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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人?”宋暮摇头,无奈地叹气道,“我和师父搜寻几日,都想不通也找不到,到底是何人要费这般苦心去害于皖。” “无论是谁,都不可自乱阵脚。”相较之下,李桓山要镇静许多。他劝诫一句,又问道:“宋暮,你师父在哪?” 宋暮道:“昨日我将你们的话转告给他,确信田誉和是自尽后,他就去德文殿找边诗卿了,一夜都没回来,估计还在商议对策。” 李桓山应道:“我和苏仟眠再想想办法,不可能出不去。你不必在此等着,白白耗费心神精力。连心丹是田誉和自尽的最好证明,所以要麻烦你告知端木诚,请他在审判时到场,帮于皖摆脱嫌疑,洗清罪名。” “此外还得麻烦你去看看祈安,若能将他带出是最好。你们一同去找于皖,假如玄天阁的这群人连端木诚的话都不信,出尔反尔再生起什么意外,多一个人总归多一份力。” 宋暮宽慰道:“你放心,我都明白。我先去找师父,然后去找林祈安。你的担子可不比我们轻多少,尽管放心去寻陶玉笛好了。” 符纸一寸寸燃过,火焰即将烧到李桓山的指尖。他毫不在意,趁着符纸未燃尽还能传话,一字一句颔首道:“我李桓山,在此谢过,谢谢你们愿意为我师弟做下这么多。” “哪里的话。”宋暮爽朗的笑声透过最后一簇火苗传来,抱着白狐的身影已然不见踪迹,话音却久久未消,回荡在李桓山和苏仟眠的耳边。 “待到事成,记得回去请我喝酒就好。” 李桓山低低笑过一声,算作应答,可惜宋暮早已离去,没有听见。李桓山指尖的符纸终于全部烧成灰烬,碎屑散去,晃晃悠悠地被风吹落在地上。 天光大亮,雾气渐消。苏仟眠扭头问道:“我们该怎么想办法出去?” 李桓山叹一口气,道:“没有办法,只得硬闯。让我来试试。” “你的灵力……”苏仟眠略有担忧。 “无妨。”李桓山说着就拔出剑,高高挥起朝屏障砍去。 苏仟眠来不及劝阻,急急跟在他身后,剑柄握于掌中,却没有出动。他得帮忙照看,万一李桓山被束缚住,好歹还能出手将他解救。 洁白丝线在李桓山劈出一道裂痕后再次出现,与对待苏仟眠的方式一样,阴魂不散地缠上李桓山的剑,缠上李桓山的手脚。苏仟眠看得见自李桓山体内被吸走流出的灵力,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挥剑帮他砍断白丝。 裂口愈合,完好如初,屏障还因此得到补给,白光愈发明亮,像是无言的挑衅。 “你没事吧?”苏仟眠问道。 “没事。”李桓山双眼沉沉盯着眼前屏障,想从中找到破绽。 苏仟眠心下实在焦灼不安。虽说今日不算好天气,甚至带有几分阴沉,可远处的山头轮廓却是越来越清晰。周遭的场景是无声的催促,提醒着他时辰不等人,不会因为他的急迫,不会因为他有要紧事而停滞不前,反倒是无情地在一呼一吸之间溜走,千百年来皆是如此,不曾为任何人停留。 “苏仟眠。”李桓山的声音传入耳边,打断苏仟眠的思绪。 苏仟眠转头对上李桓山的目光,听见他说:“你和我一起。” “一起?” 李桓山点了下头。 苏仟眠虽然不理解他意欲何为,但见他神情笃定,依言照做。说到底李桓山还是要比他更为熟悉人间门派这些乱七八糟的阵法。 苏仟眠听从李桓山的号令,举起剑与他一起朝屏障砍去。在他二人的合力之下,屏障几乎是于剑尖落下的一刻,就被劈出两道裂痕,蜿蜿蜒蜒像是砸碎的蛋壳。 更让苏仟眠惊讶的是,他竟然没有感受到吸力,剑身上竟然也没有白线传来! 苏仟眠满眼喜悦,正要和李桓山述说这个好消息,转头看向他时,欣喜的神情赫然滞在脸上。 李桓山整个人几乎都被白线裹住,已经要看不清他的面容。李桓山的声音自束缚后传出,道:“这屏障有疏漏,只会索取一个人的灵力。谁灵力运转得多,它就吸取谁。” 苏仟眠即刻就懂了。 李桓山是在拼命调转自己的灵力,以自身作诱饵,将屏障拖住,好为苏仟眠争取离开的机会。 “快点。”见苏仟眠忽然愣住没有动作,李桓山出声催促道,“苏仟眠,你先出去。” 苏仟眠当然想出去。 他要离开,他要赶去救于皖。可他也比谁都明白,一旦他离去后,李桓山要面对的是吸食过足够多的灵力,更厚更难以对付的屏障。凭他和虞城,怎么可能逃得出去?怎么可能拦得下陶玉笛? 偏偏又只有李桓山才可能劝回陶轶笛。 苏仟眠知晓于皖对陶玉笛的感情深重。为了制止陶玉笛,于皖宁愿孤身涉险去找群墨,只为给师父寻一线生机。 若是被于皖知道,李桓山因他苏仟眠被困在这里,陶玉笛也因而无法得到劝解…… 苏仟眠闭了闭眼,又听到李桓山的一声催促,“苏仟眠,你想什么呢?” 他到底比李桓山修为高,也自认比李桓山有能力。 他已经知道屏障的弱点,总能再想办法破解困境。李桓山可比他更耽误不得,一旦被拖延在此,晚下一刻,可能就要面对陶玉笛和群墨玉石俱焚的结局。 苏仟眠没答话,默默运转起全身的灵力,倾注到剑中。 屏障果然换了目标。熟悉的牵引感传来,李桓山身上的白线丝丝抽回,苏仟眠身上的白线却越来越多。 李桓山惊异道:“你做什么?” “一个时辰还没到。”苏仟眠平静道,“你先走,去找陶玉笛。我会出去并救下于皖的。” 苏仟眠说罢,看李桓山一眼,严肃道:“去找陶玉笛,唯有你能劝他。找到他,把他带回来,也是于皖最大的心愿。” “快去!” 苏仟眠眼底泛起金光,一手握剑,另一手探到袖中,生生扯下块鳞片,注满灵力朝李桓山后背拍去。李桓山感受得到其上一股极强的力道。在鳞片的助力下,他的剑将屏障生生砍出个豁口,还被推送出去。 丝线紧随其后地追逐鳞片,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让李桓山成功逃脱。 苏仟眠满意地看着李桓山御剑离开,收回视线,朝眼前白线露出个不屑的笑。 一个破屏障,怎可能拦得下他这条青龙?
第92章 真相(二) 金光骤起, 苏仟眠身上的白线顷刻间抖落化为筛粉。 他的脸倒印在不知汲取过多少灵力而变得厚重的屏障上,面色狠厉又无情。要不是因为山头上还有别的院落,还住有别的人, 苏仟眠恨不得毁了整座山, 只为去找于皖。 可惜于皖刚叮嘱过他, 不准伤及无辜。 麻烦。 苏仟眠紧紧握着剑,心中快速地想道, 屏障既然有疏漏, 只能吸收一人灵力。 若是割魂呢? 将他的魂魄一割两半,一半吸引屏障注意,另一半趁机逃出去。 只是…… 他垂下眼, 心中犹豫不决, 倒不是惧怕生生割魂的痛苦和遗留的诸多后果,只是担心。 想要拖住屏障,就意味着留下的一半魂魄势必会占用他更多的灵力。逃出去的肉身携带半缕魂魄本就不稳定, 还无法分到足够的灵力,苏仟眠扪心自问,实在不敢保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突破玄天阁的种种禁制,杀出条血路将于皖救出来。 可李桓山已经被他亲手送走。他无可依靠,唯有此法。 罢了。 苏仟眠心道,先出去再说。再犹豫不绝地拖延下去, 拖到玄天阁先行动手, 彼时他可就一丝希望都没有,后悔都来不及。 苏仟眠闭上眼, 定了定神,神识中浮出神魄。他双手握紧剑柄, 剑尖朝向自己。苏仟眠深深吸了口气,凝神聚力,正是要挥剑朝他召出的魂魄割去时,背后传过一声大叫,伴着剑锋破空的声音,喊道:“你要做什么?!” 苏仟眠一惊,被迫暂且停下,急急侧过身避开自耳边堪堪擦过的长剑。他顺应声音回望一眼,就见虞城弯着腰张口大喘气,一手扶着膝盖,另一手举起把剑召回。也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被苏仟眠的举动吓到,虞城的脸色发白。 “你怎么来了?”骤然被打断,苏仟眠有些不悦地问道。 “什么叫我怎么来了?我不是一直待在这吗?”虞城不答话,反而是略有好笑地反问道。他终于理顺了气,提着剑走过来,满腔疑惑道:“你刚才是在做什么?你学田誉和呢?想不开要自尽?” “不是。” 苏仟眠心说谁会学他。他嘴上否认一句,想了想还是得同虞城解释清楚,免得再受打扰,因而快速地说道:“屏障被人改过,一旦裂开就会不停地吸人灵力,目的是将我们困在这里,不准出去。唯一的疏漏是当二人合击时,它只会吸食灵力最高的那一人,另一人可趁机逃脱。” 虞城点头,算作了解。他环顾一圈,不见李桓山的身影,遂问道:“我师父呢?” “他先走了。”苏仟眠答道,“我想出去,只有自割魂魄,一半留下拖住屏障,另一半趁机逃出去,才能救于皖。” “割……割魂魄?”虞城当即被吓到瞪大双眼,指着苏仟眠,哑然道,“你,你……” 他震惊于苏仟眠为于皖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生割魂魄在虞城的认知里和死一遍也没有区别。可惜苏仟眠的目光太过坚定,虞城口间一个“你”字说过半晌,最后来了句,“你对于师叔的感情,还真是深厚。” 苏仟眠露出个转瞬即逝的笑,没有作解释,正色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尽快脱身出去。” 见虞城站在一旁呆若木鸡,苏仟眠不得不再提醒一句,“你退后些。” “苏仟眠!”虞城立于他身旁没动,看着苏仟眠又举起剑,十分不悦地抱怨一声,“你何至于遭这个罪?” 苏仟眠皱眉不解道:“什么意思?” 虞城又急又气,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一个大活人就站在眼前,苏仟眠竟然对他熟视无睹! 虞城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不满道:“我!你要抽身去救于皖,我留下,帮你拖住屏障就是了。” “你?”苏仟眠十分不确定地问一声,眼里都是惊异。 “看不起谁呢。”虞城冷哼道,愤愤地偏过头,转换成一副垂头丧气,“我知道,你厉害,你比我师父都厉害,肯定会觉得我没用。师父千叮咛万嘱咐地叫我不要插手不要管,好好在房里待着,等你们了事后一起回去就行。” 苏仟眠被戳中心间所想,没应答。 “我也知道,我能力有限,比不过你们,不给你们惹麻烦拖后腿就行。”虞城正是好面子的年纪,直白而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还是要他难免地生出几分窘迫的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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