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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他不知道。 但他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 那天一整天,远砚都有点心不在焉。 上班的时候,对着文件发呆。 开会的时候,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张河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但他心里一直在想明天的事。 该穿什么? 该说什么? 该带什么礼物? 他不知道。 晚上回家,他把这个问题抛给厉征。 厉征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 “穿什么都行。”他说,“说什么都行,什么都不用带。” 远砚看着他。 “你认真的?” 厉征抬起头,看着他。 “认真的。”他说,“她不在乎这些。” 远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问:“那她在乎什么?” 厉征想了想。 “你。”他说,“她在乎你。” 远砚愣了一下。 厉征放下文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远砚。”他说,“我妈不是那种人。” 远砚看着他。 “哪种人?” 厉征想了想。 “就是……”他说,“会挑三拣四的那种。” 远砚没说话。 厉征继续说:“我爸走之后,她一个人过了很多年。她见过太多人,太多事。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他看着远砚。 “她想要你。”他说,“因为我要你。” 远砚的眼眶酸了一下。 他看着厉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厉征。”他说。 “嗯?” “谢谢你。” 厉征愣了一下。 “谢什么?” 远砚笑了笑。 “谢谢你,”他说,“让我有家。” 厉征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伸手,把远砚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 第二天下午,他们出发了。 远砚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不算太正式,也不算太随便。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最后决定就这样。 厉征开车,他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等会儿该说什么。 叫阿姨?叫伯母?叫妈? 好像都不太对。 他问厉征:“我叫她什么?” 厉征想了想。 “叫妈。”他说。 远砚愣了一下。 “直接叫妈?” 厉征点点头。 “她说过,”他说,“叫妈就行。” 远砚沉默了。 叫妈。 他这辈子,没叫过几次妈。 李婶在的时候,他叫李婶。不是妈,是李婶。他不知道为什么,从没叫过妈。 李婶走了之后,再没叫过。 现在,要叫一个陌生女人妈? 他忽然有点紧张。 “厉征。”他开口。 “嗯?” “你妈……喜欢什么?” 厉征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他说。 远砚愣住了。 “什么?” 厉征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她说,”他说,“我选的人,她喜欢。” 远砚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但嘴角弯着。 ——————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不是那种很豪华的小区,是那种很安静、绿化很好、住着很多老人的小区。 门口有保安,看见厉征的车,敬了个礼。 厉征点点头,把车开进去。 远砚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景色。 树很多,路很干净,偶尔有老人牵着狗散步。 “这儿挺好的。”他说。 厉征点点头。 “她喜欢。”他说,“安静。” 车停在一栋楼下。 远砚下车,站在那儿,看着那栋楼。 十一层,灰色的外墙,阳台上种着花。 “哪层?”他问。 厉征指了指上面。 “八楼。”他说。 远砚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 —————— 电梯停在八楼。 厉征敲门。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家常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一条黑色的裤子。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和婚礼那天不一样。 那天她穿着礼服,看起来很严肃。 今天她穿着家常衣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母亲。 但远砚知道,她不普通。 她的目光越过厉征,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很温和,但很有力量。 “远砚。”她叫他的名字。 远砚愣了一下。 她认识他? “阿姨好。”他说。 她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很暖。 “进来吧。”她说。 —————— 屋里很干净。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沙发上铺着素色的布,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长得很好。墙上挂着几张照片。 远砚一眼就看见了那张最大的。 厉征的父亲,穿着军装,站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是厉征的母亲,穿着礼服,笑着。 中间是厉征,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站在他们中间,眼睛很亮,看着镜头。 远砚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会儿。 那是厉征小时候。 圆圆的,小小的,眼睛很亮。 可爱。 他想笑,但忍住了。 “坐吧。”她说。 他和厉征在沙发上坐下。 她端着茶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喝茶。”她说。 远砚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很香,带着一点淡淡的甜。 他抬起头,发现她正在看他。 那眼神,和婚礼那天一样。 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好像在看一个很特别的人。 他看着那眼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砚。”她先开口了。 “嗯?” “你的事,”她说,“厉征跟我说过。” 远砚愣了一下。 说过? 说什么? 她继续说:“他说你十八岁入伍,在第三军团待了几年,打过很多仗。” 远砚点点头。 “他说你一个人,没有亲人。” 远砚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一种很复杂的、让他眼眶发酸的东西。 “以后,”她说,“这里就是你家。” 远砚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温和,很暖。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厉征在旁边开口,“你别吓他。” 她笑了。 “好,”她说,“不吓。” 远砚坐在那儿,看着他们母子俩。 厉征脸上带着一点无奈,但眼睛里是暖的。 她笑着,看着他们。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 吃饭的时候,她做了很多菜。 满满一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油焖大虾,还有好几道远砚叫不上名字的菜。 远砚看着那桌菜,愣住了。 “太多了。”他说。 她摇摇头。 “不多。”她说,“你们难得回来。” 她看了一眼厉征。 “他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她说,“上次回来,还是去年过年。” 厉征低着头,没说话。 远砚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他知道厉征忙。 但他不知道,他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她拿起筷子,给他夹菜。 “吃。”她说,“尝尝我的手艺。” 远砚低头看着碗里的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一筷子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夹起来,放进嘴里。 好吃。 真的好吃。 比厉征做的好吃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好吃。”他说。 她笑了。 那个笑很好看。 “那就多吃点。”她说。 然后她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远砚低头看着碗里越来越多的菜,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她会很严肃,很高冷,很难接近。 但她一直在笑。 一直在给他夹菜。 一直在说“多吃点”。 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 吃完饭,她让厉征去洗碗。 厉征看了远砚一眼。 远砚对他点点头。 厉征站起来,端着碗筷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他和她。 她坐在对面,喝着茶。 他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远砚。”她叫他的名字。 “嗯?” “厉征,”她说,“从小就不爱说话。” 远砚点点头。 他知道。 “他爸走的时候,”她继续说,“他一句话都没说。就站在那儿,看着棺材。” 远砚的心疼了一下。 她看着他。 “后来他回去打仗,”她说,“打了十年。” 远砚没说话。 “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她说,“一个人,不说话,不回家,不打——” 她顿了顿。 “直到他遇见你。” 远砚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那天回来,”她说,“跟我说,他要结婚了。” 她笑了一下。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她说,“眼睛亮亮的,一直在笑。” 远砚的眼眶也开始发酸。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 “远砚。”她说。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让他笑。” 远砚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 握得很紧。 ——————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你知道他爸怎么走的吗?”她问。 远砚点点头。 “知道。”他说。 她看着他。 “他爸死的时候,”她说,“厉征才二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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