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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薪反应慢了一步,失声大喊:“夏垚!”慌忙过去查看。 他软软地躺倒在严阔怀里,面如金纸,已然没了意识。 “去请医师,然后通知大哥。”得了吩咐的下人立刻小跑着分头去通报。 夏垚的脸埋在严阔怀里,聂薪只能看见他惨白的小半边脸颊。 “二公子,还是我来吧。” 严阔手指陡然收紧一瞬,一股难言的滋味从心口涌上喉头,促使他开口:“没事,他很轻。” 然后穿过夏垚的腿弯,将人稳稳地抱起来,送到最近的一间空房。 刚刚把人放下,姚竹雨与严文石,夏南晞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 严文石与夏南晞紧张地站在床边等待正在把脉的姚竹雨给出结论。 姚竹雨将手链连着衣服一起推上去,还未正式把脉,便看出这一片皮肤不对劲,情况紧急,她顾不得礼仪,直接将夏垚的手腕抬起来放到鼻尖轻嗅。 随后眉心微蹙,将这手链褪下来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夏南晞看见她的动作,很想摸一摸那串可疑的手链,但他不通医理,只能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严文石在询问严阔刚刚的情况,得知夏垚被发现时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心中一沉。 他二叔叔和小叔叔在当初的家主之争中败在自己手中,这些年看似平静,实则背地里暗潮涌动。隔一段时间便要好好敲打一次才知道什么是安稳。 他的视线落到床上双眼紧闭的夏垚身上,心中长叹:莫不是他们昏了头…… 在众人的目光中,姚竹雨对众人解释:“有中毒的迹象,但好在发现及时,中毒不深。” 房间内氛围随着这句话的前半句落下,开始变得异常沉闷。 姚竹雨拿起刚刚褪下来的手链,对夏南晞与严文石陈述自己的判断:“这条手链中含有四图莲,少量掺入可做香料,过量易致人皮肤红肿,但狐族身体结构与人族不同,同一种药用在狐族身上所产生的效果会大不相同。” 夏南晞:“劳烦医师配药,稍后狐族医师也会到场。” “族长言重了,如此再好不过。” 严文石凭空摄取手链至手心上方,细细检查过后偏头对夏南晞说:“是鲁氏的手链。” “我之前没有在他阿垚手上见过这串手链。”夏南晞摊开掌心,严文石慢慢将手链让渡到他手心里。 聂薪:“今日小公子同许放逸从我那里离开的时候,腕上还没有这串手链。” 话音刚落,一个侍女匆忙跑进来:“狐族许放逸前辈求见。” 严文石:“请他进来。” 许放逸很快被侍女引进来,第一眼便看见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夏垚,脸色便白了一个度,来不及见礼,一条手链便飞到自己面前。 “你可知道这东西是从何而来?” 许放逸:“知道。我陪小公子散心的时候,小公子从鲁氏的一家店铺里挑的。” “他自己挑的?” “是。” 严文石心下松了一口气:“我这就派人过去查。”不是严氏的过错就好,现在看来,阿阔发现得及时,还能称得上有功劳。 严文石欣慰地递给严阔一个眼神,却发现严阔从刚刚开始,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床上的人。在夏南晞看不见的角度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严阔手背一热,回神看过去的时候,严文石却已经在和夏南晞商量调查的事。 夏南晞坐在床边替夏垚理了理头发,掖好被角,说:“我亲自去。”声音恍如暴风雨来临前黑沉沉的天空。 他不信有这种意外,夏垚不是第一天到这地方,之前一直都没事,偏偏自己来了没几天就出这样的事,哪有那么巧。 在经过严阔身边的时候,夏南晞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尖锐的长牙在唇瓣间若隐若现,暗金色眼眸所带来的压迫感散去些许:“多谢二公子将我家阿垚抱回来。” 严阔拱手低眉:“应该的。”
第29章 狐族医师与姚竹雨一起很快配好了药送来。 聂薪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攥着帕子与汤匙,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给夏垚喂药。昏迷之人不会吞咽,聂薪喂得有些艰难,喂一勺有半勺都会吐出来。 坐在一旁的严阔心中踌躇,正准备说话,就听见聂薪说:“听闻当初江氏的事,是二公子帮忙搭线的?” 严阔:“是的。” “二公子与阿垚素未相识,居然愿意帮这么大的忙。”聂薪语气感叹,汤匙与碗壁碰撞出清脆响声,“果真是出身严氏。” “聂前辈言重了。”严阔的目光从聂薪身上转移到双目紧闭的夏垚脸上,不紧不慢地说,“夏公子与宴阳宴公子也是素未谋面,他愿意为此竭尽心力,才令我佩服。” 聂薪莞尔一笑:“他素来心善。倒是你,方才在走廊上接住阿垚那一下,令我很是意外。”他依旧在笑,说话语气也好似在和一位久未碰面的老朋友聊旧事。 聂薪虽然不是专精武艺,但身手绝对称不上差,方才那一下,居然较这位严二公子慢了一拍。 他身手绝不在自己之下。 “你叫我前辈,倒让我有些羞愧了。” 严阔:“只是些许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聂薪喂完最后一勺药,捏着帕子擦干净夏垚的嘴角,将碗连着手帕一起放到旁边丫鬟端着的托盘里,没有继续纠结在这个话题上。 “阿垚偶尔会有些小脾气,不知道这些日子,有没有给严氏添麻烦?” 往日夏垚欢蹦乱跳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而现在,他却面色灰败地,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像一条搁浅的灰鱼儿,连尾巴都难以掀动。 那股由眼前人带来的欢愉尚未来得及流过心脏,便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气淹没:他既然那么亲昵地叫着“阿垚”,为何在他奄奄一息之时,口中说出的却是这种话。 可见此人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关心夏垚。 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聂薪用右手食指指背轻柔地拂过夏垚卷曲铺开的睫毛,睫毛颤动之间生出几分将醒的错觉。 “他年幼时过得苦,家里对他,总是多出几分包容。” 何止是包容,应该用“纵容”来得更贴切,只要夏垚开口,没什么不可以的。 严阔:“夏公子为人处事很有分寸,未曾添过麻烦,反而帮了不少忙。”那些曾经令他嗔怒羞恼的言行通通被抛到八荒之外。 试问谁能对病人口出苛责之语?何况夏垚正躺在距离自己仅仅一米之遥的床铺上。此刻口出恶语,在背后调嘴弄舌,说长议短,非君子之举。 “是吗?那再好不过了。”聂薪脸上晕着极浅淡的笑意,心中却不以为意。 这位严二公子是个体面人。 可惜,再体面的人,在心上人出事的时候,也难免失态。 若非若非这场意外,聂薪很难发现严阔对夏垚那几分情谊。 聂薪以知心兄长的身份待在夏垚身边这么多年,甚至在夏南晞与夏垚颠鸾倒凤一夜之后,次日仍然能面不改色地同夏南晞办事。 在这方面,他称得上是个行家。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聂薪垂眸一笑,问:“二公子如此出色,不知可有心上人?” 严阔面无异色地说:“尚未遇到有缘人。”随即反问:“聂前辈呢?” 聂薪没有回答,只笑了笑,将话题引到夏垚身上:“阿垚可是有很多人喜欢的。”譬如他,譬如许放逸,譬如夏南晞,还有院子里那些一看见他就会面红耳赤的下人们。 严阔不愿以恶意揣度他人,但眼前人,显然话中有话,字里行间都透出一股令人不爽的刻意。就像隐藏在果肉内部的虫子,看似果实甜美多汁,实则内部已经被蛀成一团恶臭的腐朽。 正当他准备开口之时,一声微弱的“严阔”在房间内突兀地响起,音量虽低,却足够明显。 严阔立刻起身向前一步,聂薪也身体前倾,紧张地看着夏垚。 夏垚尚未睁眼,口中便喃喃低语着自己意识消失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严阔,严阔……” 严阔立刻回应:“我在,我在呢。” 伸手握住夏垚颤颤巍巍从被子里摸索着伸出的手掌,在被子里捂了那么久,落在严阔手心居然是冰凉的,摸到的一瞬间,严阔的心也好似被冰块砸了一下。 他立刻将另一只手也盖上去,小幅度地揉搓,试图生出一些热量。 聂薪没有错过这看起来过于亲昵的举动,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夏垚眼睛睁开一条缝,视野因为两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的遮挡而光线昏暗,意识在似真似幻的朦胧中度过了约莫半刻钟方才完全回笼。 聂薪不愿再被严阔占得先机,关切地询问:“感觉如何?” 夏垚费劲地喘了口气,重新把眼睛闭上,低声说:“头还有点疼……是怎么回事?” 聂薪:“鲁氏的那条手链上有致狐族中毒的材料。” “兄长同族长已经去查了。” “那还真是倒霉啊……” 说了几句话,夏垚的精神好了些,握着严阔的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严阔正准备扶他起来,聂薪却插嘴道:“我来吧,不用麻烦,严二公子了。” 夏垚:“也好。” 既然夏垚都这么说了,严阔也没有继续坚持的理由,只好放下夏垚的手,退居一旁。 夏垚没有将目光再留给严阔,仿佛半梦半醒之间,脱口而出的呼唤是一场匆匆的初雪,尚未落到地面便已经消融,严阔能感受到到的,只有那份寒冷。 他靠在聂薪怀里,耷拉着脑袋,一截栀子花似的雪白颈子露在外面,弯出一截惊心动魄的弧度。 聂薪对严阔笑笑:“我陪他说说话就好了,耽误了二公子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告辞。” 随着轻轻一声咔,身后的门被合上。 白日刺目,高悬天空,严阔走出墙壁的阴影,热烈的阳光“噼里啪啦”落在身上,浸入衣服里,轻盈的衣料仿佛被阳光打湿了,沉沉地往下坠——尽管他身上穿着一件水火不侵的法衣。 严阔缓缓地沿着小路往前,心中颇有些不忿。 他为自己不忿,因为他简直像一个被赶出门的客人,一个在自己家被赶出门的客人。 也为夏垚不忿,聂薪为什么说“阿垚可是有很多人喜欢的”? 严阔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在排除异己,他,或者是他身边有人喜欢夏垚。 这是一种非常恶劣的行为,聂薪阻断了夏垚获得更美好爱情的可能,说不定被他打压下来的人更招夏垚喜欢,能给他更好的生活。 严阔瞧不上这种行为。 如果是他,他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然后赢得爱人的欢心,堂堂正正地与爱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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