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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砚没说话。 “那时候他在前线，”她说，“赶回来的时候，他爸已经……” 她顿住了。 远砚握紧她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他站在灵床前，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她看着他。 “后来他走了，”她说，“回去继续打仗。” 远砚的心疼得厉害。 “他从来不跟我说，”她说，“从来不告诉我，他难过不难过，累不累，怕不怕。”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有点苦。 “我以为他不在乎，”她说，“不在乎我，不在乎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远砚摇摇头。 “他在乎。”他说。 她看着他。 “他很在乎。”远砚说，“他只是不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暖。 “我知道。”她说，“现在知道了。” —————— 厉征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母亲握着他爱人的手，两个人眼眶都红红的。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她松开手，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聊天呢。” 厉征看着远砚。 远砚也看着他。 “聊什么？”厉征问。 远砚想了想。 “聊你。”他说。 厉征的耳朵红了。 她看着他们俩，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她站起来，“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远砚也站起来。 她送他们到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住远砚。 “远砚。”她说。 远砚回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个小盒子。 远砚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简单，上面刻着一个字—— “厉” 他愣住了。 “这是……”他问。 她笑了笑。 “厉家的。”她说，“传给儿媳妇的。” 远砚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她。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拿着。”她说，“你配。” 远砚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了一下。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暖。 “好孩子。”她说。 —————— 回去的路上，远砚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车窗外的夜景，手里攥着那个小盒子。 首都星的夜晚灯火通明，人造星空上模拟出来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李婶。 想起她说过的话。 “活着，就能看见星星。” 他活着。 他看见了。 还看见了更多。 厉征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 “怎么了？”厉征问。 远砚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 厉征看着他。 “妈跟你说什么了？” 远砚想了想。 “说你小时候的事。”他说。 厉征愣了一下。 “什么？” 远砚笑了笑。 “说你小时候很可爱。”他说，“圆圆的，小小的，眼睛很亮。” 厉征的耳朵红了。 “她瞎说。”他说。 远砚看着他红红的耳朵，笑得更开心了。 “厉征。”他说。 “嗯？” “你妈，”他说，“很好。” 厉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好看。 “我知道。”他说。 —————— 回到家，远砚把那枚戒指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银色的指环，上面刻着一个“厉”字。 他把它戴在手上。 和厉征送他的那枚放在一起。 一枚刻着“十年”，一枚刻着“厉”。 他看着那两枚戒指，在灯光下反着光。 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他有家了。 有厉征，有她，有这枚戒指。 有家了。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厉征躺在他旁边，侧过身，看着他。 “想什么呢？”厉征问。 远砚想了想。 “想阿姨。”他说。 厉征愣了一下。 “想她什么？” 远砚笑了笑。 “想她做的饭。”他说，“真好吃。” 厉征看着他，眼神软软的。 “那我呢？”他问。 远砚看着他。 “你？” 厉征点点头。 “我做的饭，”他问，“好吃吗？” 远砚想了想。 “还行。”他说。 厉征愣了一下。 “还行？” 远砚笑了。 “阿姨做的，”他说，“比你做的好吃。” 厉征看着他，表情有点委屈。 远砚笑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把厉征拉进怀里。 “厉征。”他说。 “嗯？” “你做的，”他说，“我也爱吃。” 厉征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真的？” 远砚点点头。 “真的。”他说，“糊的也爱吃。” 厉征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远砚。”他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说。 远砚愣了一下。 “谢什么？” 厉征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他说，“让我妈笑了。” 远砚的心软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厉征的脸。 “厉征。”他说。 “嗯？” “以后，”他说，“我们常回去。” 厉征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伸手，把远砚抱紧。 抱得很紧。 窗外，月光正好。 他们抱着，抱着，很久很久。 就像那些年一样。 等着，等着，终于等到了。 等到有家。
第56章 现代番外·讲台上的那个人 厉征大二那年，选了一门选修课。 《军事理论》。 不是他想选，是学分不够了。 这学期选的课要么太难，高等数学他听着就想睡觉；要么太无聊，大英语老师念PPT能念两节课。最后只剩这门课还有空位。 他看了一眼课名，叹了口气。 算了，凑合上吧。 反正就一学期。 他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继续打游戏。 第一堂课那天，他迟到了。 不是故意的。 前一节课的老师拖堂，拖了整整十分钟。等他冲出教室，从教学楼这头跑到那头，已经上课五分钟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喘了口气，扶着膝盖。 跑得太急，出了一身汗。 他直起身，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黑发，眉眼很淡，正低着头看教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厉征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听见门响，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很亮，但很淡，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厉征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迟到了。”那个人开口，声音很淡，像冬天的风，“进来吧。” 厉征回过神，点点头。 他走进教室。 教室里坐满了人，只有最前一排有空位。 他低着头，从过道走过去，在最前一排坐下。 把书包放好，抬起头。 那个人已经开始讲课了。 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刚刚好。 他讲的是古代战争史，从冷兵器讲到热兵器，从战术讲到战略。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抬眼看台下，偶尔会转身写板书，偶尔会停下来，等学生记笔记。 每一个动作，都刚刚好。 厉征听着听着，发现自己听进去了。 不是课的内容。 是那个人的声音。 和那个人。 他坐在第一排，盯着讲台上那个人，看了整整一节课。 看他说话时嘴唇的弧度，看他写板书时手指的动作，看他偶尔抬眼扫过教室时，目光里那一点淡淡的疏离。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他没听课。 一眼都没看黑板。 他光看那个人了。 那个人合上课本，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 扫过他这边的时候，停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然后移开了。 “下课。”他说。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有人站起来收拾书包，有人从后门走出去。 厉征坐在座位上，没动。 他看着那个背影走出教室。 白衬衫，黑裤子，背很直。 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从来不着急。 消失在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连那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课表。 《军事理论》 授课教师：远砚 远砚。 他记住了。 —————— 第二周，厉征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坐在第一排，就他一个人坐在第一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第一排。 就是想离近一点。 室友张河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平时不都踩点吗？” 他说：“没什么。” 张河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上课铃响，远砚走进来。 他穿着另一件白衬衫，还是挽着袖子。 他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厉征，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开始讲课。 厉征坐在那儿，看着他。 近看更好看。 眉眼很清冷，像冬天的湖水。嘴唇有点薄，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抿一下。板书的时候手指很长，握着粉笔的姿势很好看。偶尔转身的时候，衬衫会轻轻动一下，露出一小截腰线。 厉征看着看着，又忘了听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又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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