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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皖此刻的心情与同李桓山道歉时得到谅解是一样的。李桓山的善解人意让于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回应他,好在李桓山也没有过多停留,主动打破了他的困境,打断他的思绪,道:“于皖。” “我一直有一点想不清。”李桓山道,“你和苏仟眠一起去南岭的那一趟,其实是为了瞒着我和祈安查蛇妖一案。可你是如何得知当年的事件另有隐情的?” 这是李桓山此前一直忽略的问题。 于皖入狱的一夜,李桓山确实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破了理智,顺应苏仟眠的猜测,以为于皖是要为他报仇。直至宋暮将所知的一切都同他们和盘托出,他才算彻底放下心。 但也因此产生新的疑问。 他是亲历者,在那一场变故中失去双亲,却都能被瞒得滴水不漏,直到多年以后才通过陶玉笛的言语得知真相。而于皖彼时尚未入道修行,能得知的信息比起他来说只少不多,怎么就会怀疑那一案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并亲身去南岭查探? “有师父的指引。”于皖答道,“加之我查书查了近一个月,都没查到与此案相关的详细记载,觉得反常,便想着不如去南岭一趟,碰碰运气,没想到会凑巧地遇到项川。至于田誉和暗中的操控,全要仰仗师父,没有他,凭我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知晓。” 李桓山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年后离开庐州,是去了什么地方?” 初到玄天阁的那晚,李桓山就想过问于皖这一问题,可惜于皖临时被田誉和召走,导致他没能问出口。 “我去找了群墨,希望他能拦下师父。”于皖没有再隐瞒,陈述道,“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师父离开,无动于衷。” 李桓山苦笑着摇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去找群墨。” “我与群墨无冤仇,师兄着实不必去找他。”于皖劝慰道,“虽说是找过,群墨也答应我会拦住师父。但我还是不太放心。所以师兄,我还是想求你,拦下师父,劝他回心转意。” “毕竟世上,只有你……” 陶玉笛对许千憬的感情称得上是痴念,偏执到已经无法被常人所理解。想要他放下执念,只有李桓山,只有许千憬的孩子,才有几分希望唤醒他的生机,中断他妄图赴死的前路。 “我明白。”李桓山应道,沉沉地看向于皖,神色犯难,“可师父过完年留了封信后就离去,至今杳无音信。我尚且不知道他身处何处,又怎么能拦下他。” 于皖道:“他之前和我说过,年后打算和严沉风再来查查田誉和的偏殿,试着找点他猎妖的证据。眼下临时变故,他应当还在玄天阁,就是不知明日会不会接着留下。” 李桓山猛地皱起眉头,双眼不受控制地瞪大,道:“你的意思是,明日他就要去找群墨?” 于皖应道:“毕竟明日,无论他们是否处决我,田誉和之死都该做下了结了。不管田誉和死因究竟为何,师父的目的都达到了。而一旦田誉和离世,距离完成他多年的规划,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可是明日……”李桓山闭上眼,满脸愁色。 “明日我会护他平安。”苏仟眠开口道。 于皖一并安抚道:“师兄明日尽管离开就好,除了你,没人劝得动师父。至于我么,原本就是清白的,又有连心丹可以作证。况且玄天阁这群人又不是分不清是非曲直,我会没事的。” “这群人若是分得清黑白,哪里会将你关押在此。”苏仟眠不悦道。 “苏仟眠。”于皖声音骤冷,示意他住口。 李桓山眼下面临艰难的抉择,一方是玄天阁对于皖的处决,生死不定,而另一方是陶玉笛打定主意的赴死。一个是师弟,一个是师父,他被夹在中间,无法做到同时顾及,必须舍弃一方。 于皖当然是希望李桓山去劝住陶玉笛。苏仟眠沉默地听他俩说了半天,偏偏选在这种时候对玄天阁发出不满的言语,只会让李桓山的选择变得更加艰难。 于皖道:“师兄放心,这里有宋暮和端木诚,祈安也在,不会出事的。” 李桓山看他一眼,终于点了下头,算作应下。 苏仟眠在一旁眼巴巴地等,等着于皖继续张口启唇,等于皖说他的名字。结果于皖竟然提都没提。他知道于皖是因为自己的一句插嘴而生气了,不敢再出声,只继续盯着于皖没有血色的双唇,不肯移开眼。 于皖注意到他炽热的目光,偏过头避开。他看得出李桓山神色的失落,道:“师兄,我想和仟眠单独交代几句。” “哦,好。”李桓山骤然回过神,站起身,走到牢门外的走廊上去了。 待到李桓山离开,于皖刚要开口,苏仟眠已经低下头,呼吸洒在他暴露的耳朵上。苏仟眠还不满意,一手把碍眼的几缕发丝为于皖别在脑后,发出声音道歉:“师父,我错了。” 于皖也没想过真的同他生气。他转回头,视线甫一汇聚,就见苏仟眠一双黑色的眼里印的全是自己,沾染几分可怜巴巴。于皖稍稍垂下眼,道:“师兄正是发愁的时候,我知道你一直心有不满,好歹也要注意下时机。” “是。”苏仟眠乖巧地应一声,又道,“你放心,若他们真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你,我不介意为你踏平这里所有的山头。” 于皖制止道:“明日该说什么做什么,我心中已有思量。你不准贸然行动,知不知道?” “何况玄天阁历史悠久,又是百家门派之首,对修真界多有裨益,就算我真有个三长两短。”于皖对着苏仟眠的双眼说道,“也不值得你做下踏平山头的举动。” 苏仟眠神色蓦然一凛,道:“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别再让我听到所谓值不值得的话。” “我不想听。” “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值得。” 于皖试图回忆,苏仟眠曾经好像确实是有提过,不过他没放在心上。他看得出苏仟眠神色骤变的异样,正欲开口解释,苏仟眠却没有给他机会。 苏仟眠倾身垂首,一手将他揽在怀中,另一手捧住他的后脑,手指插入他的发间,不由分说地吻住他的双唇,借此截堵于皖所有还想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遗憾 “唔……” 于皖顿时瞪大了眼, 五指不自觉地蜷进掌心,指尖随之吻过尚未长好的几枚月牙形的疤,泛起轻微的疼痛。 温热的触感措不及防地袭来, 落在他的双唇上。于皖着实是没想过苏仟眠会在这样的环境里, 在这种情况下对他做出这种事。 一瞬间他脑中一片茫然空白, 竟然忘记反抗,因震惊而微微启唇, 不料苏仟眠得寸进尺, 居然趁机撬开他的牙关,要去追寻他的舌尖。 相触的一刹,于皖中止的思绪总算被接起。他挣扎着要逃离, 奈何整个人都被苏仟眠抱在怀里, 被青龙霸道的气息裹挟环绕,双手张开去推压在身上的人,可苏仟眠毫无反应。苏仟眠按住他的头, 深深地吻着他,眷恋而缠绵,纠缠不休,仿若要借此述说他自初见以来,埋在心底两年多的所有的感情,那些未曾付之于口的对他所有的爱意。 于皖的胸间渐渐地涌上股窒息感,伴随耳边充斥的如擂鼓般剧烈震动的心跳声, 好像要溺死在这片只为他一人独造的情海里。 若他没有后顾之忧, 若他不是被困在狱中,若他不用考虑明日是否能安稳活下去回到庐州…… 于皖痛苦地闭上眼, 狠下心来,咬了下苏仟眠入侵的舌尖, 逼迫他吃痛而将自己放开。 “咳咳……” 一得释放,寒气便无情地侵入咽喉,于皖被呛得侧头咳过几声。他还枕在苏仟眠的掌心里,玉白的脸上泛起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不知是源于将才的亲吻还是由于连连几声咳嗽。 苏仟眠小心地重新将他扶坐起身,手掌抚过他的胸膛予以安抚,眼里的情/欲和餍足顷刻间化为悔恨。他满腔担忧地轻声问道:“没事吧?” 于皖摇摇头,抿了下唇。他明显能感觉到双唇似乎有些发肿,不免蹙起长眉。 这叫他待会如何面对李桓山? 苏仟眠静静地看着他,想说话,可惜一双眼目光如炬地盯着于皖看了半晌,直到于皖脸颊上的红晕徐徐褪尽,也没有发出一个音节。于皖暂且放弃思索该怎么同李桓山解释,把心思放在当下。他敛下眼睑,叹一口气,喊道:“仟眠。” 苏仟眠应一声,总算开了口,道:“方才,我……”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于皖打断他的话,直起身,脱离苏仟眠的怀抱。 他没有看苏仟眠,抬眸目视前方,沉静道:“仟眠,你考虑过最坏的结果吗?” “万一我明日真的死在这里——” 苏仟眠急急制止道:“不会,不会的,你别瞎说。” “我不是瞎说。”于皖声音发抖。他面上未曾表露,其实心底比谁都清楚,自己正陷在一场阴谋的正中心。有人刻意引出他的心魔,逼迫他做出杀害田誉和的场景,要他顺利成章地入狱冠以谋杀的罪名,费尽心机做下种种的目的,就是为了要他的命。 既然如此,这人又怎么可能会允许他轻松地逃脱,允许他被解救带走? 苏仟眠有能力救他,但并不意味着十拿九稳,万无一失。 他不能不提前考虑,做下最差的打算。 其实于皖早都把死后埋葬的地方选好了。于他而言最大的牵忧和挂念,心中始终无法放下的,就是苏仟眠。 苏仟眠太偏执了。这样的偏执可以让苏仟眠坚定地,毫不动摇地遵循心意而选择他,也导致一旦于皖出事,苏仟眠必然要失智,会控制不住地做出常人难以理解的举动,正如在幽蛇窟时,苏仟眠因他的中毒扬言要毁了群墨的山洞,片刻前还说过要踏平玄天阁的山头。 于皖劝解道:“哪怕救不出我,你也不要自责,我永远都不会怪你。” “只有一点,千万别因我去做任何毁灭性的举动。”于皖说着,低低笑过一声,“报仇可以,不准牵连无辜。” 苏仟眠发疯一样地扑上前,从背后抱住他,惹得于皖身形踉跄一下,微微朝前倾了下身。苏仟眠浑身发抖,紧紧抱着他,双手胡乱地去抓去握他的手,摇头道:“不准说,不许说。” 于皖长长地叹了口气,阖上眼,感受着苏仟眠因心慌而错乱的呼吸洒在颈间。他还想劝苏仟眠忘了自己,可唇上的温热触感尚未完全散去,那是苏仟眠对他情感的最好印证。 那样浓烈而炽热的感情,怎么会是说忘就能忘的? 让苏仟眠遗忘还是太残忍,于皖说不出口,只叮嘱道:“你想留在庐水徽,或是离开去往别地,都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去选择就好,只要能好好地活下去。祈安知道我父母的墓在哪,我肯定会和他们葬在一起。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顺道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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