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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果然和他有关系,可那段关系令他感到恐惧和未知,其他的记忆只有零星几岁,可唯独那能跨越千年前的情愫,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清楚…在那个晚上令他感到迷茫,无措,恐惧…和那么一丝丝心悸。 挣钱打工办起天涯堂的时候没哭,饭吃不起的时候没哭,进入墓怨里被侵蚀全身时没哭。 而此刻的他却捧着脸哭起来。 他愚蠢,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无知,恨自己的一切… 伤口还没好,面上很疼。 可大脑里的混沌和心口上的伤疤,又要比这痛上千亿百倍。 万蚁噬心…百虫啃骨…… 忽然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先快他一步反应,他躲进了身后的树丛。 随后他微微瞪大了眼,神情惊愕… 穿着一袭刺绣白衣的温迹,浅笑着,长发披在身后,手里拿着梅花扇,耳坠上的白玉孔雀羽耳坠微微泛着莹润的光芒。 身后一小溜站着三个人,现在记忆里的每一个人对应上。 一个是曾老…一个是自己… 一个,是冯清玺。 顾涯的大脑再次炸开。 曾老和冯清玺都是自己的师兄…而他们又从何时开始蓄意接近自己呢? 冯清玺话是最多的那个,手里捧着柄剑,拽着温迹的衣服。 “我的剑灵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不急。” 那道声音如同清泉荡漾般。 “你这柄剑可厉害,音娘和弯月的祝福全在里面了…”温迹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想好叫什么名字没有?” “嘿嘿,原本想学师父,器灵就是等于宝贝,那就叫宝!”最后他微微一笑,有些不太好意思。 “但是我的剑很美,我不想这么喊它。” “我叫清玺,他便就叫清缘吧!” “可不是什么清除缘分的意思…那个清字随我,而那个缘呐,是我和她的缘分!” 顾涯整个人近乎失神。 他的不住颤抖… 冯清玺,冯清媛……这一丝丝,一桩桩,一件件,竟是一场困了自己近千年的局。 “师父,我真的不能去看那些书吗?”那时候的曾老声音很稚嫩,即便是他们之中最大的。 温迹看着他,只微微提点。 “阿颂,那些是禁书,该看不该看,你心里都有数。” “好…”曾颂垂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前面两个低着头就进去了,后面那个仰着头,一句话不说,十六七岁的少年,精致青涩的脸庞上带着点拽着二五八万的气息。 温迹只挑挑眉,拍拍他的头。 “你今天打架了。” “谁说的,我自幼时便不打架了。”他自小便说谎说得厉害,拂开温迹的手。 “不劳您操心!”说完也不管师父用戏谑的眼神盯着自己挂彩的手臂,大摇大摆进了木屋。 躲在树后面的故意进乎疯魔地盯着温迹。 明明已经被痛苦麻痹了心脏,却再次注入了一丝暖流。 竟是千年前的自己给的礼物吗… 他竟然怔怔地走上前。 他会认得出自己吗?会质问,会惊讶,会疑惑吗? 一切的猜忌都在他走到温迹面前之后,都破灭殆尽。 “看不到我…”话刚出口,眼泪便已经如碎珠般缓缓滴落。 “王亮,是你在帮我吗…” 他成了一抹魅影,这象征着他再也不能干涉后面的事情,这是规则,也是怜悯。 天给的规则,人给的怜悯。 他不饥饿,不需要住处,也不需要休息,但他却会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衰老。 他看到曾老因为嫉妒顾四而逐渐扭曲的心理,他最后偷听到了顾相和温迹的对话,彻底点燃要除掉顾四的计谋。 他也看到冯清玺每天周旋在两师兄弟之间当和事佬的无奈,也明白他对自己器灵的宠爱,他是背井离乡过来的,无父无母,敬重师父,也感念自己的一切。 原来他也是个话多的…… 而顾四每天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捣乱调皮,温迹却从来都没有生气过,尽一切可能包容他…而那个青涩的他,小小的他,渐渐的萌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他静静地看着,更多时候只是盯着温迹的脸发呆,看他在做什么… 他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制作那一系列牌灵,制作那一系列卦象,需要损耗他极大的体能,他总是心疼,反应过来后又无能为力。 他清楚地被推到了真相面前,残忍却又痛快,温迹要将自己的命格置换给顾四,而曾老得知之后便偷偷去翻了禁书 ,在故事出现在恶灵牌之前,抢先作为了恶灵的载体。 命格置换是牌面的的诅咒,如果自己抢先霸占了这股力量,那么降下诅咒的便是自己… 可他们已经利用了这个诅咒,那就必须付出代价,置换命格吧,一个本就该早死的,还有一个会长久的活着的… 顾涯愤怒,迷茫,麻木…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他觉得自己似乎站在木屋前已经站了很久很久,他就这么像孤魂野鬼似的,等了很多很多年,他没在等什么,似乎要的真相就已经铺平了。 他待在山上,再也没到山下去,他知道一切都还会如一开始的轨迹一般发生,五王之乱,山河崩摧…然后温迹带领着自己和顾相秘密组织的军队去推翻旧朝,扶持了新的皇帝… 那是当届的状元 ,曾受过温无痕的提点,是他半个学生。 他又想起了当时李淼口中的话。 …… “爆发了一场以推翻康朝腐朽统治为目的一场起义,起义者们是一群史书上没有记载,并且后世无法考究的一群神秘人。” “ 他们貌似早就有了准备 ,率先打下了建康城,随后建立政权,推行良策,慢慢蚕食腐朽,历经万难,成功推翻了康朝的统治 。” “他们扶持了新的皇帝 ,将一个雄大才略的少年推向了王位,建立晋朝,新皇登基后 ,天下短暂地太平了一段时间 。” …… “领头者穿着白色大袍兜帽 ,淡然一笑 ,从宽大的白色袖袍里伸出一只清瘦修长的手,只轻轻拍了拍新帝的肩膀。” “整个灰暗天地间仿佛只有那一抹纯白 ,正如他们所做的事情一样,斩断了灰暗 ,带来了光明 。” ……大家也终于对这群起义者们有了个称呼 ,称他们为,通墓官。 他恍恍惚惚,浑浑噩噩。 眼睛一睁一闭,似乎自己已经苍老,已至暮年。 他老得很快,可画面里的人依旧鲜活。 他看着他们,守了十多年。 终于到了那一天 ,避免不了的…… 曾颂利用恶灵的力量炼制了许多傀儡,其中便包括千年后的李淼。 他依旧是找了一个大凶之墓,驱使诅咒,让人傀们假扮普通委托的百姓,将顾四和冯清玺引到其中制造危险,吸引温无痕前来救援。 然后一切如预料的那一般,温无痕在一瞬间用尽全力,将命格与濒临死亡的顾四进行交换,诅咒生效,他成为了恶灵的容器。 顾四存活了下来,但是损失了记忆,这次记忆彻底消失不见,连带着他的几缕魂魄被送到了千年之后。 而温无痕,一个人封印恶灵,长达上千年。 唯一知情唯一痛苦的冯清玺,将那个墓又制成了师父的衣冠冢。 “师父,毁了恶灵才能护天下和平是吗?”他啪嗒啪嗒落着泪。 “可是您没有成功毁了他,您毁了自己…现在就剩我一个人记得了…”最后他又傻笑着举起了自己的剑,泪水和笑容纵横。 “没事,还有清缘替您记着呢!” 顾涯看着他,悲彻,痛苦。 他说。 我现在,也记着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快要离开了。 即使变成了一缕飘着的孤魂,不被人看见,但他也一直躲在树丛里,躲在其他隐蔽的地方里,他这次走出了这些地方,下了山。 他来到了顾四的面前。 “驰送”已经换了一批新的年轻人上任,他们充满了年轻与活力,在京城四处游荡,新朝日渐蒸腾,从死寂破败又重新焕发出生机。 他显了形,不再是一缕孤魂。 他在心里又默默向王亮道了谢,他这个墓主对他最大的感谢就是一直在推波助澜…… 他如今的模样与自己并不像,是完全另一副样子的老人。 面上那道长长的用瓷杯划出来的疤痕,又完美遮住了容貌。 “这位阿伯,您和我长得很像。” “你怎么看出来?” “您的眼睛。” 他意气风发,潇洒不羁,挑着眉。 “我的眼,我最认得。” “您的眼和我是同样的。” 顾涯笑了笑,摇了摇头。 “行事存于迹,于世不留痕…淡泊名利以泊天下。” “有缘再会。” 又是一年冬,鹅毛大雪,扑簌簌地落下,落在姑娘们的眉间,落在少年们的发间。 家家户户升起了暖炉,升腾着的是热汤泛起的水雾。 他行走在街上,身影正一点一点消融于风雪之中 ,他明白,自己要回去了…… 他回过头再看了一眼訾玉山,山顶覆着茫茫白雪,山间的草屋小院早已没了人。 要过年了。 白雪缀着红灯,孤星绕着悬月,夜幕与白雪,黑白相衬。 歌声悠悠然,呜呜然,二胡声响起,透着喜悦与哀伤。 “我自是逍遥身,行于天涯间。” “我是无痕,但我寻有迹。”
作者有话说: 至此,伏笔基本全线回收,完结在即~
第65章 “我求你了,别走…”[VIP] 他像是坠入了一场长梦。 一个异常失落, 又异常满足的梦。 空了许多年的心脏终于被彻底填满。 是被酸胀填满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清晨的阳光很刺眼。 訾玉山上的阴凉还没有散去,就先被光洒了一身。 “醒啦?”曾老手里削着个苹果, 看向病床上的他。 “来来来, 我刚削…” 顾涯陡然暴起, 拔开插在手上的输液管, 直直向他冲去。 他抓住他的衣领, 目眦欲裂。 曾老不生气, 反而笑了起来,在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时候, 还顺带吃了口苹果。 “记起来啦?” “让你痛苦了这么久,辛苦了。” 顾涯后槽牙咬紧, 狠狠一甩他:“我早知你不简单,穗石集齐记忆的时候,你便料到了一切。” “可我连李淼都肯继续复用…你却这么卑鄙无耻!” “哎呦哈哈哈哈哈我谢谢你的温情,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没弄死我,可是好师弟你最该恨的不止我一个呀!”曾老几乎笑得喘不过气。 他口中“好师弟”的称呼让他心头一震,随即便泛上了无尽的恶心。 “你都想起来是吧?你这辈子不都活在谎言里吗?我, 冯清玺, 冯清媛, 哦除了乔东东那个没头没脑的家伙…” “都在骗你!” “你也太衰了,你该怎么面对这些骗子呀哈哈哈…” 顾涯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手掌。 “骗你骗的最多的, 就是温无痕啊!咱们的师父呀!居然织了张这么大的网哈哈哈…” “你不配喊他师父!”顾涯眼神如刀般刺向他。 曾老只是耸了耸肩。 “唉…你怎么这么傻呀?是不是看见说什么要给你换命格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把真相都告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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