我看帝尊的神情,确实有维护你的意思,来日在大玉山表现好了,在天界封个一官半职也有可能。” 怜州渡明明恨着天界,却被这块大饼诱惑的心驰神往,眼神陡然清澈明亮,当即想:或许我也能进入斗部,和他一起守护天界大门。 被自己荒谬的想法吓一跳,阴沉着脸反击:“休想!你觉得我会向天界低头?大玉山又是什么鬼地方?” “大玉山是罪仙悔过的地方,臣服后需先去无畏老道那里接受改正,差不多悔过自新的意思。” “要去我也得拉上你一起去。见帝尊可以,我也正想见见他,看他是何方神圣,能让你们这些人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一言为定,解决这里的蜘蛛怪就跟我去见见帝尊。” 两人难得坐下聊天,钟青阳趁此机会又问了此前问过一百遍的问题:“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从哪出生?那日是你第一次变出真身?” “为什么认为我是第一次变出龙身?” “当时我看见你眼中的震动和恐惧,不亚于我们看见龙身时的震撼。” “那你错了,我一直知道自己原身是龙。你也别以为我现在跟你多讲几句就能从我这套话。” 钟青阳见他说话孩子气,每一句都保持着很强的戒备心,夹枪带棒的不好糊弄,伸手在他头上轻揉一把,问:“今夜蜘蛛怪可能会使坏,要不要跟我进城去看看?我得在城里巡视侦查。” 摸在头顶的手,说它带着宠溺也行,说它有轻蔑意味好像也没错。 怜州渡想起一百多年前此人在他身上拴的狗链,和刚才摸狗一样的动作,除了像摸狗,还有上位者怜悯下位者的嫌疑。 眼神突然冷的可怕,转念一想,或许这正是钟灵官示好的动作。就算真是示好动作怜州渡也不需要,怒瞪着对方:“别以为长我几岁就能在我头上动手动脚。” 钟青阳已起身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笑道:“小子,长得可不是几岁。” “我在黑暗里沉睡时恐怕你还什么都不是。”口气还有点委屈,“我就是变成人迟了点。” 钟青阳猛地驻足,问:“你曾在黑暗里睡着?” 白蜺说过,他修成人形前也沉寂在一片荒凉的黑暗里。 怜州渡没答,抬起下巴义正严词提出一个要求,“带我去城里的妓院。” 钟青阳完全被震住,大概是听错了,他说的可能是“鸡圈、鸭圈”,毕竟是长虫类,偷吃鸡鸭鹅也说得过去,磕绊着回答:“我没偷过家禽,也不会纵容你去偷。先进城吧,想吃什么我身上有钱,能买给你,进城后先找刘员外借两匹马用用,晚上巡城时需要。” 几句顾左右而言他的话,妥妥地把怜州渡当成自己同伙。 怜州渡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老老实实点头同意,而后又问:“我不会骑马,驴行不行?” “都一样骑法吧,驴也可以。” 话音将落,怜州渡就用叶子捻了两头驴出来。 坐上驴背钟青阳就怀疑这人的修为是不是受伤掉了几个境界,这驴不能跑就罢了,塌肩垮背,走的还慢。 两人拽紧缰绳歪歪扭扭也进了城。 到城里已是傍晚,二人沿着街巷一处处留下感应符,若有妖邪入侵第一时间就能感应到。 怜州渡没参与其中,坐在驴背上就看着钟青阳前前后后忙碌,把符咒贴的满城都是,“那伙小妖怪知不知道你身份?” “大概是不知的。” “那还有戏。” 清河县的城不大不小,一夜之内可骑着破驴子绕城走两圈,两人一前一后无话可说就这么陌生又熟识地走着,别的街道小巷倒还安静,唯独走到刘员外家附近时,钟青阳就开始浑身不自在。 刘员外是当地首富,围绕在刘府周围的一户户人家非富即富,而绕这些富贵人家的又是各色各类店铺,米、布、玉店一家接着一家,即便入夜也有几盏明亮的灯火。 藏在几盏灯火后的便是此城唯一的销金窟——来乐楼。 第91章 要男的也有啊 比不上富贵之地的烟花柳巷,来乐楼也有其奢华迷眼的地方,灯火灿烂辉煌,整栋楼流光溢彩,看其外表在小小的清河城里就像颗明亮的珠子。 不管是变成人的龙,还是掩藏身份的神,两人都有向光性,第一次从来乐楼经过时钟青阳拉住毛驴盯着一盏盏灯笼停了好久,直到一声莺莺勾魂似地叫道:“道长?你看什么?” 钟青阳浑身一震,才看清是个轻浮之地,端直身子,正正脸色问一旁的怜州渡:“白日你说的地方就在这里,你,是否要进去?” “没兴趣。” “你提出来这里倒让我很吃惊。” 第二次经过钟青阳刻意贴着路边走,快要甩掉来乐楼香腻的气味时忽听见后面驴叫,回首一看,怜州渡把驴拴在桩上准备进楼。 钟青阳把眉一蹙,暗暗嘲讽:“刚才明明说没兴趣,言行不符!” 与这种人为伍都丢了仙家脸面,不知刚才哪来的耐性,居然让这种人跟在后面巡逻了整个城。 阴沉着脸骑毛驴自顾自离去。 这一夜相安无事,贴出去的感应符都很平静。天亮后,钟青阳又去趟黑河观旁的山洞,把污臭的血坑搜查一遍。 前夜被杀死的蜘蛛怪尸体都被同伙带走,当时部分被吓破胆的蛛怪是从脚下突然消失的,想必这洞里还有不少通道。 正用剑四处叩壁听音,洞壁上游来一条白蛇,他认出了它,朝蛇伸出手臂,白蛇立即缠上他右臂。 “你帮我找找这里有没有其他通道,带我进去。” 白蛇长在清河山里快六十年,算条老蛇,显然对深坑的内况很熟悉,它在一块普通的石头上盘起身躯,把蛇头昂的高高的。 钟青阳会意,一剑轰开大石,地上露出个锅盖大小的深洞。 “又是洞,我此趟出来就到处钻洞了。”把白蛇挂在脖子上就跳了下去。 吸取前一晚的教训,钟青阳不敢轻易点燃神火,怕又炸个浑身焦味,更担心此山经不住连番爆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8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