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聂薪一连驳回六个人之后,周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今天的聂薪心情不太好。 聂薪端起茶杯,正准备喝茶,杯口一歪,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提起茶壶,亦是十分轻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之后,将茶杯与茶壶放回原位。 夏垚无聊地拨弄许放逸垂在胸前的发丝,问许放逸:“你怎么都不说话,一段时间没见,都不想和我叙叙旧吗?” 叙旧。 聂薪在心中缓慢复述了一遍这两个字。 说好的要和他叙旧的,小骗子,根本不主动来找自己,先前准备的酒也没喝上。 姓许的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哄得夏垚对他和颜悦色,难不成真是那盒珍珠粉的原因,等晚上事情结束,他要不要也去买点东西送他。 “想,自然是想的。”许放逸手腕余韵残留,仿佛夏垚还在抚摸,心中斟酌着夏垚此举用意,试探地说,“只是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 夏垚挑眉看向他:“那你想去哪里?” “我初来乍到,不如你对这边熟悉,要不你带我去吧。”许放逸盯着夏垚,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回答。 “好啊,我都听你的。” 许放逸眸光晃动,眼睛快速眨了眨:“那我去和聂薪说一声。” “我陪你。” 许放逸脸上的惊讶这会儿根本藏不住,整个人都像被充足水源滋养的枯树,整张脸都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聂薪沉闷地坐在椅子上,虽然面色看起来依旧柔和,周身散发的气势却叫人不敢接近。 许放逸:“聂薪,我和夏垚出去了,晚上走的时候不用等我们。” 聂薪听见声音,笑着抬头,对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人说:“行。” 许放逸见他似是心情不好,主动安抚:“万事开头难,双方办事总要有一个磨合期,你也不要太辛苦了。” 周围注意到这边动静的狐族与人们在心中对这句话大加赞赏,连带着对许放逸的印象都好了一些。 “对啊,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们可以帮你带。”夏垚也跟着帮腔,“不要不开心了。”笑眼弯弯。 “哈哈,不用了。” 许放逸:“那我们先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许聂薪的错觉,他总觉得许放逸刚刚说的“我们”咬字格外重。 “再见。”不论心中作何感想,聂薪表面上始终维持着最彬彬有礼的神情。 夏垚与许放逸携手离开。 有人瞧着聂薪似乎心情不错,夏垚两人前脚刚走,她后脚立刻冲过去找聂薪。 “聂前辈,你看看这次我做的还有没有问题?” 聂薪笑容不变,抬眼看看面前人,又看看手中的纸张,写得满满当当,虽然已经达到了及格线的水准,但她还可以更好。 “……”聂薪沉默着,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最终,他说,“没有。” 众人窃喜不已,互相交换视线。 果然还是小公子和许前辈说话有分量,这就是他们来这里的意义啊。 聂薪垂下眼皮,舌尖抵着上槽牙。 得意什么,夏垚给他几分好脸色,还真当自己上位了。这样的温柔,不过是自己的日常罢了。 经过严阔身边的时候,夏垚态度坦然地冲他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然后往许放逸身边靠了靠。 许放逸也低头看了夏垚一眼,两个人看起来十分和谐。 在严阔还未来得及做出表情的时候,夏垚就已经把脑袋转回去。 严阔目光空散地落在面前的一片虚无之中,平静地在心中对自己说:有朋友陪着,他的心情果然很快就好起来了。 走远之后,许放逸心中的雀跃逐渐冷却,提着极速跳动的心脏时时刻刻从夏垚看不见的角落里关注他的每一个微表情变化。 周围没了观众,夏垚懒得再演戏。但一时之间也没有确切的目的地。 许放逸询问:“要不去鲁氏的店铺看看,他们的东西还是不错的。” “可以。” “那是我给钱,还是你给……”许放逸不敢随便做夏垚的主。 先前有一次他想讨夏垚的欢心,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和他一起逛街的机会,自作主张给夏垚结了账,结果但凡是他花了钱的东西,夏垚一样也没要。 直到现在许放逸回想起这件事还是非常后悔,白白坏了夏垚一片好心情。 “怎么,舍不得给我花钱?” 许放逸:“舍得的,当然舍得,我来结账。” 今天简直好得出奇了,许放逸从没想过夏垚居然还有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的一天。他从前做梦也只敢想像他们能像萍水相逢之人一样坐在一起喝茶。 那已经是许放逸能想象到的,美好的极限了。 同时,他也为此惴惴不安。 如果夏垚不再沉溺于过往的仇恨,那是否意味着自己和他唯一的连接也即将断裂。在连恨都无法存续的情况下,他要如何陪伴夏垚继续走下去。 不论以何种身份。
第28章 许放逸拦下一辆车,去了鲁氏的店铺。 夏垚兴致不高,挑挑拣拣,最后只买了一条手链,没有打包,直接戴在手上就走了。 许放逸结完账,迅速跟上已经走到大街上的夏垚。 “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夏垚左看右看,没什么新鲜的东西:“哥哥现在在哪里?” “在严府议事。” “你回去办你的事,别跟着我。” 尽管许放逸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不可能持续很久,但真正听见他赶自己走的那一瞬间,许放逸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失望。 “是。” 夏垚到了严府之后并没有让人通传,而是自己在院子里闲逛。 今天天气有点热,夏垚在太阳底下待了一会儿实在感觉热气直往骨头里钻,赶紧找到一处阴凉地坐下乘凉。 走廊因着独特设计的结构,风比其他地方更大,呼呼吹在夏垚脸上,连带着走廊外的花木也簌簌地响,叫他念起山林的悠风。 他惬意地靠在柱子上,调整好姿势,眯着眼睛小憩起来。 不知不觉便沉入梦乡。 他睡眠质量很好,少有做梦的时候,兴许是今日不在自己房间里,他睡得不甚踏实,似醒似睡,恍恍惚惚地做起梦来。 梦中,他又回到了前任狐族族长还在的那个时候。 这个死老头子已经死了很久了,夏垚记不清他的面容,只看见他站在不远处,脚下放着满满一大堆灵石,衣服,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小山丘一样堆在一起。 死老头子浑身穿金戴银,脖子上是一个手腕粗的项链,十根手指上戴了二十个戒指,颜色各不相同,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几乎要闪瞎了夏垚的眼睛。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 这老头子将娘寄给他的东西全部占为己有,一边嫉妒娘能被许多男子爱慕,将娘寄回来的所有东西据为己有,一边假模假样地在信中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那一大堆东西,一定都是他从娘亲那里昧下的,那本该是他的东西! 丑八怪,你就是打扮得再好看也不会有人喜欢你,一大把年纪就该好好等死。 夏垚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攥紧拳头,铆足了劲狠狠给了他一个右勾拳,再一个左勾拳,三两下将人撂倒在地。 满地堆积的财宝被哗啦砸向四面八方。 正当他准备乘胜追击时,夏南晞突然冒出来,满脸正义,义正言辞地对他伸出手掌:“你不能打他,他是……” 夏垚的视线落在夏南晞不断开合的双嘴上,不等他说完,便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给了夏南晞的腹部狠狠一拳。 边打边骂:“少放屁,你算什么东西,还指使起我来了。” 双手并用地挥打数拳之后,眼前身影骤然扭曲,化作无数只围在自己身边的手掌,咄咄逼人地将自己团团围住,钳制双手,按压脚踝,甚至用烟雾捏造出比手腕还粗的金属铁链,将夏垚死死困在方寸之地不得动弹。 夏垚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许久也未能挣脱,力气逐渐耗尽,梦中种种消退化作一片虚无的黑,然而这份安宁未能持续多久,他很快又做起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再次睁眼的一瞬间,梦中一切皆化作初春的冰雪,消融在记忆中,难觅踪迹。 天色依旧明亮,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夏垚缓缓直起身体,垂着头,发丝凌乱地从肩头滑落,赤红的狐耳与狐尾也不受控制地露出来,他难受地用指腹交替按压太阳穴与眉心,沉重地喘息着。 怎么突然做噩梦了…… 夏垚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脑袋沉沉地往下坠,胸口似堵着一团难以吐出酸物,捂着胸口张口欲吐,呕了几声,连酸水也没能吐出来,反而把自己难受得两眼泛泪光。 原本舒适的风现下吹起来也似掺了刀子,直直刮进脑袋里。 不能再待下去了。 夏垚拢拢领口,素白的手指插入乌黑柔软的发丝间,如拨开流水,从上到下无力地梳了几下,扶着柱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霎时间光色巨变,视野晃动,夏垚站在原地换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他左右观望一圈,决定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严府很大,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下人,叫他们请医师过来看看就好。 走廊沿着地面本身的山石水土而建,迂回曲折,中有门洞小桥,来时夏垚逛得开心,现在回去,倒把自己绕得眼花头晕。 夏垚踉跄着几乎是跌到前面的原形门洞处,一睁开眼睛,视野便剧烈地晃动,睁一睁眼睛都困难,根本无法长时间视物。 硬撑着往前挪了两步,便浑身脱力地栽倒下去,衣衫散乱,恍如一只被雨水淋透了,冷透了的坠鸟,湿重羽翼吸饱了水,即将在地面溅出水花。 即将倒下去的那一刻,灵魂好似也要摔出体外,然而身下的触感却并非预料中的邦邦硬,反而十分柔软。 面前是温暖的胸膛,后背是结实有力的臂膀。 阳光晒过的馨香云雾般笼过来,夏垚也好似用了良药,额头抵着严阔柔软微凉的胸膛,一口一口地喘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领口处绣着一枝针脚细密的半开梅花。 严阔带着聂薪刚刚走过一个转弯,就看见夏垚踉跄两步,浑身狼狈即将跌倒在地。来不及思考,他几乎是瞬息之间就移动到了夏垚面前,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随着手臂一沉,他的心好似也随之沉入水底。 昏迷之人软软地倒在怀里,耳朵与尾巴都无力地耷拉着,身上那股自二人初遇之时就一直澎湃向上的那股猫儿似的倔劲消逝了七八分,如干枯至极的落叶,在半空中曲折飘摇地落入严阔怀中。 严阔既想用力的抱抱他,又怕勒坏了他,一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