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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皖满心痛苦而绝望。他心间拼命挣扎,驱散魔息,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控制自己停下。 殿内被他的剑气砍得一片凌乱,满地皆是碎掉的木块,香炉被打翻,燃尽的香灰和木屑一并飘散在空中。烛火横倒在地上燃烧,一滴滴烛泪落在地上,和木屑黏在一起,好像在无声地哭泣,痛斥于皖粗暴的行为。 于皖跪坐在其间,在挥剑往地上砍去时,骤然发力,把剑深深地插入地里,强迫自己无法拔出,以此换取片刻安宁。 也只是片刻罢了。 他深知自己的心魔是有意被人唤醒,但眼下无法控制举动,更不知吹笛之人身在何处。他不敢出去,只敢留在空荡荡的偏殿里,趁着空隙调转浅薄如细丝的灵力,抵御滔天巨河一样的魔息。哪怕他自知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也不敢停下。 就在于皖满心绝望的时候,偏殿的门被打开了。 与此同时,入耳的还有突然急促且清晰的笛音。体内魔息在笛声的催促中,如灯火下肆虐的鬼影,将于皖彻底淹没控制。他睁开一双血红的眼,毫不费力地拔出霁月剑,转身朝来者刺去。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严沉风和边诗卿。 于皖还能在被血红色充斥的天地间认出他们。他不想伤害他们,可手间长剑早就不受控制地朝他们刺去。严沉风上前一步,把边诗卿护在身后。于皖的眼睛睁开又闭,眸中血色黯淡又腾起。 他想大喊出声,想要他们躲开。 可若他口间当真能如意地发出声音,又怎么还会举剑朝他们刺去? 就像二十年前一样。他也是一样不受控制地,举剑刺入李桓山的掌心。 不,不行。 于皖心下怒吼一句。 不能伤到他们。 哪怕是自尽,哪怕今夜他死在这里,也不能伤害到前来查探异样状况的严沉风和边诗卿。 被黑色魔息包裹在最深处的无法看清的金丹,被于皖强硬地冲破堵塞的灵脉,强行召出后,毫不犹豫地深深一剑插入进去。 可惜事况太紧急,加之于皖不敢耽搁,所以他实在顾不得霁月剑是否精准无误地刺入体内的金丹,将其粉碎成两半。 严沉风和边诗卿皆是惊在原地。 严沉风已经取出飞雪剑应敌,不料于皖会在最后一步剑锋一转,反倒直直握着长剑朝自己刺去。 鲜血霎时喷涌而出,血腥味盖住檀香。于皖的浅蓝衣衫被染红,双手还握在剑柄上。长剑刺穿他的胸腹,血珠一滴滴沿着剑尖掉落。 笛声不知何时停了。 于皖跪坐在一片血迹中,长睫止不住地颤抖,全身也因为被刺穿的疼痛而颤抖。虽说他痛到无法起身,痛到一动都不能动,心中还是满足的,甚至涌过一阵甜蜜。 他无力地扯动嘴笑,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想道,还好这一次,我停下来了。 “你没事吧?”见于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边诗卿顾不得严沉风的阻拦,从他身后走出,走到于皖的身前,弯腰询问一声,顺便查探他的情况。 于皖听得见她说话,但实在是累得连放下上扬的嘴角都费劲。他缓慢地松开握住剑柄的手,一点点向下,扯开丝带,把腰间已经被溅上血迹的锦囊取下,忍着疼痛,缓缓地递上前。 睁开眼睛,血红色褪去后,他看清了边诗卿的衣摆。 “这是……连心丹的……咳咳……解药。” 于皖的声音嘶哑,说得含糊不清。他每咳一声都会牵扯到插在体内的剑,连指尖都疼。 边诗卿大抵是没听清,故而没有及时地接下。于皖见状,索性膝行几步,费力地抬起手,强硬地把解药塞进边诗卿的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的头和双臂一起无力地垂了下去。至于后面严沉风和边诗卿在说什么,他已经彻底听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老田这几章赶时间所以写得有点乱,应该还会再修修,可能会增一些细节方面以及捉虫,尽量这两天就给改完。因本人强迫性修文而带来的阅读不便真的非常抱歉OTZ
第81章 牢狱(一) 苏仟眠得到纳兰荣的许诺后, 没再多留,从纳兰家离开,急急赶去玄天阁。 天早就黑了, 他懊悔自己耽搁太久, 只期望于皖他们没有白白地耗着等他。苏仟眠虽然听过玄天阁这名字许多次, 但是亲身前往还是头一回。临走前,于皖怕他一个人不认识路, 特意和他交代过, 玄天阁在子天山上建有大殿,在空中能看得格外真切,见到就是到了。 若还是认不得, 就跟着人流走, 今日来往玄天阁的会有不少人,跟在他们后边同样也能到。 可惜没有哪家门派会像苏仟眠一样,赶到半夜才来。其实来得迟倒也不是全无坏处, 夜空中只有苏仟眠一个,穿梭在云雾里,无需刻意隐藏担心暴露身份。 苏仟眠十分顺利地看到了于皖口中所述的大殿,落地也顺畅无阻。他在山脚下环顾一圈,没有看到于皖等人的身影,一直悬着心总算能松缓下来——还好于皖没等他。 未出正月,夜里总是少不得寒凉几分。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于皖, 苏仟眠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加快。想到明日纳兰荣就会给于皖道歉, 洗清他身上多年的冤屈,世人从此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知晓他是一个多么好的人,苏仟眠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他觉得自己做下孤身前往纳兰家的决定实在太正确了, 心满意足到要控制不住地露出尾巴尖,快乐地在左右摇摆。 不行,要忍住。苏仟眠在心间默念一句,伸出手将无法控制的上扬的嘴角扯下来,自我劝慰道,千万要忍住,不能告诉于皖,不能被他发现,不能被他知道。 给他一个惊喜。 苏仟眠又抬起袖口放在鼻尖闻了闻,没闻出血腥味,在炼丹炉里被染上的些许草药味混着火药味也都被风吹散了。他停下脚步,低头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查看一遍,确信衣摆上没有留下任何不寻常的痕迹,总算放下心,继续朝子天山脚下走去。 也不知道会被安排住到哪,几间房。苏仟眠在心中盘算幻想道,要是能和于皖住同一间就好了。 不过以于皖的脾气,恐怕是不会接受和同意。 苏仟眠又不免想到纳兰语薇。那一场不到感情短暂到只有一个多月,但给于皖带来的伤害是永久的。换作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心意被地当成赌注,当做笑谈,遭遇欺骗,都该是灰心失落的,更别提那时的于皖还经历过诸生会的失败,每日要面对陶玉笛的冷落。 因而自此之后,他选择将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不再轻易地打开。 那是他的自我保护,淡漠绝情总好过再一次被当成笑柄,再一次受伤。 苏仟眠心头刚闪过的喜悦瞬间被满腔的心疼取代。 他想,算了,于皖不愿意的事,他定然不会强求。 何况就算真让他和于皖住一起,住在一间房里,纵使他脑子里的想法多么千奇百怪无法见人,没有于皖的应允,也是半点都不敢付诸实践的。 明日于皖肯定就会知晓他去找过纳兰荣。关于当年纳兰语薇的愧疚心理,苏仟眠想,若于皖真想知道,他就告诉他。若于皖不问,他也就不说了。 苏仟眠脑间思绪纷杂,最终还是被即将见到于皖的欣喜代替。他正一步步往山上走,还没来得及找个人问路,肩膀上突然就被撞了一下。 是个年轻弟子,比他矮一些,穿着玄天阁的弟子服,手里还拿有一本书册。他撞到苏仟眠后,甚至都没来得及捂住头,就弯腰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苏仟眠低低应一声。抬眼而望,山路上漆黑一片,鲜有照明的事物,看不清撞到人也算正常。苏仟眠没往心里去,侧身正要从这弟子身旁走过,不想他几步跑上前,拦在苏仟眠身前,道:“不好意思,麻烦你等一下。” 苏仟眠停下,不解地皱起眉,问道:“还有事?” 弟子原本是抬头看他的,听他语气夹杂几分不耐烦,连忙别开视线,低头去翻手间的册子,道:“那个,我师兄是今日负责看守山门的,临时被叫走了。我,我好像没见过你,你刚才在山脚下,上山的时候登记了吗?这几日来往人太多,需得登记后才能进山。” 苏仟眠回想到他入山的时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便答道:“没有。” “你是来参加诸生会的吧。”弟子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取出笔,“麻烦你报一下门派和名字,我好做个统计。这也是派里要求的,请你谅解。” “庐水徽,苏仟眠。” 弟子连忙应答,自名册上一行行看下去。怎奈山路上黯淡无光,任他翻开也看不清名册上的字。他怕耽误太久苏仟眠会更不耐烦,加之又是帮人做事不敢敷衍,心里愈慌,手上动作越乱,急得字也看不见去,笔还在忙乱间掉在地上。 他欲哭无泪地弯腰捡起,正想着怎么和苏仟眠解释,眼前忽地飘来一团暖黄的荧火。他不可置信地仰起头,看见苏仟眠指尖又飘出另一点荧火,无声地回望他。 弟子不免瞪大眼,握紧手间的笔。原见苏仟眠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害怕还来不及,哪曾想到他会出手帮自己。 苏仟眠见他愣住犯傻,忍不住催促一句:“快一点,我急着走。” “哦哦,好好。”借荧火的光,弟子总算找到他的名字,在后面打了个勾。苏仟眠有意多看一眼于皖的名字,才收起荧火。 “你往前走,直走到山腰那里,会有师兄领你去住的地方的。”弟子把名册收起来,正要伸手给他指,又悻悻地收回。路上黑漆漆的,他指了也是白指。 弟子有些尴尬地笑笑,还是颇为尽心尽责地说道:“确实是看不见。反正你一直走就好了,那里有人守着的。” 苏仟眠道一声谢后,继续朝前走。他走出几步远,还能听到身后弟子不满的抱怨:“平日里晚上也不见这么黑的,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苏仟眠浑然不在意,玄天阁发生什么事和他又没有关系。他只想着赶紧去见于皖,赶在于皖歇下之前能到,不要打扰他的休憩。 行至弟子口中的半山腰,苏仟眠见到本该在此等候的几个弟子挤坐在一起,指指点点仰头而望。苏仟眠顺着他们的视线抬头看去,见到更高处的山顶上,他不久前在天上看过一眼的大殿此刻灯火通明,依稀还能看到不少人影窜动奔走,陆陆续续地还有人往那里赶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真的死人了?” “要不你们在这守着,我去看看?” “我也想去。反正都这个点了,没几个人来的。” “算了吧你俩,咱们去了估计也不给进。何况有掌门和诸位长老在呢,肯定会没事的。” 他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几只聒噪的麻雀,聊了半晌愣是没发现身后站了个人。苏仟眠被他们吵得头疼,轻咳一声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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