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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除了虫鸣,他什么也听不见。 直到天明,忙碌的一整晚的小虫子才匆匆忙忙地躲进地下。 聂薪整晚都没有离开过窗边,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植株,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他甚至有一些恍然:“天亮了。” 他站起来活动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开始对着镜子梳妆。该去见夏垚了,说好了要叙旧的。 夏南晞起得很早,穿戴整齐地在院子里练功,看见他过来,一边练一边吩咐:“准备准备,今天严氏二公子会负责接洽工作,你不用出去调查了,和我走。” “是。那放逸呢?” “他负责整合调查到的所有内容。” 聂薪垂眸,那就是不用外出了。 他面露难色,说:“要不我留下,毕竟他和夏垚……” 夏南晞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昨天晚上,夏垚自己说想让许放逸留下来,他对夏垚从来是有求必应。 事后他也问了许放逸。 “你明天是想留下还是和我出去办事?”聂薪和许放逸两个人能力差不多,谁去都一样。 “留下吧。”他只犹豫了片刻,便低垂着头给出答案。 聂薪:“这样啊……” 二人离开的时候,许放逸特意过来送别。 许放逸规规矩矩地行礼:“族长,聂兄,诸事顺遂。” 聂薪一如既往地温煦:“诸事顺遂。” 目送二人离开后,许放逸开始处理夏南晞留给他的任务。 夏垚辛苦一夜,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眼一闭一睁就是已经是下午了。 他动动胳膊,动动腿,翻个身坐起来,没有叫下人进来伺候。 他这么好看,岂是谁都能随便看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在外面游历的原因,夏垚的毅力与胆量都有所成长,昨晚在说荤话方面已经不再是夏南晞永远占据优势了。 这是一个超越性的胜利。 夏垚高兴地一边哼哼一遍传膳。 这个消息被第一时间传到许放逸的耳中,他加快速度处理完手中最后一点内容,然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拿起放在手边的珍珠粉,去了主卧。 夏垚正在用早膳,许放逸一进去便撩起衣袍下跪行礼,双手捧起那盒珍珠粉:“小公子日安,这是你之前要的珍珠粉。”态度极为恭敬,仿佛他不是夏南晞身边的新晋得力干将。 夏垚拿起珍珠粉,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事时候说过要这东西了,他用食指沾了一点,粉末质地相当细腻,是上乘货。 他睨了一眼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的人,没有因为他送了一件合心意的东西就大发慈悲让他站起来,而是继续吃饭,吃完了才纡尊降贵地伸出一只手,对他说:“扶我去床上,我身上有点酸。” 许放逸这才从地上站起来。一只手揽着夏垚的肩膀,另一只扶着他的胳膊,把人往床边带。 夏垚很熟练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许放逸身上,到床边坐下之后,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人,声音平静地说了句:“跪下。” 许放逸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 夏垚脱了鞋,翘着脚,用脚尖挑起许放逸的下巴,似乎是真的好奇,又似乎是试探:“你怨我吗?你说实话,我不会怪你的。”嗓音柔和,诱惑力十足。 虽然脸被挑起,但许放逸依旧没有直视夏垚,而是低垂着眼皮,将目光落在眼前那片落着红梅的白花花的皮肉上。 不用想也知道昨夜夏南晞是如何如饥似渴地握着捧着吻上去。 许放逸眼睫颤动,眼底神色幽深,这让夏垚更加确认自己心底的猜测——这人果然是翅膀硬了。 “不怨。”许放逸呼吸急促了一些,“若不是您宽容,我不可能有今日。” 他永远记得自己从前的恶行。 那是他们还是同窗,夏垚是大家眼中的异类,因为他长得格外漂亮,又没有父母,族长也不关心他。 许放逸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心中那股不清不楚的渴望化作了恶意,甜美的果实从内部开始遭受虫灾,逐渐溃烂。 他组织起所有认识的人,开始孤立夏垚,并不断扩大这个群体,时间一久,没有人敢和夏垚交朋友。 他冷眼旁观夏垚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局促而迫切地想要交到一个朋友,为此,他甚至愿意贡献出自己所能支配的为数不多的钱财与玩具。 然,事与愿违。 于是,在每个课后休息时间,夏垚只能自己坐在位置上假装睡觉,或者躲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发呆。 直到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高高在上地朝夏垚伸出援手,想象着他能欣喜若狂地将自己作为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永不放手,将自己视作唯一。 但迎接他的,是一个狠狠的巴掌。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你和别人说不准与我交朋友!”夏垚那张精致的面孔被愤怒扭曲,长久以来孤立无援的苦楚化作滔天怒火,“都是因为你!想让我感谢你,贱人!做梦!呸!” 许放逸的意外,心虚迅速随着那一口落在脸上的唾沫化作恼羞成怒:“我不过是可怜你,才愿意和你交朋友,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真是给脸不要!以为我稀罕和你待在一起吗!” 那时与自己交好的朋友们也开始为自己帮腔,这让许放逸更加理直气壮。 这场闹剧发展成了混战,没等先生过来,夏垚就离开了,后来他们也没有告诉先生。 先生可能真的不知道,或者是不想管,总之没有人因为这件事受罚。 就好像秋风吹落一片枯叶,无人在意。 夏垚不知道被这凶恶的风吹去了哪里。 很长一段时间,属于他的位置都是空置的。 听别人说,他似乎也不回族长那里,凭空消失了一般。 时日一久,他不禁怀疑夏垚是不是死在了外面的某个角落。 或许是饿死了,或许是在喝水的时候被淹死了,或许是被某些强大的妖族吃掉了,更糟糕一点,可能是被某些可恶的人族抓走剥皮吃肉。 光是想一想,许放逸就仿佛能听见夏垚死前哀怨的,可怜的,凄厉的,微弱的叫声。 没有了,死掉了。 这样的念头在许放逸脑海中不断发酵,过度积蓄的恐惧甚至令他在课堂上出现了幻觉——一个鲜血淋漓的身影气势汹汹地扑向自己,姿势与之前那场混战一模一样。 他大汗淋漓地回过神,浑身冰冷,不敢相信自己之前做了什么。 他把夏垚杀掉了吗? 许放逸杀掉了夏垚…… 杀掉了夏垚…… 杀了…… “真的吗?”夏垚的脚背在许放逸脸上拍了拍,唤回他陷入泥沼的思绪,羞辱之意溢于言表,“你知道就好。”
第26章 许放逸跪在地上,似乎被这一举动羞辱到无以复加,甚至身体都开始颤抖。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夏垚照着他的脸狠狠地踹了一脚:“抖什么,连规矩都忘了。” 眼皮都不抬起来,是怕自己看见他眼里的不甘心吗? 许放逸被踢歪了脸,深吸一口气,重新直起身子,温驯地说了句:“谢公子赏赐。” “我听不见。” 许放逸加大声音:“谢公子赏赐。” “不过几日没见,翅膀就硬了,是觉得如今在夏南晞身边办事,腰杆子硬了?” “绝无此事。”许放逸急急往前膝行两步,“我愿意离开族长,回到公子身边。” 夏垚挑眉,静默地俯视着眼前人,许放逸仰着头,满脸迫切随着夏垚良久的沉默逐渐染上担忧,惧怕,似乎是在真心诚意地担心夏垚不让自己回来。 “呵。”说什么屁话。 许放逸跟着夏南晞千里迢迢过来办事,根本不可能因为自己一点不快就被罢免,至少也要等到回狐族之后夏南晞才能腾出手处理他。 这是威胁吗? 告诉自己,他许放逸已经不是从前自己院子里的粗使下人了,今非昔比。 看着他这副与从前一般无二惺惺作态的样子夏垚就犯恶心,他不高兴了,就要出气。 于是夏垚冷淡地命令:“凑近。” 许放逸看他的脸色,知道自己又要挨打了,驯顺至极地将脸伸过去,近乎期待的迎接接下来的教训,几乎是刚刚到达一个合适的位置,脸上便在一声清脆的“啪”之后迅速蔓延开火辣辣的痛感。 他的脑袋只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原位。 打吧打吧,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 夏垚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突然觉得没意思,这样的场景,类似的事,他已做过无数次。 起初,许放逸还是粗使下人,夏垚把他叫进房间,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他看起来没什么反应,狼狈地跌倒在地上,垂着脑袋,就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可夏垚不高兴,他要看见许放逸露出屈辱的表情,最好难堪到无以复加,甚至对着自己怒吼咆哮。 然后,夏垚就可以毫不留情地将他的一切反抗暴力镇压下去,冷眼旁观他孤立无援,求助无门。 如此,夏垚才痛快。 可长久以来,许放逸一直是这副模样,无论夏垚如何发泄,如何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之后又往水里淹,赤脚将他的脑袋踩在脚下,连扇六七个巴掌,力道大到自己手都发麻,他从来都是这副死人样。 即便他后来不再是下人,夏垚依旧拿从前那一套对待他,甚至变本加厉。 甚至有一次,聂薪似乎是看不过去了,私底下来劝说:“他现在不是下人了,你做得别太过,至少别让外人知道。” “你们关系倒好。” 夏垚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话,叫许放逸摸不着头脑,正准备询问,夏垚便又问:“你脸上的伤多久能好?” 许放逸对这似乎是关心的话感到受宠若惊,忙说:“一刻钟。” 夏垚:“帮我按摩。”吩咐完他懒散地趴下去。 “是。” 许放逸坐到床边,熟练地按起来,他用心学过按摩,下了苦功夫练的,如果夏垚心情够好,他可以一直待到用晚膳。 这床是夏南晞和夏垚的,他不敢坐,便只能一直在旁边弯腰站着。直到夏南晞与聂薪办完事回来,夏垚才让他出去。 回去的路上,聂薪轻声细语地问许放逸:“他今天心情好些了吗?” 许放逸面色如常,仿佛在房间里遭受的那些屈辱从未存在:“挺好的,就是他身上有点不舒服,下午给他按了一会儿。” “是吗?”聂薪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如果掩去下半张脸,甚至能发现他眼底一片冷漠,“久别重逢,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问:“你今天,和他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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