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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真正挖掘守村人要求的三尺见方的坑。这次,坑里没有再出现异常。当坑的深度和宽度基本符合要求时,日头已经微微偏西,灰白的天空颜色似乎又黯淡了一些。 他将那捆草绳、剪刀和粗麻布推到坑边,算是完成了准备。 就在他准备离开,返回村庄与其他人在广场碰头时,坟地深处,那呜咽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更加持续。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一种绵长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哀鸣,忽远忽近,在雾气与坟包间幽幽回荡。 “呜……嗯……” 伴随着呜咽声,还有极其细微的、仿佛用指甲抠挖木板的声音。 祁遇立刻想起了纸条上的警告:“如果听见坟地哭声,别回答,别靠近。”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聆听,试图分辨声音的具体方向和特征。 呜咽声断断续续,其间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词语,被风声和距离扭曲,难以辨清。但他似乎捕捉到了几个重复的音节:“……药……苦……放我……出去……” 出去?从哪里出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想要投向坟地深处,那片立着“四之试”和“药渣勿近”木牌的较新坟包区域。 难道是……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路,快步离开了这片被诡异呜咽笼罩的坟地。 当他回到村中小广场时,稀薄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尽。叶晓薇(八兔子)和沈心(九兔子)已经等在那里,沈心眼睛依旧红肿,靠在叶晓薇肩上,精神萎靡。刘猛(六兔子)也回来了,蹲在枯井边,脸色阴沉。苏清(三兔子)和林启明(十兔子)还没到。 又等了一会儿,林启明(十兔子)从药铺方向走来,鸭舌帽下的脸色有些凝重。他径直走到祁遇身边,低声说:“药铺里有些发现,等苏清回来一起说。李默(二兔子)……有点怪。” 话音刚落,苏清也从四号屋方向回来了。她的脸色是所有人中最难看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走路时脚步都有些虚浮。她径直走到众人中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怎么样?”祁遇问。 苏清看了一眼其他人,声音有些干涩:“四号屋很邪门。我按守村人说的去敲门,里面有个声音,很沙哑,分不清男女,让我从窗户下面的小洞口接药引和看火说明。”她顿了顿,“我照做了,拿到一张油乎乎的纸和一小包黑乎乎的药粉。纸上写着看火的时辰、添哪种柴、扇风的大小,还有一句:烟雾青色时,可闭目片刻,可见真知。” “我按说明看了大概半小时的火,那烟雾一直是淡青色。然后……”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我不知不觉,真的闭上眼……打了个盹。然后我做了个梦。” “梦到了什么?”林启明追问。 “梦到我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地上铺着九颗光滑的鹅卵石,摆成一个圈。我站在圈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圈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但看不清楚。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念童谣,念到五兔子死了的时候,圈里的东西动了一下,我就惊醒了。”苏清揉了揉太阳穴,“醒来后,我发现那包药引不见了。而我手里,攥着这个。” 她摊开手心。掌心里,是一片嫩绿色的、边缘有细微锯齿的草叶。 和祁遇在五号屋发现的,一模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祁遇。祁遇没有隐瞒,拿出了自己在五号屋发现的那片草叶,以及从箱子里得到的警告纸条和小木兔。 “我在挖坑的地方,也发现了类似的草叶痕迹,还有这个。”他将警告纸条递给苏清。 苏清、林启明、叶晓薇轮流看了纸条,脸色都变了。刘猛凑过来瞄了一眼,嘟囔道:“神神叨叨的……” “坟地哭声我听到了。”祁遇补充道,“声音来源可能就在较新的坟包那里。纸条警告不要靠近。” “药铺里也有发现。”林启明接话,“药铺地下室锁着,但李默(二兔子)有钥匙。他下去了一会儿,上来时手里拿着几包配好的药,说是常规药。但我在药柜角落发现了一些被撕碎的纸张,拼凑起来看,像是诊断记录。上面提到大兔子耳疾复发,需用猛药,四兔子提供的药方药性诡谲,建议停用,落款是二兔子。” “大兔子有耳疾?”叶晓薇惊讶。 “所以病了可能并非完全是谎言?”苏清皱眉。 “但纸条说大兔子从未生病。”林启明指出矛盾,“而且,四兔子提供的药方,如果四兔子的药有问题,大兔子的死,是否就与这药有关?” 线索越来越多,矛盾也越来越多。大兔子是否生病?四兔子的药是关键还是陷阱?坟地里的呜咽是什么?失踪的五兔子尸体在哪里?童谣的推进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祁遇手中的小木兔,底部的数字“3”,又暗示着什么? 灰白的天空下,村庄仿佛一只沉默的巨兽,用浓雾和谜团将所有人紧紧包裹。童谣的下一句,似乎正随着渐暗的天色,缓缓逼近。 正当几人打算再去钟楼察看线索之时, “咚——”
第11章 第二个夜晚 黄昏的钟声,毫无预兆地,再次敲响。 比昨天更加急促,更加沉重。 守村人那沙哑的催促声,也随之从雾气中传来: “天快黑了……兔子们……该回屋了……” “今晚……要唱六兔子抬了……”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句话,猛地一紧。 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脸色大变的刘猛(六兔子)。“六兔子抬”…… 童谣的下半句像一块冰,塞进了每个人的胸口,寒气顺着血管蔓延。 刘猛(六兔子)那张原本因为烦躁而涨红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肌肉僵硬地抽搐着。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枯井边缘,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守村人那沙哑的催促还在雾气中幽幽回荡,带着一种恶意的期待:“……该回屋了……”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线正被浓稠的灰暗快速吞噬,村庄的轮廓在迅速模糊。远处,那些木屋的窗户里,昏黄的油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一只只逐渐睁开的、浑浊的眼睛。 “走。”祁遇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恐惧。他没有看刘猛,而是率先朝着七号屋的方向迈步。“先回去。规则优先。” 苏清(三兔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噩梦残留的恍惚和草叶带来的寒意中抽离,她拉了拉还在发愣的叶晓薇(八兔子)和几乎瘫软的沈心(九兔子):“听他的,回去再说。” 林启明(十兔子)最后看了一眼药铺的方向——李默(二兔子)早已不知所踪——压了压帽檐,也快步走向自己的十号屋。 刘猛像是被惊醒,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六号屋,撞开门,又“砰”地一声死死关上,门栓滑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祁遇回到七号屋,关门,上门栓,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再次充满这个狭小空间。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村庄彻底陷入了死寂。连风声都似乎停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和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六兔子抬”,抬什么?抬五兔子失踪的尸体?还是抬别的? 他想起守村人分配任务时说过,因为五兔子“没了”,刘猛暂时没事。但现在童谣明确唱到了这一句,是否意味着,今晚,“抬”这个动作必须发生?由谁来完成?如果刘猛拒绝或无法完成,会怎样?童谣的推进,是预告,还是命令? 还有苏清的梦,林启明发现的诊断记录,自己挖出的警告和木兔,坟地的呜咽……所有线索都在他脑中的记忆宫殿里快速排列、组合、碰撞。 大兔子可能确有耳疾(诊断记录),但“从未生病”(警告纸条)。四兔子的药方被二兔子认为“诡谲”(诊断记录),警告也明确指出四兔子的药有问题。苏清因看火接触四兔子的“药引”而做梦,梦到九颗石子和剪刀——与钟楼现场及挖坑点物品吻合。绿色草叶出现在五号屋和四兔子给予苏清的药引关联中。坟地呜咽疑似来自坟包内部,可能与“药渣”或“四之试”有关。 而他自己,这个七兔子,可能并非第一个。小木兔的数字3…… 推理的链条缺乏最关键的连接点:动机。杀害大兔子的动机是什么?推动童谣继续的动机又是什么? 以及今晚,在“六兔子抬”的宣告下,会发生什么?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油灯的光芒稳定地燃烧着。 突然—— “咚……咚……咚……” 不是钟声。是沉闷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墙壁外侧传来,像是用指关节在叩击木板。 敲击声很慢,一下,又一下,间隔均匀。 声音的来源……是六号屋的方向?不,似乎更近,像是来自屋后,或者地下? 祁遇屏住呼吸,轻轻挪到窗边,透过油纸的缝隙向外望去。外面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敲击声,固执地、持续地响着。 “咚……咚……” 敲击声持续了大约十几下,然后停了。 死寂重新降临。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重的木门开启声,从村中某个方向隐约传来。距离似乎不远。 紧接着,是拖拽重物的声音。粗糙的摩擦声,碾过泥土和碎石,缓慢地、笨重地移动着。 方向正是从五号屋那边,朝着村西头——坟地的方向而去! 拖拽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微弱、仿佛被捂住嘴巴发出的、绝望的“呜呜”声。 是刘猛(六兔子)?他被强迫去“抬”东西了?抬的是什么?五兔子的尸体?还是别的?那呜呜声是他发出的吗? 祁遇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侧耳倾听。 拖拽声和呜咽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村庄西边的黑暗中。 一切又重归寂静。
第12章 兔耳 这一夜,比前一晚更加漫长而煎熬。祁遇几乎没有合眼,始终保持着半清醒的警戒状态。外面再没有传来任何异常的声响,仿佛刚才那诡异的敲击和拖拽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直到第一缕灰白的光线,再次艰难地渗入油纸缝隙。 天,又亮了。 祁遇立刻起身,简单整理后,打开门栓。 晨雾依旧弥漫,但比昨日稍淡。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草药味似乎更浓了些,源头依旧是四号屋。他第一眼看向六号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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