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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记不起就算了。”叶汐佳宽慰道,“待会让老爷子给你看看,他成天吹牛说没他治不好的病。” 她只顾说话,根本没留意前边摊位上挂着的花灯,好在李桓山及时抬手挡在前,没让她撞上。 叶汐佳侧身避开,看到灯笼才想起来问,“你们昨晚逛灯会感觉如何?人是不是特别多?” 苏仟眠的神色有一滞,甚至是不悦,不过被压抑住没发作。于皖倒是无所谓,答道:“很漂亮,人确实多,挤得都走不动。” 李桓山道:“今年错过了,明年喊上祈安,我们一起逛逛。” 叶汐佳也说道:“你们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住我家就是了,又不差这两间房,何必花大价钱去住结海楼。” “临时起意,哪里好再麻烦你们。”于皖带着歉意笑了笑,“至于明年的事,待到明年再说罢。师兄的意思我明白,但祈安也来的话,门派里可就剩宋暮一个人了,似是有些不妥。” 闲谈间便走到了叶家,宅子不算大,门前的廊下有个燕子窝,不过主人家南下尚未归来。进门后,叶汐佳边走边同他们解释,叶洵平日治病问诊都在别处,这宅子是他们日常居住的地方。叶汐佳是家中幺女,其上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不过都各自在门派修行,过完元宵后,今日一早便走了,眼下就剩他们一家三口,和叶洵夫妻二人。李子韫被外祖母带着出来见过一面就又被带走了,叶汐佳说怕他耽误正事。 “千万别拘束,有话直说就好。”李桓山领他们到客堂,趁叶汐佳去找叶洵的间隙,嘱咐一句,特意朝苏仟眠示意一眼。 苏仟眠坐在于皖身旁,应下一声。李桓山熟练地去取热水和茶,还没泡好,叶汐佳已经和叶洵一齐走来。 于皖连忙起身,弯腰行礼道:“叶前辈。” 苏仟眠也跟着喊了声前辈。 “快坐。”叶洵抬手示意,在于皖直起身时不免感叹一句,“那年你被老陶带来的时候,还没我肩膀高。” 于皖笑了笑,道:“您说的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会我刚拜师,还没入道呢。” “和子韫差不多大吧?”叶洵问道。 于皖记得太清楚,根本不用思索,就能回答,“比他大一点,那年我七岁。” “别站着了,有话坐下慢慢说。”叶汐佳提醒道。 入座又闲谈过几句,叶洵便同苏仟眠道:“你过来,我给你看看脉象。” 苏仟眠依言起身,在叶洵身旁坐下,露出手腕。叶汐佳和李桓山都不再说话,于皖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下意识地握紧手边衣袖,心里窜过一股无名的紧张。 屋内什么声音都没有,外面飞鸟的叫声变得格外清晰。叶洵细细探了一阵,脸上竟然浮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于皖一直仔细地观察他的神色,心下的紧张感更重。他猛然想道,难不成苏仟眠的身份还是要暴露了? 此话一出,他的脊背霎时冒出股冷汗,胸腔中猛烈跳动的声音也愈来愈大,于皖已经听不到除此以外的任何别的声音,又或许是鸣叫的鸟儿展翅飞走了,他不知道。 叶洵的双唇动了,于皖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却听到他说:“另一只手。” 苏仟眠虽不解,却还是将另一手上的红绳青玉取下后,伸出递给他。见叶洵什么都没说,继续查探脉象,于皖稍稍放下心。苏仟眠的身份太特殊也太敏感。哪怕他信任李桓山和林祈安,也依旧觉得,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他心下思索翻涌,面上双目目不转睛地继续观测注意叶洵的脸上露出的表情,觉得等他诊断的结果实在是太过难熬漫长。 或许是这毒罕见不好解,所以叶洵才会犯难困惑。何况上次叶汐佳都没因脉象看出苏仟眠的身份,应当不至于。 可叶洵比叶汐佳见识广,万一他当真凭此就看得出来呢? 于皖心间反问的同时,分明看到叶洵刚刚沉下消逝的那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再一次升起。他无声地瞪大眼,双手都紧紧握住袖口,指尖扣进掌心。他的心一并跟着高悬不落,急迫地不受控制地要出口。 可惜晚了一步。没等他的心先跳出来,叶洵已经收回手,扭头望向他们三人,深深地皱着眉头张开口。
第70章 前夜 “他体内根本没有毒。” 叶洵的话一出, 在场其余四人皆是满脸震惊。于皖来不及庆幸苏仟眠的身份未暴露,急忙问道:“怎么会?” “我不会断错。”叶洵笃定地摇了摇头,又问苏仟眠, “你自去年秋天至今, 有没有服过什么解毒的药?” “没有。”苏仟眠的回答同样笃定。他唯一得到过的解毒药原封不动地送回给于皖, 一颗未动,一粒未服。 “奇了怪了。”叶汐佳满腔困惑地说道, “秋天他高热时, 我帮他诊断,体内分明是有毒的。” “半年了,兴许是自己散了。”苏仟眠推测道。他的话里竟然听不出应有的喜悦, 反而还有些失望。苏仟眠确实失望, 寒毒一旦消散,他就少了一份能让于皖关心牵挂的理由。 “你既然什么都没做,好好的毒如何会凭空消散?”叶洵笑道, “若是人人中毒都可自行消解,还要我们这群医修干什么?” 叶洵收了笑,继续道:“莫要掉以轻心。今日查不出来,不代表你体内毒就已经完全消散,兴许只是缺个发作的条件。你当真不记得在哪染上的?” 苏仟眠摇头,道:“不记得。” 于皖静静望着苏仟眠,心头被蒙上困惑的浓雾。苏仟眠不愿解毒, 也从没对寒毒上过心, 他是再清楚不过的。来前苏仟眠随口编的理由没想到会成真。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被叶汐佳诊断出的毒到叶洵手里会平白无故地消散, 于皖就更不会知道了。 于皖回味过叶洵话里那句“缺个发作的条件”,心下比对上次叶汐佳为苏仟眠诊断与此次到底有哪里不同时, 蓦地反应过来,道:“莫非这毒要在高热的情况下才能显现?” 叶洵看于皖一眼,略一点头,道:“我推测也是如此。冷热相克,他高热时,毒素被逼得不得不显现。一旦恢复如常后,则又无迹可寻。” “应当是有人刻意给你下的毒,怕是要借此害你。”叶洵说着,看向苏仟眠的眼神里,生出丝惋惜。 苏仟眠倒是浑然不在意地笑一声,道:“想我死的多了去了,无所谓。” 他说完,也不在意其余几人惊异抑或是同情的神情,而是定定地朝于皖看去,满目深情,分明是借那一双漆黑的眼无声同于皖说,我在意的只有你。 于皖招架不住他突如其来、见缝插针地表达心意,更何况身边坐着的几个人皆是比他年长的人,怎么都有些心虚。他偏过头,指尖摩挲过木制桌面的边缘,遗憾道:“那这毒,恐怕今日解不了了。” “有没有都说不定,谈何解呢?”叶洵无奈地摇了摇头,同苏仟眠道,“总不能让你为此再病一场,来验证我的推测是真是假。你们是打算明日一同回去么?” 苏仟眠没答话,于皖应道:“来的路上和师兄商议过,明日一起回去,实在不好再多留打扰您。” “正月十七。”叶洵算了下日子,恍然道,“是赶回去开那破……” 还没说完,他就被叶汐佳瞪了一眼。叶洵私底下称呼惯了,差点忘记要在晚辈面前给修真界留点面子,急急改了口,“开那个百家大会是吧?” 于皖应一声是。 苏仟眠要去诸生会的事没瞒李桓山和叶汐佳,于皖于来的路上闲谈才得知,虞城今年也要参加诸生会,李桓山作为他的师父,不可避免地要陪伴到场。叶汐佳还因此苦笑道:“你们师兄弟几个各有各的理由要去,宋暮也要回去探望师父,到头来留下我一个人对付那群小崽子。” 苏仟眠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打破沉寂,道:“这毒平常对我基本没什么影响,无论是否消散,今日都多谢您费心。日后若是有用的到的地方,您尽管同我说。”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叶洵颇为欣慰地拍拍苏仟眠的肩,“说来你怕是不懂,我们医修就靠治好桩罕见病,解开个稀奇毒过活。若是你体内的毒日后当真发作起来,来金陵找我。我不嫌麻烦,也不怕打扰。” 苏仟眠笑了,道:“眼下还真有件事想麻烦您。” “你说。”叶洵道。 “倒不是我,是我师父。”苏仟眠直直看向于皖,目光不自觉地放柔,面上却笼罩层担忧,“他近日来一直不太能睡得好,想麻烦您帮忙给他看看,要不要开些药。” 李子韫方才露了个头,把叶汐佳叫走不知道去做什么。于皖正给李桓山斟茶,听见苏仟眠的话,手一抖,差点将滚烫的茶水洒出。李桓山帮他稳住茶壶,微微皱起眉,抬眼打量。 苏仟眠的话在于皖的意外之外。他避开李桓山的视线,偏头对上苏仟眠的关心时,眼底的愕然还没消散。 “他脸色确实不大好,我正打算帮他看看。”叶洵看于皖一眼,起身走向里屋,推开门,回身道,“于皖,你进来。” 于皖心下一惊。叶洵摆明是避开苏仟眠和李桓山,要和他单独谈话。 本已熄灭的星星点点般的紧张再一次复燃。于皖强装镇定,起身时还是不免扶了下桌沿,而后才迈动步子,走进叶洵特意为他打开的门里。 叶洵是陶玉笛的好友,虽远不如陶玉笛严厉,也是长辈,于皖一直敬重有加,也难免少不得存有畏惧。此刻他看着叶洵背身站在前,加之确实有所隐瞒而心慌不已,仿若回到无助的孩童时代,做错事后等待审判受罚。 “前辈。”加之叶洵待他进屋后一直沉默不语,于皖不得不主动开口,轻轻唤一声。 叶洵听到声音,终于转身抬眼看他,严肃且低声地说道:“于皖,你知不知道,你的徒弟到底是什么来历?” 于皖避开他凌厉和质问的眼神。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双手在广袖里握紧又松开,低垂下头,说:“我知道。”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就闭口,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味。叶洵沉沉叹一口气,道:“罢了,你自己的事,说与不说由你决定。坐下,我给你看看脉象。” “不用麻烦了。”于皖朝他感激一笑,温声拒绝道,“我什么毛病,我自己心里清楚。” “你有心事。”叶洵一语道破。 “是。”于皖仰头看去,笑了一笑,“不过就要解开了。” 叶洵身后的木窗透露出远天的一角,日光从云层的罅隙中穿过,春日的生机掩盖过夕阳的落寞。他收回目光,颔首道:“不过我一直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叶洵不追问,道:“但说无妨。” “既然世间有静心曲,可助人平复心魔。”于皖话音顿了顿,深深看一眼叶洵。他和陶玉笛年纪差不多大,但单从容貌上看来,却要显得年轻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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